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 第 23 章

關燈
23   第 23 章

◎不行,成何體統◎

謝珩終是卸了力,指節一寸寸松開,將她的手輕放下:“照顧幼妹本就是我的責任,何況以你故鄉九州習俗,此舉並不算越界,這可曾是你親口所言。”

說罷又踱步拉開兩人距離,恢覆往昔生人勿近的模樣。

沈昭卻淺笑:“謝謝你。”

謝珩不解:“何出此言?”

他既想隱下胡商一事,沈昭自不必主動提及,只說道:“你教的長安城異術很管用,真的會帶來幸運。”

她的話剛落下尾音,風吹起風燈,昏黃的光順著她的發髻弧度傾斜,映得耳畔的玉墜如兩滴清露,將墜未墜,眼眸中像掬著一把涼星,閃爍隱現。

那一句簡單的“不必”,卻硬生生卡在他喉間,像壓著千鈞,竟連呼吸都凝了幾分,他瞧見一絲細發垂於她唇間,他竟鬼使神差地想伸手去拂,指尖擡起半寸,又生生彎折。

“市井流傳罷了。”最終他吐出淡淡又克制的幾個字,只是尾音仍顫在喉間,反倒像在唇齒之間仔細碾過幾回才勉強成形。

忽而有家雀略過檐角,驚落蓄存的水滴,倒教他的胸膛也跟著淅淅淋淋濕了一片。

他蹙眉暗道:這天兒竟愈發悶熱了。

沈昭和謝珩回府後,各自回房。

謝珩腳步卻停在“秉正堂”前,思慮良久,終是轉了個彎,趁著夜色來到衛青家宅前。

衛青今日輪休,但他一向少眠,並未入睡,手捧著書本卻越看越困,平日裏弟兄們互相調笑得多讀些書,像將軍般能文能武,他雖然聽入耳了,卻字字不入眼,倒是書上的畫兒格外引人註意。

他們一家四口同居,已是夜深,謝珩不便登門拜訪,他伏低身子於院墻上,以兩指夾住袖箭,隨著一聲破空之聲,鋒利的箭頭從半開的窗戶縫隙中直直擦過,直抵衛青房內墻上。

屋內人影輕晃,握著書本的手發力:“何人?”瞥見墻上閃過的衣角,他起劍緊隨,追至門外才認出是謝珩。

衛青登時緊張起來,全身肌肉緊繃,謝珩休沐幾日,長安城內偶有幾個盜賊作案,他派人蹲守去尋,可這小賊不僅熟知地形,還善躲藏,只抓了幾個,但那賊首卻一直未抓獲歸案。

但此等小事,何至於讓將軍特意來尋?

他深夜造訪,定是有要事相商。

近幾日,他全權負責衙裏事務,除了姜堯受傷仍在修養,他謹慎行事並無大事發生,他將劍收於身後,執禮道:“將軍。”

謝珩輕拍他的臂彎,壓下他在半空的手:“不必緊張,我深夜尋你,不是為著公事。”

衛青心中警鈴大作,他與將軍之間,談何私事?

姜堯受傷雖不是因他而起,他到底也有責任,立刻開口認錯,頭低得更甚:“屬下辦事不力,還請將軍責罰。”

謝珩無奈:“你可還記得上次同你說起你家中妹妹。”

衛青:“?”

謝珩輕咳:“我初尋回失散多年的妹妹,心中仍不免有惑,想向你請教一二。”

“將軍但說無妨,屬下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此,衛青才松了口氣。

謝珩:“若是有人心儀你妹妹,有求娶之意,你作為兄長,該當如何?”

衛青輕笑一聲:“那傻丫頭,若誰看中她,我自然是拍手稱快了,不知誰家小子,可倒了八輩子黴,”話語剛畢,他怕有損在謝珩面前的好印象,又斟酌用詞,一本正經說,“作為兄長,若此人確實品性才貌不凡,且對我妹妹真心實意,我自然開心,我與她平日嬉鬧慣了,但若真有人敢欺負她,我高低把他揍得滿地找牙。”說著拳頭不自覺捏緊。

“不會不舍,甚至...心緒不寧?”

衛青認真思索:“不舍該是會有些,不過比起我爹娘,他們可能更不舍吧,出嫁又不是出家,她豈能不回娘家,又不是見不到了,至於心緒不寧...屬下愚鈍,亦不知會如何。”

衛青性子一向直爽,聽到他妹妹出嫁一事,光是想想那場面,嘴角都要裂到後腦勺了,豈會心緒不寧。

謝珩心中疑惑仍未解,既是喜事,他豈會如此排斥,甚至見到高家二公子心中便不痛快。

或是沈昭並非他親妹妹?

他細思無解,在衛青這亦尋不到答案,又因明日休沐時限到,夜間仍需當值,懨懨回了府。

翌日,街上行人如潮,長安城一派祥和熱鬧。

一個衣著樸素的男子掂量著手裏的錢袋:“頭兒,這幾日活閻羅不在,咱兄弟幾個可賺了不少錢。”

“要不說你賺不了大的,”旁邊男子輕嗤一聲,嚼著嘴裏的幹草,“這生財之道並非只靠蠻幹,就看前幾天進去那幾個,從早偷到晚,且不論增加風險,專在金吾衛面前混個眼熟了,不逮他們逮誰,讓你們長長腦子,從來不聽。”

“那還得是多向您取取經不成,小弟後半輩子可就靠著您了。”

頭兒將幹草吐出;“要幹就幹筆大的,入夏後,城中那些世家公子小姐最愛游船,你想想他們家丁身上的銀錢都比得過尋常百姓,人既然上了船,哪怕你當著他面偷了,他還能追來不成,只得幹坐在船裏著急。”

小弟連連稱是,今夜就要去練手。

頭兒最後指點道:“這活可就是一錘子買賣,偷得多了,人家自然有所防備,屆時金吾衛插手,加強河邊巡守可就不好下手了。”

小弟千恩外謝:“春風樓上好的女兒紅,今夜我就送到您家去。”

——

今日並無早朝,謝珩晨練後便回左衙覆職。

沈昭晨起給祖母問安,老夫人雖然因著昨日宴席受了些累,但身子骨漸漸好轉,今日睡得多些,精神矍鑠。

大夫來看過後,又為其換了方子稱:“若老夫人能長此以往,身體定會大好。”

李立雯激動地握住她的手,謝家終是好起來了。

昨日宴會散後仍有不少瑣事需交代,老夫人同沈昭親近,李立雯也不叨擾她們二人說體己話。先一步走了。

老夫人由沈昭攙扶著下地,眉眼間的皺紋笑得更深:“我瞧著你同你兄長親近,心中更歡喜了,珩兒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從不要求什麽,可我也一把年紀了,有今朝沒明日,眼下最大的願望便是盼著你們兄妹二人都能早些成家,但不知珩兒可有心儀之人?”

沈昭倒吸一口涼氣,慶幸是謝珩比他大,否則催婚一事不得先從她起,不過老夫人的心思倒也可以體諒,老人家誰人不盼著承歡膝下。

可她猶記得上次李立雯提過此事,謝珩當即變了臉色。

但她能體諒卻並不想摻和他的私事,見老夫人心情好轉,她又不好輕易傷了她的心,只道:“兄長並未同我談過此事,祖母放寬心,他該有自己的考量,瑾兒會旁敲側擊詢問下,祖母意下如何?”

“好好好,”老夫人輕拉著她的手,“你對自己的事也要上心,多讓你母親幫忙相看一下,謝家的兒女不輸給任何人。”

王管家派婢女通傳:“老夫人,小姐,有貴客登門,還請小姐一見。”

“去吧,熱鬧點好,莫讓旁人久等。”老夫人由婢女攙扶著進屋了。

貴客?

沈昭思前想後,她在長安相熟之人一只手便數的出來,高家兄弟還是長樂公主呢。

及至前廳,裏裏外外都圍滿了帶刀侍衛,李玥一身素衣站於堂內,身邊跟著上次同她出宮的婢女采薇。

“瑾姐姐,可歡迎我呀?”她解開眼前的冪籬,主動迎上去。

“當然歡迎啦,上次宴會你走得匆忙,還沒好好玩呢。”沈昭很喜歡李玥,雖貴為公主,自小錦衣玉食卻沒一點架子,肉嘟嘟的臉龐讓人忍不住想捏,像一塊香香軟軟的糯米糕,放在手心捧著都怕要化了。

姐姐一詞經她口中甜甜喚出,便是金山銀山都舍得給她。

兩人乘車去郊外的花圃轉了轉,隨行侍衛一路跟隨,行至街巷民眾駐足讓路,李玥每每出宮,景明帝總不放心,隨行者之眾,但她又不喜如此陣仗,倒更樂意偷溜出宮,沒這麽多拘束。

她們一行前腳剛出府,一封拜帖便送到晉國公府。

李玥揣著心事,這一路美景都如雲煙般,匆匆掠過眼前。

沈昭看出她的反常,便遣了春寧和夏安,只有她們二人和采薇,問道:“何事惹得我們玥兒如此心不在焉,連賞花的興致都沒了?”

李玥在宮內雖有其他兄弟姊妹,但都是血緣姻親,沈昭是她主動結交的第一個知己,她不想因著自己的一點私心傷了她們之間的情誼,又怕沈昭誤會,自己同她刻意接近,實則是有事相求,支支吾吾半天不想開口。

采薇性子直,知公主的心意,上前執禮:“公主,若您不好開口,不如由奴婢來說。”

“不,”李玥出聲打斷,瓷白的小臉紅得幾欲滴血,怕采薇這丫頭盡數抖落了,急忙攔著,“我自己來說,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

她這幅害羞模樣,好似見到心上人般,沈昭霎時了然,李玥定不會愛慕於她,那不外乎讓她牽線做媒罷了。

不知為何,沈昭頭腦中第一個冒出的便是謝珩的身影,她心中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酸澀,紅唇泛著幹澀,權當是今早梅子吃多了罷。

確是男才女貌,家世相當,一個是當朝公主,一個是皇帝的親外甥。

不對,如此他倆豈不是近親結婚?

不過在他們這個朝代倒好像也正常。

李玥猶豫良久開口解釋:“我同你接近,只是脾性相投,我瞧著你甚是喜歡,並非利用你,”生怕沈昭誤會,急得她眼眶都染了紅,愛慕之人固然重要,但若讓她從沈昭和其之間任選其一,她是斷不會舍了沈昭的。

沈昭忍不住捏捏她的臉:“我當然知道啦,說說看,到底是哪家公子能有幸得我們公主青睞,讓我幫你長長眼。”

沈昭呼吸放慢,不覺地輕咬下唇,等待著她的回答。

若真是謝珩,她當然會祝福他們二人。

李玥湊到她耳畔說:“其實我有一心儀之人,但請你務必要替我保守秘密,我只當你是摯友,並不想讓他人知曉,他是...”

......

謝珩已到左衙當值,雖然他僅負責統籌全局便可,並不需他外出值守,但他事事認真,哪怕不受約束,亦會嚴格按照巡值表出勤。

沈昭知他在此,在門外經由金吾衛通傳後,引她入內,她讓謝珩遣散左右,細細同他道來。

“不行,成何體統。”

謝珩聽完她所言,嚴詞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