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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橋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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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橋效應

大家全都楞住了,他們不知道狄炎秋和慕維在國內有一段淵源,更加不知道狄炎秋之前演過戲。

慕維沒說話,拉起狄炎秋就往外走。他們這個忽然離席,搞得大家一頭霧水。

他倆來到花園,慕維停下腳步,轉頭問狄炎秋:“你怎麽忽然改變主意了?”

“確實找不到人來演啊,”狄炎秋一臉無所謂,“而且,我來演還能省一筆片酬。”

“你認真的?”

“認真的。”

“你別反悔啊!要是你演,我可要根據你改劇本了。”慕維興奮了起來,他覺得狄炎秋簡直太合適了。

殺青宴散攤後,慕維回他倆的房間洗澡,準備睡覺,他剛剛打開花灑,倒上洗發水,浴室門“嘭——”一聲被人撞開了。

滿頭泡沫的慕維看著沖進來的師寧,慌得一批,他快速拿起沐浴球,遮住關鍵部位:“你……要幹什麽?”

“你是瘋了?逼我哥演戲?你不知道他不能演戲嗎?”師寧喊了起來。

“什麽意思?”慕維沒聽懂。

“他一旦入戲,就是那個人物的狀態了,出不了戲,很痛苦的。”

慕維明白了,狄炎秋是體驗派表演方式。

體驗派是指那些通過深入體驗角色的生活和情感,來塑造角色的方式。體驗派通常會盡可能深地融入角色,甚至不拍攝時,也依然保持著角色的狀態,比如改變說話方式,行為習慣和動作,甚至經歷類似的事情來增強信念和真實感。

體驗派演法對演員心力消耗較大,可能導致 “入戲太深” 難以抽離。

慕維恍然大悟狄炎秋奇怪的變化了——他們初遇時,狄炎秋是在戲中的,所以他那時的行為舉止才會那麽奇怪,跟現在的他相去甚遠。

師寧繼續喊:“你那個劇本,王先生那種心理有問題的角色,你不怕他入戲出不來?”

體驗派演員確實容易陷入角色後遺癥,在短時間內會分不清自己和角色的界限,但離開那個環境後,時間久了就慢慢好了。

但是,慕維在這個行業這麽久,也確實沒見過因此導致心理出現問題的演員。畢竟演戲並不是一個連續的過程,是在一場一場戲中進進出出,不是真的全天候扮演。

“你就是在害他!”師寧聲色俱厲。

師寧走後,慕維從浴室裏出來,他坐在床邊發呆,不一會兒,狄炎秋回了房間。

他看著狄炎秋,說:“你之前不演戲的原因,是不是怕出不了戲?”

“誰跟你胡說八道的?是不是師寧?我剛才看他鬼鬼祟祟從這裏出去了。”狄炎秋緊張起來,“他說什麽了?”

慕維一五一十把自己跟師寧的對話重覆了一遍。

“你別演了。”慕維堅定地說,“一個作業而已,大不了不拍了,或者換個故事。”

慕維不想拿狄炎秋的心理健康來作為代價。

“那是他騙你的!他就是不想咱倆每天泡在一起,他吃醋了,你真信他的話啊?”狄炎秋撇了撇嘴。

這一句話,把慕維徹底說懵了,完全失去了判斷力。

狄炎秋接著說:“我可能確實是那個什麽體驗派,但那是因為我不專業,演戲技巧不支持別的演法。但入戲跟抑郁癥是怎麽關聯上的?這不是搞笑嗎?照他那麽說,演戲不是成了高危行業了?你自己就是導演,你在這個行業裏這麽多年,你自己沒判斷嗎?任憑他忽悠你?”

“那你一開始拒絕出演是為什麽?”

“開始不想演,是因為覺得要做制片還要同時演戲,顧不過來。後來算了一下,覺得這個戲制片方面的工作量不大,可以兼顧。”

他的解釋很有道理,讓慕維找不到任何漏洞。

狄炎秋拍了拍慕維的肩膀:“少廢話,就我來演。”

“你確定嗎?”慕維還是不放心。

“確定!”

確定狄炎秋為主演後,《讓-皮埃爾·王》籌備如火如荼地開始了。

之前走過兩遍的籌備流程,又要來一遍,慕維的草臺班子又開動了。

在這種沒錢又沒人的劇組中錘煉兩部戲,曾經的半吊子們,如今都是輕車熟路的行家裏手了。

尤其是牛頓,憨是憨,但攝影上悟性極高,兩部戲下來,已經有了一個優秀攝影師的基本意識,很多鏡頭甚至能給慕維不錯的建議,就是審美還差點。

審美這個東西,首先肯定是天賦,其次就是見識。多學多看,早晚能成,即便走不到一流,回國內當個獨當一面的攝影指導,混口飯吃肯定沒問題。

進步最大的除了牛頓,還有吳佳佳,她本身就是特效化妝專業,可謂真的做到了在劇組中鍛煉和學習。

兩部《墓碑鎮》都是B級片,又是血腥暴力,吳佳佳可算是把學校學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技巧全都公款實驗了個遍,無論效果好不好,大家都覺得挺好。

這就是草臺班子的好處,只要完成了,就是讚美,永遠不會有人故意打擊你,PUA你,大家都是想辦法解決問題。

劇組的每一天都像在打仗,從睜眼到閉眼都是高度緊張且積極的,需要無時無刻高效地溝通,幾個月下來,吳佳佳人都沒那麽i了,幹活時候爽利了不少。

她將來回國也是也混劇組的,在劇組裏的姑娘,太斯文是要被那些劇組民工欺負的,最好能潑辣彪悍一些。

班藍的思想也有變化,她原本是打算回國繼續搞當代藝術的,但現在有了新想法,可能回去進修個電影美術的學位,將來往這方面轉行也不一定,畢竟學當代美術的根本找不到工作,能靠著當藝術家養活自己的,都是真的大神。

這就是她答應繼續參與《讓-皮埃爾·王》的根本原因,她看好這個戲,萬一這戲能混個什麽莫名其妙的邊緣歐洲電影節獎項,自己的履歷上就能好看許多。

她的想法很正確,混劇組,本質上就是在混履歷的厚度,上過大戲,找活都會輕松許多。

老七就跟他們不一樣了,他本質就是愛好者,年紀也大,學歷也高,回國絕不會吃這碗飯的。所以老七不是在工作,而是在自己最後的學生時光,享受愛好帶來的激情。

由於大家都開學了,時間安排就沒假期時那麽輕松了,節假日被高效利用了起來——

每個周末,慕維上午跟牛頓開會商量分鏡,親自畫出故事板。下午要跟吳佳佳和班藍開會,商量妝造和道具。晚上要跟老七碰頭統籌和時間安排問題。睡前則是跟狄炎秋敲細節和進度。

工作日,大家白天去上課,下了課或者沒課時,就自己幹自己的活,微信裏時刻跟慕維保持著溝通。

與此同時,慕維還要盯著《墓碑鎮2》的後期。

狄炎秋則是在不停地打電話,找演員,聯系器材,指揮師寧處理各種表格,文件和合同。

每個人都忙到三頭六臂,一天過出了三十個小時。

經常是,慕維進屋睡覺的時候,狄炎秋已經睡到不省人事了。他倆睡在同一個房間,竟然都沒時間閑聊幾句。

慕維躺在床上,看著狄炎秋的睡顏,竟然有點想念他。

終於,籌備的前期階段進行得差不多了,要盡快把外景落實下來。

這次慕維沒找外聯人員,他想省點錢,準備自己找景——這次外景場景主要都在13區,他熟。

於是,慕維每天下了課後,就騎著他賠給班藍那輛自行車,滿世界溜達,按照劇本的場景表到處找合適的拍攝地。

狄炎秋提出開車帶他找,他不同意,在巴黎開車,那不是找景,那是找車位。

狄炎秋說,那你騎自行車帶著我去。

慕維不肯,你是想把我累死好繼承我未完成的作業嗎?你別跟我去了,你頭上還有傷呢。

狄炎秋堅持道,早好了,都結痂了。

最後,狄炎秋還是硬生生跟來了——倆人誰也沒騎自行車,坐了地鐵。因為除了13區的景,他們也需要一些地標建築的景,比如,香榭麗舍,埃菲爾鐵塔,蒙馬特。

倆人一路走到了聖心堂,慕維準備在這裏拍一組空鏡。他和狄炎秋兩人分頭取景,拍完後正門會合。

慕維很是機警,知道這裏賊比游客多,拍完照就把手機塞進了外套裏面的內口袋。

但還沒等他把外套拉鏈拉好,手就被一個小黑拉住了,那小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開始往他手上綁手繩,嘴裏還嘀嘀咕咕的。

慕維知道這是騙子,給你綁完手繩,跟你要天價那種。他心裏想著掙脫這人後離開,但反應卻是四處張望,找尋狄炎秋的身影。

狄炎秋還沒找到,手繩已經被小黑套上了,兩人相互推搡間,手繩掉在了地上,臟了。說時遲那時快,一群小黑呼啦一下圍了過來,張牙舞爪的。

正當慕維琢磨著是硬攻還是巧取時,一只手伸進人群,拽著他就開始跑。

狄炎秋來救他了。

倆人順著聖心堂的山坡一路往下狂奔,跑得胯骨軸都要脫臼了,才擺脫了那群小黑的圍追堵截。

奔跑中,慕維看著狄炎秋飛揚的發絲起起落落,漂亮的側臉輪廓被逆光勾勒出流暢的曲線,在巴黎街道的映襯中,像一幅莫奈的油畫,帶著閃爍色彩的美輪美奐的油畫。

直到下了山,慕維才發現自己臉頰發熱,心臟也因為狄炎秋死死牽著的那只有力的大手而亂了節拍。

不對!這是吊橋效應導致的誤判,這是吊橋效應導致的誤判,這是吊橋效應導致的誤判……慕維不停默念。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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