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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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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那天過後,似乎一切都恢覆了原樣。

早晨,林渝桉依舊會準時出現在教室。  校服整潔,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甚至還能對範思越的玩笑扯出個敷衍的笑。

“你還好吧?”範思越戳了戳他的作業本,“上周五的數學卷子借我抄抄?”

“自己寫。”林渝桉頭也不擡,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沒人註意到他用力到發白的指節,也沒人發現他整整一節課都沒翻過頁的書。

課間操時,林渝桉旁邊的位置空蕩蕩的。

林渝桉機械地伸展手臂,陽光刺得他眼眶發澀。

儲物櫃裏再也沒有突然出現草莓牛奶,手機裏再也沒有土氣的愛心表情包。只有一封未讀郵件靜靜躺在垃圾箱——

【瑞士阿爾卑斯國際學院確認已接收轉學生Jiang Sui】

淩晨三點,林渝桉突然從夢中驚醒。

窗外月光慘白,他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忽然想起江隨最後那條短信:【等我】。

多可笑啊。

他現在才明白,江隨等的從來都不是重逢——

是等他想起那個葬身火海的少年。

“林渝桉!物理作業!”

“這道題幫我講講唄。”

“周末去不去新開的奶茶店?”

他應對著所有日常對話,甚至能在籃球賽投進關鍵三分。所有人都說,他看起來“完全沒事了”。

只有深夜擰亮臺燈時,抽屜裏那張泛黃報紙上的【江臨】二字,會刺得他眼眶生疼。

手機屏幕亮起,班級群裏正在討論聖誕晚會。他點開被設為私密的相冊,放大江隨鎖骨上的疤痕,直到像素顆粒割痛眼睛。

林渝桉看起來沒什麽不正常,他正常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直到林渝桉站在便利店冰櫃前,拿起一盒草莓牛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甜的。

——但他嘗不出來。

舌尖像是被麻痹了,只剩下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的觸感。他低頭看著包裝上的保質期,確認它沒有過期,可為什麽……味道不見了?

深夜的房間裏,他聽見火燃燒的聲音。

“劈啪——劈啪——”

像是木梁斷裂,又像是誰的腳步聲。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後背,可窗外只有寂靜的夜色。

洗手時,他擡頭看向鏡子。

裏面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嘴角卻詭異的揚起——

“你笑什麽?”他低聲問。

鏡子裏的“他”沒有回答。

數學課上,老師喊他回答問題。

“林渝桉,這道題選什麽?”

他茫然地站起來,發現黑板上的公式像扭曲的爬蟲,完全無法辨認。

“我……”

全班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他。

“……選C。”

老師皺眉:“這是填空題。”

體育課摔傷膝蓋時,他低頭看著滲血的傷口,卻感覺不到疼。

範思越大呼小叫地拉他去醫務室,校醫消毒時棉球擦過翻開的皮肉,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不疼嗎?”姜璃驚訝地問。

他搖頭,心裏卻想——

疼嗎?

“解離性障礙。”心理醫生推了推眼鏡,“建議休養。”

病歷本上的字跡龍飛鳳舞,像某種判刑書。

手機相冊裏存著江隨最後發來的消息:【等我】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終於顫抖著打字:

【我好像生病了】

光標閃爍,卻遲遲沒有發送。

窗外又開始下雨,而他的淚水終於砸在屏幕上,暈開了那個“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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