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淩晨三點十七分，江隨被枕邊細微的動靜驚醒。

他睜開眼，發現林渝桉的枕頭上空蕩蕩的，床單上還殘留著體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看到林渝桉坐在飄窗上，蜷縮著雙腿，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

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出他蒼白的側臉。

"桉桉？"江隨坐起身，聲音還帶著睡意。

林渝桉明顯僵了一下，迅速把煙摁滅在窗臺的煙灰缸裏："吵醒你了？"

江隨沒回答，只是赤腳走到他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觸手一片冰涼濕潤。

"又做噩夢了？"

林渝桉別過臉，喉結滾動了一下："沒事，你去睡吧。"

江隨嘆了口氣，轉身走到床邊，掀開枕頭——下面赫然躺著一板已經少了兩粒的安眠藥。

空氣瞬間凝固。

"......多久了？"江隨的聲音很輕。

林渝桉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窗臺的邊緣，指甲泛白："......從你離開之後的一個月。"

江隨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他走回飄窗，蹲下身，握住林渝桉冰涼的手：“回來之後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林渝桉突然笑了，笑聲裏帶著哽咽："告訴你什麽？告訴你我每天晚上都能夢見那場火？夢見你哥渾身是血地躺在廢墟裏？還是夢見我......"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肩膀開始發抖。

江隨一把將他摟進懷裏。林渝桉的額頭抵在他肩上，滾燙的淚水浸透了他的睡衣。

"我救過那麽多人......"林渝桉的聲音支離破碎，"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救不了我自己…救不了江臨。

江隨收緊手臂，下巴抵在他的發頂："不要愧疚…。"

"我什麽都抓不住......媽的愛、江臨、還有你…"

"我回來了。"江隨捧起他的臉，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淚水，"而且再也不會走了。"

林渝桉的睫毛濕漉漉的，在月光下像兩片顫抖的蝶翼。江隨低頭吻了吻他眼角的那顆小痣："把藥扔了好不好？以後睡不著就叫我。"

"......你會煩的。"

"那我活該。"江隨把他拉起來，帶著他回到床上，"誰讓我讓你等了七年。"

林渝桉被他按進被窩裏，江隨的手臂橫在他腰間，像一道溫暖的枷鎖。

“對不起…讓你看到這麽糟糕的我…”

"睡吧，"江隨吻了吻他的耳尖，"我守著。"

窗外，月亮悄悄西沈。林渝桉聽著耳邊平穩的心跳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夢裏不再有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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