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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炎涼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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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炎涼冷暖

◎我且問你一句,你來找我說這個,畢處長知道嗎?◎

待到賓客散去,俞璇璣才留意到劉蘭芝仍然沒有離開的意思。

以劉蘭芝一貫的體質,她應該早早就借口累了,直接退場才是。偏偏她不僅留了下來,還打發走了李小男,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獲獎的詩人還想再和評委俞璇璣套套近乎,劉蘭芝眼疾手快地過來解圍,搭著她的手就往外帶:“璇璣啊,你也夠辛苦的了。這些事兒就讓他們去應付好了,咱們走一走!”

俞璇璣順勢陪她走出來,低語笑談:“幸虧有你在!不然被纏住了,非聽一籮筐廢話不可。”

劉蘭芝擡眼,眉宇間分明一抹輕愁,她並不掩飾,還要嘆口氣再和俞璇璣訴苦:“老李……李主任,最近,有沒有和你提過我家老畢……”

“沒有啊!”俞璇璣恍然,不過是76號內鬥的大戲再開一場罷了,面上卻只是無知無覺,好奇如同少女:“他不和我提工作的!為什麽要提畢處長?”

李默群被日本人關了,畢忠良連句話都沒說,分明就是被上頭暗示過了,要等著李默群倒黴。誰知道李默群一刀砍不死,生機勃勃地活過來,怎能不反手多捅畢忠良幾刀?人人都是行家,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畢忠良若是真心要76號抓那批刺客,會真的連一點痕跡都摸不著?若不是他有意包庇,就是上頭要刺殺李默群那位,只顧自己計劃周全,壓根就沒念著畢忠良好不好交差。

也不知劉蘭芝對這兩個上下級的明爭暗鬥知道多少,只是哀嘆:“這可怎麽好,我也只能求你了,你幫我家老畢說句話,他真是忠心耿耿跟著李主任,這幾天為了查刺客的事情,家也不肯回,覺也不見睡……我問過陳深了,他說老畢心裏苦,就是說不出來,說出來李主任也不會信……你說,這可怎麽辦?老畢是刀槍裏滾過來的,不怕吃苦受累,可是吃了冤枉,又哪裏說的清呢?璇璣啊,你說是不是?”

俞璇璣扶住劉蘭芝的手臂,勸慰:“這是他們工作上的事,咱們女人家又能懂多少?我且問你一句,你來找我說這個,畢處長知道嗎?”

劉蘭芝好容易傾述出來,淚水正在眼眶裏打轉,聽了俞璇璣這一問,倒是嚇得把眼淚吞了回去:“他,他,他,他不知道!怎麽?我給他添亂了?主啊,我真是無法可想了……”

“別慌……我知道什麽,你知道什麽……畢太太,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還不了解我嗎?若是需要我帶話,我保管一五一十帶到!可若是沒有問過畢處長,我是不肯的。好心辦了壞事,我負不起這個責任啊!”

劉蘭芝被俞璇璣哄住了,含含糊糊的,嘴裏不知道念叨什麽,只是也不敢說出聲。

俞璇璣看她這樣子,便明白了-八-九-分。劉蘭芝哪裏知道畢忠良工作上的事?她只是知道畢忠良不順,多半和李默群有關。當初畢忠良被日本人抓走,接了電話就趕去陪著她的是俞璇璣;而李默群被關那幾天,她卻沒能來看望陪伴,連問候一聲都不曾。這是劉蘭芝自己落下了心結,如今止不住地疑神疑鬼。

俞璇璣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是心中不忍,索性叫了司機,先送劉蘭芝去76號。

畢忠良果然還在,門房喊他出來的時候,他皺緊了眉頭,見面就轟劉蘭芝回家:“陳深都送過小男回來上班了!你怎麽還沒回家?天這麽冷,往這裏跑什麽?”他看了眼陪在旁邊的俞璇璣,打了個招呼,“難為俞小姐了,這麽晚還送蘭芝過來。”

“畢太太說不放心畢處長一直加班,我就陪她過來探望,”俞璇璣眼風一撩,劉蘭芝只是低著頭不說話,畢忠良臨時從辦公室出來,也只披了一件西服,這會兒正要把西服給太太披上——真是,好一對恩愛夫妻。俞璇璣知道劉蘭芝心虛,便笑吟吟推她:“畢處長這麽心疼你,你也心疼心疼畢處長。面也見到了,趕緊回車裏,我好送你回家,省得畢處長不放心不是?”

劉蘭芝張張嘴,欲言又止。俞璇璣對她點點頭:“我問畢處長一句話,就去找你。”劉蘭芝這才放心下來,轉身就走。

畢忠良倒是滿面詫異,笑容可掬地等著:“俞小姐有何見教?”

“見教談不上……我想問問畢處長,可有話需要我帶給李先生嗎?若是有,您說了,我帶到就是;若是沒有,就當我沒問過,您也轉頭就忘了罷!”

畢忠良恍然,看了一眼剛剛上車的劉蘭芝,搖搖頭笑了:“是蘭芝吧……她心思多,想得多,煩擾到你了?我代她給你陪個不是。”

“畢處長見外了。說起來我和您家相識更早一些……您對我也多有照應,我一直感念在心……若有我可以幫忙出力的地方,您盡管開口,俞璇璣莫有不從。”

有些話,就是要拿出真誠來說,才能起到打動人心的效果。

多疑如畢忠良,也把感動掛在臉上:“您這是……唉……您有這份心意,我們就感激不盡了。無論蘭芝和您說了什麽,都是她自己胡思亂想……有些事說是說不清楚的,我更願意以行動證明自己。”

俞璇璣看畢忠良神色果決,便點點頭:“那我就不多事了。告辭!畢處長,多多保重啊!”

劉蘭芝還在車裏眼巴巴等著,俞璇璣便在耳邊告訴她:“畢處長說,不讓你想太多,他自有辦法。”

畢忠良有什麽辦法?俞璇璣才不關心呢!左不過是在漢奸頭子中間結個善緣吧!至於有沒有用得著的時候——那還不是要看事情走到哪一步嗎?

自從南京方面的刺殺失敗,76號就忙得團團轉。俞璇璣借口事忙,有意淡著李默群。她能有什麽事?不過是償還文債罷了。昏頭脹腦寫到一半,忍不住又去看還珠樓主早幾年的小說,讀得如癡如醉,手不釋卷。每每強撐著放下小說,心裏就不由得開始擔心情報傳遞的速度,小江有沒有及時撤離。她自然知道擔心也是無用的,與其自己在家裏焦頭爛額,倒不如沈浸在別人的故事裏,遠離這一切現實的憂慮與驚惶。

臯蘭路若有事,秘書就會打電話過來。她在公寓裏躲著,隨隨便便支應一兩句,應付差事而已。沒幾天連王秘書都察覺不對勁兒,問了一句:“俞小姐,您莫不是生病了吧?”她打個哈哈:“哪有?剛從炸藥箱旁邊逃出來,就不興我躲個清閑嗎?”這話一出口,任是誰也不好再勸。

又過了幾日,李默群親自來了。他接連遇刺,再出門陣仗就大得很。俞璇璣讀書的時候,尋常聲響根本驚擾不到她。偏偏隨扈們一輛又一輛車往樓下停,她忍了幾回,終於按不住走到窗邊去看。樓下的街道原本就不甚寬闊,能排兩輛車都算不錯,結果李默群的人把個丁字路口封死,又在每個巷子入口都停車等著。這幫做派、步態又像軍人又像地痞的家夥在街上走來走去、東張西望,原本老實做生意的人都覺出不對,倒賣小物件的貨郎縮了脖子想要收攤走人,又被擋了回來。路都封了,李默群才悠悠下車。

這便是清閑日子倒頭了。俞璇璣攏了披肩,往樓下走,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了敲門的聲音。

她也不裝傻充楞,揚聲說:“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我拾掇一下,去臯蘭路找你!”

“開門!”

“不開!”

李默群敲門的聲音狠勁十足,語氣倒是和緩下來:“也不請我進去坐坐?”

“蓬頭垢面,不好見人!”隔著門板,俞璇璣不肯讓步。

“那你讓一讓,或者幹脆上樓去!”

“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踹門了!久沒做過,都生疏了,正好試試手腳!你躲遠點,別傷著。”

“等等——”俞璇璣把門拉開一條小縫,露了一只眼往外看,仿佛糾結得很,“李先生,你跟我較什麽勁兒……”

話沒說完,李默群已經推門進來。俞璇璣裹緊了披肩往後退,他反手關了門,上下打量一番,反問:“這不是齊頭整臉的嗎?還拾掇什麽?”

俞璇璣氣笑了:“枉李先生娶了姨太太置了外室,竟然是睜眼瞎,看誰都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敢情這就叫齊頭整臉?你好意思看,我還不好意思出門呢!”

李默群並不與她計較言語冒犯,只是擺擺手:“鬧什麽?我站在路上,像什麽話?你快點準備,等下我帶你去看個地方!”

俞璇璣深吸了口氣:“我這兩天都混亂了,真沒預備要出門。要不,您在隔間小坐一會兒?家裏沒有茶了,咖啡喝嗎?”

李默群跟著她往隔間去,坐下便是一聲笑。

俞璇璣不解:“笑什麽?”

“上次你請我來過……”李默群話說到一半,未盡之意就都消逝在暧昧幽深的眼神裏。

俞璇璣楞了一下,倒是也想起來了。只是這話不好接,深淺都不好拿捏,她便維持著茫茫然的神色,裝傻道:“是嗎?那您就再多等一下,我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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