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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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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將她擁入懷中:“沈昭,我回來了。”◎

謝珩直接拔劍, 嚇得一旁的夥計登時慌了手腳:“你...你這人,柳掌櫃,我這就去報官。”

謝珩扯下腰間令牌, 眼皮也沒擡,隨手一拋:“拿著這個給衙役,這樣你報官還能報的快些。”

店裏的夥計霎時懵了, 此人竟囂張至此,他支支吾吾地立在原地, 又不敢冒然上前。

柳寧的目光沈了沈,面上仍帶著笑:“公子既來尋人,又不說何人,上來便動刀動槍,我正兒八經開門做生意,尋人一事還得請公子去報官。”

若是尋常百姓,安穩過日子, 乍見刀劍無眼,第一反應該是慌亂,可面前的青衫男子,神色自若, 倒像是早有防備。

謝珩收劍, 直直望著他:“我在尋一名叫沈昭的女子。”

明明一方收了劍, 一方始終笑著, 可縈在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 卻令人不寒而栗。

柳寧搖搖頭, 聲若金玉:“從未聽聞。”

謝珩急著尋回她, 一時沖動, 暴露了自己的意圖, 眼前人既有所防備,再問無果。

“得罪了。”謝珩留下一句便先回了左衙。

衙內的弟兄們方才在街上維持秩序時,已見過他,心心念念何時給大將軍慶祝一番,轉頭卻見他一頭紮進書房。

心裏連連暗嘆將軍勤勉,自愧不如。

當年沈昭走得匆忙,因著他不得不回宮接旨,彼時的困局哪怕尋到她亦無法解開,何況她去意已決,他便毅然決然上了戰場。

這幾年他日思夜想,謀劃著她若是離去,會尋求何人相助,她無父無母,在此最在乎的又是何事

他心中纏繞成團的迷霧,被他一點點撥開,看著墻上的輿圖,結合今日在長安城的見聞,答案不言而喻。

靈山寺。

若想培植茶樹,哪怕不經高義信之手,但終究繞不過靈山寺那個小沙彌。

是他在其中為沈昭牽線搭橋,哪怕他不知她所在,但他們之間必定有聯系。

但他沈吸一氣,她當年受他母親威脅,被逼離開,她既然下了決心,便不會輕易食言,她避而不見,又有人為她遮掩。

他該如何能撬開他們的口呢?

他已打草驚蛇了,若是春熙茶鋪的柳寧提前通風報信,只怕他再尋更難。

他安排下去:“備一匹快馬給我,另去謝家告訴楊方,讓他去春熙茶鋪盯著柳寧。”

謝珩快馬加鞭趕到靈山寺時,已近傍晚。

山中炊煙裊裊,朱墻青瓦掩映在山水之中,本該是一片艷色,卻因鉛色的雲鋪滿天穹,內蘊陰沈,葉片染上墨色。

廟中,住持正在上晚課,寺前僅餘一名小僧手拿掃帚清掃。

見謝珩下馬而來,他單手執禮道:“阿彌陀佛,施主遠來,可是要禮佛上香?”

慧能小師傅可在寺中?

謝珩咽下要脫口而出的話,切莫沖動,此是他唯一的線索了,他回之一禮:“在下聽聞靈山寺香火鼎盛,尤以一株古槐樹頗具靈氣,特來一觀,我自四下看看,不勞煩師傅了。”

“阿彌陀佛。”小僧不做他想,又繼續獨自清掃。

謝珩跨過門檻,但轉念一想,畢竟慧能曾見過他,他不便露面。

寺中大多香客聚集於佛堂,偶爾零星幾名小僧走過。

謝珩尋到一僻靜無人處,旋身上墻,俯下身子盯著寺中的幾處光亮,尋慧能的身影。

想他一世剪惡除奸,竟第一次像個賊首般,偷偷摸摸,藏頭露尾。

倒頗有幾分不自在。

好在天意垂憐,倒沒讓他多等,齋堂的門“吱呀”一聲輕響,一個光亮的腦袋躡手躡腳,手中拎著一個食盒,從後門溜出,正是慧能。

他目光追隨那道身影,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落地,盡量不發出聲響,小步跟上他,往山中走。

慧能每月總有幾次會特意上山,去尋沈昭,一是給她帶些吃食,畢竟他師兄做得齋菜實在美味,二是為他自己,因著躲早晚課,總得尋個理由。

他平日耍懶慣了,到處不見他,只有在齋堂裏內能多見他幾次,倒無人在意。

天色漸深,慧能手提著一盞兔子燈,一步一個腳印往山上爬。

這盞燈還是沈昭從洛陽買回送他的,他喜歡得很,夜裏出門總愛不釋手地拎著。

山路蜿蜒但並不曲折,除了行人的腳印,還有來往的車轍印。

謝珩俯身摸過地上的碎石,更確信她就在山中。

兔子燈在夜中一蹦一跳,絲毫未留意身後跟他而來的人。

途徑岔路時,慧能轉了方向,餘光無意瞥見樹種閃過一個虛影,他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眸,停了幾息。

那虛影閃過的樹叢抖得厲害,不似微風吹拂。

他默念一聲阿彌陀佛,轉過身,舉著兔子燈慢慢向草叢靠近。

謝珩躲在樹叢中,慶幸自己身著深衣,剛松了口氣,卻聽到他慢慢靠近的腳步聲起。

他擡眼向遠處看,慧能正步步向他靠近,他身後,仍未見有人居住的痕跡,一片漆黑。

只怕她還在山盡頭,此路岔路極多,若非由慧能帶路,並不易尋。

他將身子俯得更低,草叢卻抖動更甚。

此刻再作偽裝,已來不及。

他屏住呼吸,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緩緩而下,此刻的緊張與不安,竟同他邵陽埋伏那夜,相差無幾。

慧能的腳步逼近,布鞋碾過石子的聲音摩擦著他的耳膜。

忽而一個白影嗖的竄出。

慧能尖叫一聲,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清是只野貓後,他拍拍袈裟從地上爬起:“貓貓壞,讓你嚇我!”

謝珩輕輕吐息,身子僵得不敢妄動半分,直到聽見慧能的腳步聲漸輕,才從草叢中走出,覆又緊隨而上。

彎彎繞繞,不知走了多久。

兔子燈裏的燭火將要燃盡時,謝珩終於看到幾星光亮。

山風陣陣,幾只常滿燈隨風輕晃,勾勒出宅院輪廓,其上繪制的七龍五鳳,栩栩如生,守家鎮宅。

回看山下,已一眼望不到頭,此處僻靜幽深,若非慧能在前,只怕饒是知她在此山中,派人搜山也需耗費不少功夫。

門扉虛掩著,不避外人。

慧能推門而進,大喇喇地向內跑去,謝珩卻止了腳步。

“女施主,師兄今日做得豆腐可香了,你快趁熱嘗嘗。”慧能踮起腳,四年前,他剛能將食盒捧起,踮起腳尖推到桌上,如今身量漸長,已然與桌案齊平。

沈昭為他倒了杯茶,又將他手中的兔子燈放於一旁,一會兒換上燈燭,方便他下山:“快坐下歇歇,夜深露重,一會兒可需我送你下山?”

慧能咕嘟咕嘟牛飲般,抱著茶碗喝個幹凈,又將其倒滿:“這山路我閉著眼都能走下去,女施主大可放心,對了,怎的這幾日都不見蓁蓁了?”

沈昭笑著打開食盒,打趣道:“她三日前剛來過,怎的,一見面便吵嚷個不停,如今不見面了,反倒還念起她了?”

小和尚漲紅了臉:“阿彌陀佛,施主慎言,修行之人自是六根清凈,四大皆空,戒貪嗔癡恨,一切妄念皆虛無...”

她亦不打斷他,由著他去念。

慧能翻翻眼皮,嘟囔著嘴,氣得抱起兔子燈作勢要走。

他每每聽師傅講經時,瞌睡連連,多年下來,只記得這幾句,由著他說,他反而說不下去了。

沈昭喊住他:“莫走啊,小師傅,蓁蓁說過今日會來,你不等她了?燈芯還未換呢!”

慧能隨手取了墻角的花燈,抱在懷裏,置氣說:“誰會等她,我要下山了,此物便當做質押,改日你將食盒歸還時,我再給你。”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昭笑得嫣然,這小師傅倒是聰慧,偶爾上山,聽過她同柳寧一眾淺談過交易、經營一類的事,記住幾個詞,倒真會活學活用。

慧能前腳剛走,房檐上的燈盞忽地晃起,似被疾風翻攪,磕碰到房檐上,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

沈昭推開屋門,向外望去,靜謐的山野中只有一豆光,晃晃悠悠消失於夜。

天上的月彎成一道弧,被雲遮蓋,唯樹葉摩擦的沙沙聲,在山中回響。

念著蓁蓁一會兒會上山,她並未將門關緊,轉身向屋內走去。

剛踏出幾步,腳下便出現了另一道黑影,她頓住步子,盡量保持鎮靜,擡眼去瞟墻上掛的鐮刀。

身後的人並未動作,只站在她身後,神色覆雜地望著她的背影。

她在此住了四年,起先怕著山中豺狼野獸,或是閑散無賴上門,謹慎得緊,房門上了好幾道鎖。

後來才知,除了夏季山中多蛇蟻外,並無其他走獸,更從未在山中見過任何人。

便是慧能的師兄弟們上山采摘,知道她獨居於此,他們更不會叨擾。

近半年,她才漸漸放心,加上茶鋪的生意繁忙,有時便忘了落鎖,但一直相安無事。

慧能剛走,此人便現身了,明顯有意隨他而來,她心底最深處有一種設想,但她不能冒險,她的目光未從墻上的鐮刀上離開。

她微微偏著頭,以她的角度,看不見身後之人。

可謝珩卻將她的一舉一動,完全描摹在眼中。

她似是清瘦了些,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不顯身量,卻仙仙欲飄。半縷青絲以一根木簪挽起,垂落的另一半如瀑般披於肩側。

半側的雪腮被屋內的燭火鍍了一層潤澤的暖光。

似一把火,將他內心那片因思念而灼作燼灰之地,燒至一片鮮紅,他卻只想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沈昭不作他想,下一瞬,她擡起步子,作勢去抓墻上的鐮刀,卻陡然間轉了方向,彎下身子向門外跑去。

來人卻輕易看穿了她的心思,俯下身子,長臂舒展。

她猝不及防撞上一個堅實硬朗的手臂,那手臂輕輕一撈,將她彎下的身子帶起,緊緊錮住她的腰肢,隔著衣物仍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灼熱,謝珩長臂收攏,將她擁入懷中:“沈昭,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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