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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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虛而入

狄炎秋沈默良久後,說:“那不然聚餐換到23號晚上吧。”

大家紛紛表示同意,然後作鳥獸散,生怕這倆人吵架連累自己。

然後就是沒有然後,慕維一腦袋紮進辦公室繼續剪片子——既然決定收手,就不可能再去招惹狄炎秋。

23號晚上的餐桌上,氣氛還算不錯,大家吃喝做游戲,鬧騰得不亦樂乎,除了狄炎秋,他既不喝酒也不吃菜,還幾乎不怎麽說話,整個人一直若有所思地看著手機。

慕維也不搭理他,該吃吃該喝喝,強撐著裝出來豁達和灑脫,用於表示自己對失戀的拿得起放得下。

演豁達演到一半,慕維有點心累了,借著去廁所,溜到外面抽煙。

他剛把煙點上,眼前就出現了兩雙腳,一擡頭,班藍和吳佳佳正一起俯視著自己。

“所以,你們為什麽分手。”班藍問。

“沒有分手,壓根沒在一起過。”慕維訕笑一聲,滿是對自己的嘲諷。

“你前段時間不是挺積極主動的嗎?”

“對啊,我看到好幾次你倆偷偷接吻。”

“是我強迫他的。”慕維低聲說:“難怪你們女生總是喜歡嘲諷男人自戀,喜歡自作多情,對方打個招呼,男人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我就犯了這個錯誤。”

“怎麽會?”

“被他拒絕後,我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對我的行為和態度,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他那些就是兄弟之間的普通接觸。”

“……”兩個姑娘一陣大眼瞪小眼。

“放心吧,雖然有點難受,但很快電影就拍完了,殺青後見不到人,日子久了,就放下了。”慕維努力笑了笑。

“我的cp就這麽BE了?”吳佳佳很是沮喪地靠在班藍肩頭。

他們回到餐桌上時,狄炎秋已經走了,直到慕維上床睡覺,他人都沒回來。

第二天一早天沒亮,羅曼的奔馳大G按時出現在了Studio的門口。

慕維出門時,看到狄炎秋的房間是亮著燈的。

“看看這些。”羅曼拉開後備廂。

他按照慕維的尺寸,給他準備了全套的雪具,別說手套雪鏡雪服這些了,連帽子襪子都有,十分貼心。

慕維上車時,分明看到躲在大門內的狄炎秋往外張望的影子。

但他始終沒追出來。

慕維感覺心很累,他不知道這個狄炎秋到底想幹什麽。

羅曼的車出了巴黎後,沿著A6高速往第戎方向開去,之後改A43高速,開向裏昂方向。

這幾個小時的車程,慕維都在裝睡,他不想跟羅曼聊天,其實他從一出門就後悔了,他不該跟羅曼出來滑雪的。

他不是想刺激狄炎秋,他只是想換個環境,換個心情,但發現離巴黎越遠,他的心情越糟。

羅曼倒是不慌不忙,絲毫沒有因為慕維的心猿意馬而沮喪。就像慕維感受到的那樣,羅曼是個非常有自信的男人,喜歡狩獵,享受搶奪的過程。

中午,車子抵達了阿爾卑斯山腳的Lac du Bourget。他們把車停在一間湖畔餐廳的停車場,在餐廳吃午飯,並進行短暫休息。

期間,慕維幾乎每五分鐘看一眼微信,於是每五分鐘,他都失望一次。

“他沒發消息給你嗎?”羅曼關心道。

“我不是在看他的消息。”慕維嘴硬。

但話音未落,他的手機不小心翻在了桌面上,跟狄炎秋的聊天界面展現在羅曼面前,

羅曼憋著笑,“確實沒有。”

單獨面對慕維時,羅曼對狄炎秋的態度不像是對情敵,反而像是相對中立的朋友,給慕維分析利弊,出謀劃策。一旦狄炎秋出現,他才表現出該有的敵對態度,不卑不亢。

慕維搞不清羅曼的狀況,但他篤定羅曼不是小人,因為他至少不會背後說狄炎秋的壞話,爭搶和對抗都放在了明面。

吃完飯後,他們的車開始上山,沖著阿爾卑斯的霞慕尼雪場而去。

“不塞車的話,兩個小時左右就能到了,到了度假屋,放行李,休整一下,正好趕上吃晚飯和雪場的平安夜派對。”羅曼的調子裏都是期待。

慕維沒說話,他是個中國人,又不信耶穌,對平安夜聖誕節這種事沒有任何想法。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想法,在幻想中跟狄炎秋一起慶祝的節日,也是有聖誕節的存在的——畢竟中國人一向致力於把每個不熟悉的洋節都過成情人節。

慕維也不能免俗。

車子開始沿著阿爾卑斯的公路上行,越往上走,雲層越低,天色越暗,駛至半山腰的Col des Montets時,天空忽然烏雲壓境。

慕維擡頭看了看天:“這什麽情況?”

“應該是要下雪了,”羅曼解釋,“現在本身就是雪季,又在阿爾卑斯山上,忽然下雪很正常的,別擔心。”

慕維看著末世降臨般的天空,想查看天氣,卻發現手機沒信號:“我怎麽覺得不太正常?”

極快地,雪片開始密集地落下,天越來越黑。

羅曼終於也覺得不對勁了,他開了霧燈,放緩了行車速度,隨後打開車載收音機,裏面傳出橙色天氣預警:“……阿爾卑斯山1500米海拔處降雪將量達80cm,風力9級,體感溫度-27℃……”

“吧。”慕維提議。

“咱們剛才上山的路很難走,這種天氣是開不下去的,不然再往前開開,找地方避一避風雪,等天氣情況穩定了再說。”羅曼強裝鎮定道。

他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並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雪越下越大,車子又往山上開了一段後,明明是下午,天卻黑得恍若黑夜,能見度低到他們幾乎看不到幾米以外的路了。

羅曼後背都濕透了,集中起百分之二百的註意力,小心翼翼地往前慢慢開著車。在這麽低的能見度下,開車行駛在這種到處是急轉的盤山公路上,意味著也許在一個轉彎處,車子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慕維也很緊張,但他不能表現出來給羅曼增加壓力,他咬著牙根,警覺地觀察著外面的環境,企圖找出可以避險的地方。

就在車子艱難繞過一個急彎後,慕維隱約看到前方路邊有一個路標,他扭頭對羅曼說:“靠邊停車,我下去看看。”

他迎著風雪走近並看清了路牌後,歡欣鼓舞地回到車上:“往前再開200米有個加油站。加油站都有超市,咱們能去那避避風雪。”

終於,車子安全開進了那個加油站,下車後,倆人才發現,加油站的小超市因為橙色暴風雪預警已經人去樓空了。

慕維再次撥通救援電話,但無論他找什麽角度,變換什麽姿勢,電話都沒有任何信號,根本撥不出去。

“咱們就在這裏等雪停了再說吧,這是自助加油站,至少我們有充足的燃料不會凍死。”羅曼說。

慕維點了點頭,放棄了掙紮。

倆人坐在車中,聽著外面大雪撲撲簌簌落下的聲音,陷入無言。

“你餓了嗎?”羅曼問。

他不提醒還好,這麽一提醒,慕維的肚子竟然跟著咕咕叫了起來。

“餓了。”慕維坦言。

羅曼伸手從後座撈過行李包,從裏面翻出兩包薯片。

這個“食物”看得慕維笑了出來,但還是接了過去,做人不能要飯嫌飯餿。

倆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薯片,羅曼忽然開口:“他拒絕你了?”

“誰?”慕維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的小男朋友。”

“你怎麽知道?”慕維感覺有點尷尬。

“因為你答應跟我出來了。”羅曼微微一笑。

“我不是因為他而答應你出來滑雪的,我就是想離他遠點,轉移一下註意力。”慕維趕緊解釋。

無論如何,羅曼都是無辜的,自己不能利用人家的好意。

“我要的是你跟我出來這個結果,動機與我無關。而且,我知道你暫時心裏放不下他,但我不在乎。”羅曼攤了攤手。

法國人,或者說西方人的感情觀念,沒有中國人那麽潔癖。不少中國人連對方有過前任都無法釋懷,而西方人只在乎這一刻你是否跟我在一起。

“跟我講講你倆的故事唄。”羅曼看了一眼幾乎已經把車輪埋住了的雪勢,“看樣子,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很長時間,故事是最好的打發時間的東西。”

“你想聽嗎?”

“當然,”羅曼調整好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準備聽故事。“我說不定能從中間找到一些漏洞,趁虛而入。”

“從哪講起呢?”慕維想了想,從在橫店第一次見到狄炎秋開始說……

故事講完,雪已經埋到車窗下緣了,慕維忽然感到有點缺氧,他靠在椅背上,蜷縮著身子,昏昏欲睡。

半睡半醒間,他跟狄炎秋的過往像跑馬燈一般,在他腦海裏反覆上映著。

“我這是要死了嗎?好不甘心啊。”慕維自言自語地感慨。

“簌——簌——”

混沌間,他似乎聽到車外響起規律的怪聲。

他看了看表,23點整。他沖著窗外看了看,雪依然很大,什麽也看不清。

“簌——簌——”

他仔細聽了聽,確實有聲音,像是挖雪的聲音。

“這是什麽幻覺?怎麽可能有人會出現在這種雪夜的阿爾卑斯半山腰?還知道車裏有人?”慕維自嘲一笑。

“簌——簌——”

那聲音更加清晰且確定了。

慕維拍了拍身邊已經睡著的羅曼:“外面有人!救援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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