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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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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我沒那麽多耐心,現在速帶我去見她!”◎

寒來暑往, 四度春秋。

邊疆大捷,不僅收回了失去的三座城池,更將孑於趕到八公山以北, 自邵陽一戰孑於副將身死,主將求和,已顯頹勢, 後其自願寫下契書,除每年向我朝進貢之外, 絕不再越疆界半步。

回城那日,軍中主將在前,謝珩在後,雄姿颯颯坐於馬上,全城百姓夾道相迎,軍旗獵獵,昭我朝威嚴, 身穿鐵甲的將士威風凜凜,鮮花果子撒了滿街滿巷,萬人空巷,好不熱鬧。

“夫人!少爺已到宮門了。”家仆在街上探聽到消息, 從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擠出, 趕回國公府時, 大軍已然卸劍入宮。

“好好好, 快吩咐廚房, 去備菜, 多做些珩兒愛吃的。”四年前李立雯一日之內接受謝懷瑾身死和謝珩出征的重擊, 頭發霎時染了一層白霜, 白了大半。

這些年她日日吃齋, 夜夜念經,只盼她的珩兒能平安歸來。

此刻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下,自言自語道:“多謝謝家的列祖列宗保佑。”

金鑾殿前,景明帝率一眾朝臣迎謝珩等眾將士歸國。

他們軍容肅整,威武不凡,雖一個個皮膚黝黑,但步伐之間全是堅定和不屈,臉上、脖頸間的傷已轉成舊疤,皆是他們為國為民,出生入死的勳章。

將軍為首走在前,謝珩行於他身側,身後攜四縱整齊的隊伍,齊刷刷跪地參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凜凜浩然正氣,雄渾有力的聲音在宮闈之中回蕩,久久不息,驚起棲息在琉璃瓦上的鳥兒,振翅欲飛。

景明帝上前扶起將軍:“眾將士快快請起,今有我朝雄獅之眾,克敵制勝,守家衛國,是朕和百姓的福氣。

這一路奔波勞苦,朕已安排了宮宴,犒賞三軍,普天同慶,今夜我們不分君臣,不醉不歸!”

“謝陛下,謝陛下!”眾將士彼倡此和,戰爭終是結束了。

將軍攜軍隊在城外安營紮寨,他們回去稍作休息,晚上一同入宮飲宴。

禦書房內,景明帝正在斟酌擬定此次封賞的聖旨,謝珩候在一旁。

四年前他自請出征時,言語閃避,並未道明事情原委,景明帝彼時被孑於煩得焦頭爛額,只多勸了幾句,未做他想。

謝珩走那日,長安城裏傳出風言風語,謝家尋回的小姐亦跟著不翼而飛,再沒有人見過她。

這幾年,長樂公主多次進宮,央求景明帝去尋,可畢竟涉及謝家家私,他並未插手。

景明帝龍心大悅,他撂下手中的筆,看向謝珩:“此番九如立下大功,想要朕什麽賞賜啊?”

謝珩在旁執禮:“為國盡忠,本是臣分內之事,戰事大捷離不開主將的謀劃和眾將士拼殺,臣只是在旁輔佐。”

景明帝見慣了朝堂之上的機鋒,他一向看重這個外甥,但到底隔了君臣這層,倒生分了些,他笑道:“九如,不必如此拘謹。”

他將身旁隨侍遣散,只餘他們二人:“這兒沒有外人,朕只是你的舅父罷,今日只敘敘家常,說說吧,四年前你到底為何執意出征,到底發生了何事?”

謝珩本就有意請旨賜婚,事到如今,更不該繼續欺瞞,他跪在地上:“陛下,四年前臣心儀於一女子,可母親未準,臣幸得從戰場上撿回一條性命,還請陛下下旨賜婚。”

“嗯?”景明帝瞇起眸子凝睇他,謝珩自小克己覆禮,敬上接下,如今倒為了一女子不惜頂撞他母親,他饒有興味地問道:“是何人,得你用情至此啊?”

“臣妹幼年走失,臣一時沖動,尋了一女子假扮作她,想替祖母和母親開解,可是...臣在與她朝夕相處中,漸生情愫,此事皆因臣起,可臣傾慕於她,此生只願娶她一人為妻。”

謝家尋回謝懷瑾一事,景明帝自然知曉,那時長樂與那女子走得親近,往宮外送了不少好物,他不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還私下命人多附了些,一並送到晉國公府上。

他從未見過謝家懷瑾,還一直盼尋個機會見見小輩。

可,如此聞所未聞荒唐的行徑,竟是由謝珩一人挑起。

他聽罷,抄起桌上的奏疏,沖著他擲去:“你自小允恭克讓,怎的,竟做出如此糊塗之事!”

謝珩亦未料到陛下會如此震怒,垂首道:“臣願接受一切責罰,但她既非我親生妹妹,臣娶她不違祖宗禮法,不□□理綱常。”

景明帝氣得坐於禦座上:“朕念你此番出征凱旋而歸,不同你置氣,婚事一向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你母親允準,我自會下旨,你且退下吧。”

“陛下!”

景明帝不作他想,擺擺手:“來人,送謝大人出宮。”

謝珩已記不清自己如何走過漫長的甬道,行至宮門。

宮內宮外歡慶聲不斷,飄在他耳畔卻只覺聒噪,眼前的朱墻綠瓦、廊角飛檐,虛的讓他辨不分明。

時光荏苒,柳樹抽條,北雁南歸。

卻獨獨將他一人留在了四年前。

“九如!”高峻在宮外看他魂不守舍,喚他半天,毫無反應,只得大力握他的雙肩,將他晃醒,“你別嚇我啊!你走這關外一遭,到底經歷何事?”

謝珩的思緒被一縷縷抽回,定睛望著眼前的高峻,將他的手掰開。

“哎,疼疼疼。”高峻揉著自己手腕。

你可別殺紅了眼,將我當成那孑於小兒了,這麽大勁。

謝珩蜷縮指節,沙場廝殺生死只在旦夕之間,他一時失了力度,收回手,淡淡吐出一句:“抱歉。”

高峻自是不會真的責怪他,甩了甩手腕,一手搭在他肩上:“九如,舉國歡慶的日子,你怎的和失了魂一樣,”他似是想到什麽,抿了抿唇,緘口不言。

新婚那日,他從公主那兒有所耳聞,公主這幾年一直在尋沈昭,可毫無所獲。

“罷了罷了,你好不容易回來,我就不打擾你同家人團聚了。”高峻將話鋒一轉,轉身要溜,他本就是順道看看熱鬧,家裏還有大事呢。

謝珩卻反扯住他的肩:“陪我坐會吧。”

一炷香後...

謝珩面如霜雪地坐在喜宴之中,周圍圍著一眾朝臣,不時向他舉杯,慶賀他班師回朝。

不過此時高朋滿座,賓客宴宴,卻是為了慶賀高峻喜得千金,籌備的百日宴,眾臣下朝後三三兩兩,趕來高府。

高府上下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高峻一邊忙著應和,一邊不時撇眼打量謝珩,今兒是他掌中明珠的大日子,他本是去宮門接幾位重臣,正巧碰到謝珩,想著同他打個招呼,可謝珩反而不讓他走,他只能出此下策將他帶回府了。

謝珩雖是隨聲應和端起杯盞,但渾身煞氣盡顯,那一張不茍言笑的臉,只瞥一眼,寒意都浸入骨髓了,倒更不敢令人靠近了。

今日他風頭正盛,可眾人是為著高家而來。

不多時,奶娘抱著小小的一團,跟隨李玥而來,輕柔地交於李玥懷中。

大紅織金繈褓,繡著百子圖樣,包裹著小小的嬰孩,遠遠只看見粉粉糯糯的一角,似是閉著眼,不知睡沒睡熟。

方才還喧鬧的賓客,霎時靜了聲,連拿取杯盞都不由得輕柔幾分。

高峻大步上前,自然地接過李玥懷中繈褓:“夫人,外面風大,你早些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

李玥拿起繡帕,親昵地為他擦去額角的汗。

好生令人艷羨。

誰人都料想不到,當初肆意浪蕩的高峻,成親之後,一改常性,如今滿心滿眼全是一對妻兒。

之前那些狐朋狗友邀他再聚,可難於登天。

李玥對朝中之事知之甚少,今日來的賓客亦不熟悉,但她聽聞謝珩班師回朝,餘光掃到坐在宴席中的他,無奈地淺嘆一口氣。

謝珩不似以往那副金尊玉貴,經著風吹日曬,皮膚沒有往日那般白,又不是古銅那般粗糲,而是如秋日麥浪,透著日光浸潤後的溫潤光澤。

愈發顯得清眸更深更黑。

眉目間淩厲的鋒芒更甚,額角至下頜的線條更加硬朗,反添了幾分鐵血之氣。

隔壁席間的女眷中,幾個待字閨中的小姐不時向他投去目光,又害羞地將頭低下,不敢細看。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一飲而盡,淡淡的苦澀滾入喉間,一股淺淺的清香撲了滿口,他將茶盞置於桌上,家仆上前又為他添了一杯。

謝珩呷了呷嘴,又品了一口,問道:“這是何物?”

“大人,這是當下長安城裏最時興的茶飲。”

像溺水之人突然抓住浮木。

謝珩一把奪過家仆手中的青瓷茶壺,揭開壺蓋,淺色的茶湯輕晃:“這茶飲如何得來?”

家仆顫巍巍道:“這、這茶飲長安城隨處可見,並非稀罕之物,大人若是喜歡——”

“你們家二公子在何處?”謝珩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請隨我來。”家仆不敢怠慢貴客,帶著謝珩離席去書房見高義信。

院中種了兩排茶樹,枝葉繁茂,另在一旁遮了蔭籬,竹編的透光遮障,是為著夏日避免日光直射所用。

家仆剛在門外站定:“少爺,謝大人。”

通傳的話還未說完,謝珩直接推門而入,嚇得仆從小步退下,

久未相見,高義信倒是無甚變化,他先是怔了怔,而後見禮:“謝公子,好久不見。”

謝珩直接開口問他:“這長安城的茶飲可與她有關?她在哪?”

沈昭曾一直希望將茶飲引入長安,這肯定是她所為。

因著高家二郎高義信善鉆營農事,她曾向他請教過,這些她未曾瞞過他,謝珩知曉。

長安城的茶飲定與沈昭有關!

高義信苦笑一聲:“我若是知曉便好了。”

他當日被沈昭拒了,哪怕猜到她有心儀之人,可仍想不到那人竟是謝珩。

她的兄長。

縱使他後來知曉她並非真正的謝懷瑾,可先入為主的觀念太深,謝家夫人又一直不允,高義信好心勸道:“謝公子,莫執念太深,禮法規矩仍在,莫僭越。”

謝珩不欲同他多言,更不會信他一面之詞,既有了線索,依著茶飲去尋,他會找回她。

一定!

他轉身要走,聽到高義信的話,腳步頓住,嗤笑道:“多大的禮我也越了!”

剛一出門,便對上高峻和李玥夫婦二人,她們聽聞他急匆匆離席去尋高義信,生怕鬧出亂子:“九如。”

謝珩徑自往外走:“我還有要事要查,今日叨擾了。”

“九如。”高峻在他身後喊他,他卻置若罔聞地出了府。

李玥拉住高峻,惋惜道:由他去吧。”

長安城茶飲背後的東家,此刻正在她的私宅前,侍弄花草,她正調整蔭籬位置。

田圃裏的花草被日頭曬得耷下腦袋,葡萄架子上藤蔓纏繞,樹葉上瑩亮的水滴在日光下,閃著光。

這四年光景,她由一個在路邊支著爐子,無人問津的小茶攤做起,先在洛陽小有名氣,而後又步步發展到長安,方子幾經調整,她的茶飲鋪子如今在長安開了三家,洛陽五家。

種植的茶園由專門的農戶打理,亦不需她耗費太多心思。

四年前的小木屋,經她改造擴建,青磚黛瓦圍成一方新天地,朱漆大門內雖僅是一重庭院,但內含五間正房、左右廂房各一。

夏日納涼,冬季賞雪,好不愜意。

侍弄完花草後,她在竈臺上煨了一鍋雪燕粥,轉身去拿碗時,竈臺旁一個冰瓷白碗赫然進入她的視線。

她拿起碗細細端詳,她大多在山中獨自用飯,用罷便隨手將碗碟洗凈,放回櫃中。

可這碗是何人放在此處?

細膩的瓷碗中一線淺淺的痕跡,在她手中靜默裂開,白碗霎時碎成兩半。

她適才想起這是昨日開裂的那只,她隨手放在竈臺上,忘記扔了。

怎的又突然拼合在一起了?若非白瓷若不細看,肉眼只怕真不輕易發現。

只是破鏡難再圓,她隨手將兩塊碎瓷仍到一旁的渣鬥中。

——

謝珩離開高府後,徑自去了長安城最大的春熙茶鋪,茶鋪前排了一隊。

春熙茶鋪與一般的酒水鋪子不同,不僅賣各種茶飲,還賣茶葉,若是走得累了,過路飲一杯茶亦可;采購茶帶回家亦可。

門前還有幾個店小二以小杯盛著茶,遞給來往過路的百姓:“公子、小姐,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啦,走得累了,喝杯涼茶吧。”

謝珩接了一杯,一飲而盡,與他在高府喝得無異,他開口問道:“你們老板在哪?”

店小二笑臉相迎,將他帶至隊伍末端:“公子,您若是買茶,在次排隊便可。”說罷接著去街上吆喝了。

他前方的一個買主回頭說:“小夥子,慢慢排吧,我也是等了一會了,好在這隊行的快,過過稱,包起來就行。”

謝珩心中的預感更強,他的視線不自覺在店鋪內巡視,卻始終未見到沈昭的身影。

隊伍緩緩前行,他的呼吸不覺加重,甚至能清晰聽到自己胸腔中一下一下的躍動聲。

下一個便是他了。

他整整衣襟,理理袖擺,甚至將腰間佩劍的劍穗都撥弄整齊,分明才飲了一杯茶,可喉間卻又幹熱得緊。

還未等店小二開口,直接說道:“我要見你們掌櫃的。”

對上他一對漆眸,眉目間的凜然之氣盡顯,不怒而威。

店小二不作他問,吩咐人帶他去內院:“找咱們柳掌櫃的。”

謝珩隨人入內,院中,一青衫男子立於樹下,聽得店外的動靜,轉過身,不緊不慢道:“何事?”

院裏曬著剛采摘的辣椒,平鋪在竹簟上,足足擺了滿院。

謝珩餘光掃過,徑直走到青衫男子面前:“我要見你背後的東家。”

青衫男子眼皮淺跳,嘴角彎出溫潤的弧度:“這位公子說笑了,這春熙茶鋪僅我一人當家,你若不是尋我,只怕是來錯了地方。”

“錚——”一震嗡鳴,謝珩拔劍出鞘,將劍抵在柳寧的脖子上,劍光晃得柳寧微瞇起眸子。

謝珩:“我沒那麽多耐心,現在速帶我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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