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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怪力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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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怪力亂神

◎那麽你說,她心裏還有沒有當初那個人?◎

“俞先生要去哪裏?”

“辦公室。”

簡單的對話之後,就是一陣沈默。

俞璇璣忍得,陳深忍不得,更何況他滿心疑竇,最終還是需要一個解釋。“俞先生上次講的故事,不知道是否已經寫出來了?”這個問題出口,他的表情仍舊是無懈可擊的天真。

“上次的故事?我忘得差不多了。陳隊長也看到了,我這邊最近又忙,沒時間寫啊。”

“嗯……俞先生貴人事多,可是苦了讀者,總也等不到您的大作……我結拜的哥哥嫂子都是您的讀者,我親嫂子也是您的書迷,他們都能組個小型讀書會了。”

“幸甚。”俞璇璣微笑頷首。這樣說來,“宰相”和陳深應該已經見過面了,想必特工總部大概是一無所獲咯!也不知陳深如何應對,才能圓過這一局。

“說起來我以前對您頗為失禮,只因為我不是個讀書人,不像我們處裏新來的唐山海——呵!翩翩公子,彬彬有禮,進了處座辦公室,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盞茶’的集子,臨了還借走了一本——您是沒看到,我哥那個心疼呦,臉拉得有旗桿那麽長……”陳深邊說邊笑。

俞璇璣卻有點笑不出來了,她不希望陳深點破那個故事的寓意,哪怕他顯然已經心知肚明。

陳深還在滔滔不絕:“唐太太也是個妙人兒,還書的時候她給包了漂亮的書皮——就是太漂亮了,和紙櫻花圖案!我哥對著那本書,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唉聲嘆氣,好像自家孩子被人給調戲了。”他笑瞇瞇地看了俞璇璣一眼,說:“您看,是人到了您面前就一個勁兒地想說掏心窩子的話。要不您的專欄怎麽蜚聲上海灘呢!我心裏有個事兒,跟誰都沒說過,就想告訴您——”

“可別!”俞璇璣趕緊攔住,“我聽聽小姑娘小媳婦那點家長裏短你儂我儂的故事還可以,76號的事可不想聽,我愛惜生命得緊呢!”

“讓您見笑了,其實我也只是想說,我也年輕過,也戀愛過。那時候我還教書,有個女學生叫碧城的……”

來了!俞璇璣目視前方、面無表情,腦子裏像是有個小人在突突突叩門,一遍遍地問:你要怎麽解釋你要怎麽解釋怎麽解釋……

陳深悠悠講述了一個又純又蠢的校園愛情故事,然後看向她:“俞先生,你在報紙上解答了那麽多女性提出的問題。現在你也解答一下我的問題吧!如果一個女孩承諾回來找她的戀人,結果卻沒有回來,現在還嫁了別人,那麽你說,她心裏還有沒有當初那個人?”

呼……她徹底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初戀是難以忘懷的嘛!每個人都是如此。”

“俞先生也忘不了自己的初戀嗎?”

“我的初戀啊……”俞璇璣嘆息著,“太久遠了,久遠到我只有模糊的印象了。”

“所以呢?如果您的初戀回來找您,您還會和他在一起嗎?”

“那要看,他是怎樣回來找我的,以及我身邊有沒有更值得珍惜的人,”她輕松地說,“我相信陳隊長也是拎得清的人。”

陳深斜睨了她一眼,語氣裏全是戲謔的味道:“俞先生還真是信任我啊……你就不怕我是軍統的人,打算幹掉淪陷區的漢奸文人嗎?”

“怎麽,可能?”俞璇璣被這樣抽冷子當胸一箭,差點接不上話,“陳隊長,真是愛開玩笑。”

“開玩笑?”陳深笑了笑,方向盤一打,車身轉了個大彎,差點把俞璇璣掀出去。

她猛然發現,他們已經快要開出城外了,這顯然不是去辦公室的路。“陳隊長!”她怒斥道,“你這是做什麽?我回辦公室還有事!你也要接畢太太回去!調頭!調頭!”

臨近出城的道路上都是哨卡,憲兵司令部的人顯然也認識76號的車,連通行證也不查就直接搬開了路障。

“俞先生,別激動。我只是想找個適合說話的地方,和您好好談談,”陳深笑吟吟調侃她,“反正您也是弱質女流,還是不要大呼小叫的好!”

俞璇璣沈默下來,她並不後悔自己提前洩露了劇情,卻很後悔今天上了陳深的車。這讓她不得不面對一個有著更豐富的工作經驗的情報員的盤查,而聯系人大概根本不希望她和任何情報員直接接觸。

在一處視野開闊的野湖邊,他們下了車。陳深隨手撿了幾塊石子,一塊塊砸下去,幾只水鳥撲楞楞飛起來。周圍並沒有任何人,沒人能聽到他們的談話。

“明人不說暗話。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俞先生,我知道你講的那個故事是什麽意思,我知道你說的那些事情已經開始應驗了。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陳隊長,我就是一個編故事的……”

喀喇一聲,陳深掏出-手-槍-打開保險,黑洞洞的槍口抵著俞璇璣的眉心。她有點吃驚,顫巍巍躲了躲,側頭避開了槍口:“小心走火!”這年頭的槍可不夠安全,就算是幾十年後,該走火的還是會走火。

“你擔心走火?就不擔心我開槍嗎?”陳深的槍口再度對準她的額頭。

“別嚇我,我膽小,經不得嚇,現在連你問我什麽都忘光了。”俞璇璣的害怕並不做偽,她只是想要爭取更多思考的時間。她知道陳深不會出賣戰友,但是她拿什麽取信於他呢?聯系人是不會同意她能想到的任何一種方法的。

“我再問一次:你怎麽知道宰相的事情?你什麽時候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有,你怎麽知道唐山海和徐碧城要來?你說的那個人,真的是小男嗎?”

“我……”她握住槍口想要往頭頂更高的地方挪一挪,然而陳深並沒有松力,於是她只好把身子矮了那麽一點點,用一種滑稽的姿態,幹巴巴地說,“我說了,你也不會信……”

“快說!”他幾乎是窮兇極惡地吼了一聲。

“我身上有仙!”她閉著眼睛喊了出來。

這顯然不是陳深期待的答案,他先是驚訝,接著露出被愚弄的惱怒,剛要怒斥這個寫小說編故事的女人。她就搶先做出了聲明:“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才不想說!我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病得快要死掉了,養父就幫我請人來‘看仙’,看仙的人望見門就往回走,說進不得我家,黃仙娘娘正在降神,等娘娘元神歸竅,孩子的病自然就好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後來也有病重的時候,從來都是不藥而醫。再後來,我就偶爾發科,會夢到見過的人的故事。有的時候是過去,有的時候是未來……這也是我為什麽能寫小說的原因,其中有好多故事,我都是清清楚楚、一幕一幕見過的。”

“無稽之談!”陳深這樣說著,卻不再在意她已經躲到槍口旁邊了。

“所以我不想說……我曾經從大火裏搶出了我的養父,人人都說我也活不成了,不過我還是活了下來,”俞璇璣想了想,說,“雖然我很惜命,不過如果你真的要沖我開一槍的話,可能就會發現我的確不是那麽容易死掉的人了。”

“胡扯!不信你往戰場上沖一沖,或者站在空襲的飛機底下不動,一百個俞璇璣也死透了!”他自然嗤之以鼻。

俞璇璣忍了忍,沒有說出自己曾經在華北被空襲的飛機炸得飛出十米遠,醒來之後還能從坍塌的磚墻下鉆出來的經歷。她只是強調說:“陳隊長,你不要擔心,我不會把你的事情或者你們任何人的事情說出去。我只是看你們太危險了,希望你們安全一些罷了!”

“看?你還能看到什麽?”陳深翻翻眼皮,搖搖頭,“我還是不信你。不過,只要你不說出去,我可以不動你!”

“我還能看到,你的大哥並不信任你,他是一個很危險的人,你要多小心。”俞璇璣慢慢地說。

“這還用你說?”陳深收起槍,示意俞璇璣上車,“你們這幫寫小說的就靠嘴皮子吃飯,我看你出門就能走江湖當算命先生去了。”

陳深對時間掌握得很好,他把她送到辦公室,再返回百貨公司,仍然能趕上接畢太太回家。

佐藤似乎已經在大堂等了俞璇璣好一會兒了,見到俞璇璣進來,她沖上去不滿地說:“璇璣,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有奇怪的訪客來打擾我們。我覺得你交朋友還是篩選一下的好,不然將來可能會影響到我們的事業。”說完,她氣哼哼地出門了。

俞璇璣不明所以,小助理怯生生地告訴她:“有客人找您……我們想讓他在這裏等,結果他非要進您的辦公室不可……現在……”小助理往樓上努努嘴,像是有點害怕似的說,“客人還在您辦公室呢!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阿桑好心,想請他喝茶吃點心,結果被罵哭著跑出來了,剛剛請假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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