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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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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大變

“你是不是傻?怎麽不跑啊?就那麽站在原地等著他們圍你?他們都是團夥作案的,被他們抓到肯定扒層皮。”狄炎秋把氣喘勻後說。

“我正打算跑呢,你就提前把我救了。”慕維趕緊解釋,他不想被狄炎秋認為自己是傻子。

“你在一開始就不該讓他們套住。”狄炎秋犀利地指出了他的錯誤。

“……”慕維沒反駁,他總不可能說自己被套住是因為當時分神了在找狄炎秋吧。

“以後出門躲著點人,尤其別惹黑人阿人和各種移民,見到羅姆人更是要躲得遠遠的,他們現在都不是偷了,是明搶。而且法國警察根本不會處理他們,惹了他們,占不占理都是我們倒黴。”狄炎秋嚴正警告。

“你就直接說,只能惹法國本地人唄。”慕維笑了。

“那還真就是他們最軟最好捏,你什麽時候聽過法國足球流氓?法國打架鬥毆?是不是只聽過法國人投降啊?”日常辱法結束,狄炎秋交代:“無論如何,你萬一出了什麽問題,要立刻打電話給我。”

“遇見你之前,我一個人在這裏兩年多,也沒事啊。”

“少廢話。”

也不怪狄炎秋擔心,巴黎的治安是每況愈下,很有失控的趨勢。

離開聖心堂,兩人坐上地鐵回家,一路上,狄炎秋都用身體刻意護著慕維,把他跟人群隔離開。

“你別拿我當弱雞似的。”慕維臉都紅了。

“你剛才還傻楞在原地……”

“那只是個意外。”慕維感覺這個汙點一輩子都洗不掉了。

車上人很多,人流不斷把狄炎秋擠向慕維,慕維能感受到他的體溫,也能嗅到他的味道,感覺心跳更加狂亂了。

倆人到家後,慕維立刻鉆進了書房,美其名曰改劇本,實則他覺得自己需要脫離刺激源頭,給情緒降溫,不能火上澆油。

當天晚上,慕維改了一通宵的劇本,楞是沒敢回房睡。

可是,物理隔離這招好像並不好用,每當看到王先生的劇情,他的眼前就會浮現狄炎秋的臉。

但眼下,他也沒太多時間思考自己的問題,因為馬上就要開機了。

《讓-皮埃爾·王》開機前一晚,慕維通宵沒睡著覺,他為了不幹擾狄炎秋的睡眠,幹脆去了Studio,看著第二天要拍的戲的布景發呆。

他有點興奮,那已經熄滅多年的創作熱情似乎又燃燒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他從沙發上睡醒時,發現不少工作人員都到了,作為主角的狄炎秋也到了。

第一場戲是王先生找雞時被警察抓,所以服裝就是浴巾,此時的狄炎秋只穿了個浴袍,坐在那,吳佳佳給他化著妝。

看著眼前的畫面,慕維回憶起兩年前狄炎秋穿著浴袍來敲自己的房門,那時候自己恨不得掐死他,而此時此刻,他們成了最親密的戰友,這緣分真是奇妙啊。

喝了兩杯意式濃縮提神後,慕維坐到了還在化妝的狄炎秋側邊,開始給他講戲:

“我讓老七把第一場戲安排最先拍,這場戲是重頭戲,非常關鍵,是整部電影的基調,一定要把王先生的調子起好。”

狄炎秋點了點頭。

“你是王先生,活得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半步,這是你這輩子第一次被警察抓,還是半光著身子。你要把握住那個尷尬,羞愧,不知所措和恐懼,身體要僵硬,頭腦要懵,腿要軟。”

“明白了。”

“那我去現場等你。”慕維拍了拍狄炎秋的肩膀,走出了化妝間。

妝化完後,吳佳佳從化妝箱裏拿出兩副美瞳,一副琥珀色,一副灰藍色,問狄炎秋:“你會戴隱形眼鏡嗎?”

為了讓王先生的“異類感”更強,慕維給他加了個異瞳的設定——如今這個追求個性的時代,大家也許會覺得異瞳很酷,但在過去,異類就是被霸淩被排擠的,尤其是在孩子中間。

王先生沒怎麽接受過教育,不會法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上學時被同學霸淩,而這個異瞳,就是原因之一。

“應該……會。”看著吳佳佳那邊排隊等待化妝的演員,狄炎秋不敢說不會。

“那你自己戴。”

吳佳佳把美瞳放在桌子上,忙著去給扮演應召女郎的女孩化妝去了。

狄炎秋拿起美瞳看了看,放下,劃開手機開始搜索如何佩戴美瞳。

正當他不知所措時,慕維竟然回來了,湊近狄炎秋耳根說:“記得咱們在布拉格被抓時嗎?按照那時候的狀態演就可以。”他不放心狄炎秋,怕他找不到演倒黴蛋的感覺。

慕維交代完,發現了狄炎秋眼前的窘迫不是王先生的塑造,而是美瞳:“不會戴?”

狄炎秋搖了搖頭。

慕維去化妝間的洗手臺洗了洗手,大力甩幹,回來後,打開美瞳的盒子,拿起小鑷子和那個迷你吸頭,把一片美瞳從盒子裏取了出來。

他彎下腰,但雙手怎麽也對不齊狄炎秋的臉。

“你坐下。”狄炎秋說,“坐我腿上。”

慕維一楞,但為了表現心裏沒鬼,他腿一跨,坐在狄炎秋腿上,伸手剛要去拉狄炎秋的下眼瞼,就被這貨條件反射般躲開了。

“別躲啊。”慕維察覺到對方緊張到渾身肌肉都是繃緊的。

“你會不會把我戳瞎?”狄炎秋聲音都抖了。

“那不然,我讓吳佳佳來?”

慕維作勢要走,被狄炎秋一把拉住。

“算了,你來吧,她來我更緊張。”

狄炎秋弓起的後腰死死抵在椅背上,睫毛不停顫動,那雙不知道該放哪的手,最後竟然搭在了慕維的腰上。

這一搭,讓慕維感覺一股電流從腰間那塊皮膚開始不斷擴散,最後連頭皮都是麻的,他花了幾秒鐘召回心神,假裝鎮定。

“你這睫毛本來就長,現在擺動得跟雨刷器最高頻似的,我怎麽見縫插針?”

“別用針這個詞,我害怕。”狄炎秋聲音都軟了。

慕維此時猛然往前一撲,跟狄炎秋貼得極近,趁著狄炎秋楞神,他瞬間拉下他的下眼瞼,另一只手麻利地往裏面一探,美瞳就滑了進去。

兩片美瞳都戴好後,慕維站起身,問狄炎秋:“有沒有不舒服?”

狄炎秋眼珠子轉了轉,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

慕維把作案工具都幫吳佳佳收拾好了,對狄炎秋說:“轉過來給我看看。”

緊接著他看到了一個混血感十足的異瞳帥哥,很驚艷,他滿意極了。

“你怎麽會戴這個?”狄炎秋照了照鏡子,自己也很滿意的樣子。

“我原本近視的,後來做了手術。”

倆人談笑著,一起走向了已經布好光的現場。

慕維坐在了監視器後面,看了看構圖和光,最後沖著場記老七比了個開始的手勢。

“現場安靜了啊!”

“開機!”

攝影師按下拍攝鍵。

“《讓-皮埃爾·王》1場1鏡1次。”

場記打完板飛速撤出了鏡頭。

“3,2,1,Action!”

△浴室中的水聲停止,浴室門打開,王先生裹著浴巾,從霧氣繚繞中走出,他看了一眼正坐在廉價小旅館骯臟的床上補妝的應召女郎,略微緊張。

△王先生似乎怕浴巾掉下來,用手塞了塞浴巾角。

△王先生正準備開口說話,門被人一腳從外面踹開。

警察(大聲喊叫):警察臨檢!都別動!

△女人一臉晦氣,對著沖進來的警察們翻了個白眼。

△王先生舉起雙手,驚恐地看著沖進來的警察,浴巾掉了下來。

“Cut!給個回放。”慕維喊完停,回監視器後面看著回放。

“焦虛了。再來一條。”

……

“《讓-皮埃爾·王》1場1鏡2次。”

“3,2,1,Action!”

……

“王先生眼神回早了。再來一條。”

……

“《讓-皮埃爾·王》1場1鏡3次。”

“3,2,1,Action!”

……

“誰的腳穿幫了?怎麽回事兒?再來一條!”

……

“《讓-皮埃爾·王》1場1鏡4次。”

“3,2,1,Action!”

……

N條之後,第一場戲終於勉強通過了,雖說過了,但過得極為勉強,慕維的原話是:這條還行吧,但我覺得可以更好,不然咱們再試試?

面對慕維突如其來的“一絲不茍”,整個劇組都很懵逼——之前《墓碑鎮》時,他不是如此啊,那時候焦虛了他都不在意的,還說什麽流媒體上映,看不清細節。

怎麽一到自己的作品了,突然這麽有藝術追求了?對細節的要求高到離譜,錙銖必較,有一點點瑕疵就要重拍。

但是大家又不能抱怨什麽,慕維只是對拍攝要求高,也不發脾氣,就那麽和和氣氣地不斷重覆“不錯!再保一條!”

更讓人惱火。

曾經“能用就行,一條就過”的行貨導演,如今因為過度認真搞到劇組集體抓狂,也是奇聞逸事。

“不然,別要求那麽高了,他們都要崩潰了。”狄炎秋小心翼翼,“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精益求精?”

狄炎秋找了個溫和的詞匯詢問慕維,他其實是想說吹毛求疵。

“我也不知道啊。”慕維滿臉寫著無辜,每個毛孔都散發著不解。

“你拍網大時,不這樣的啊?”狄炎秋可太知道慕維之前是個什麽德行了。

“是啊,我也百思不得其解,這病是第一次發作。但就是忍不住。”慕維十分無奈。

狄炎秋去補妝後,在一旁偷聽的班藍湊了過來,似笑非笑地說:“人忽然間性情大變,多半是看上什麽人了。”

“扯淡!”慕維矢口否認。

“又或許是人換了環境,也許會發掘出內心的需求,你真正的本我並不是一個愛拍爛片的混子導演,你也渴望專業的水準,讓人稱讚的作品,只是,之前的你,回避了這些。”班藍分析道。

“別把我捧那麽高,我感覺我根本沒有本我。”慕維擺擺手。

班藍白了他一眼,走了。

一天的表演下來,狄炎秋也撐不住了——明明很順暢的表演,但慕維始終會在良久的沈默後,幽幽張口“不然咱們再來一條?”

也不說原因。

“我的表演到底有什麽問題,你直說,別這麽欲言又止反反覆覆地折磨人!”狄炎秋急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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