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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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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聞

再次醒來時,不著寸縷的慕維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他彈射起步,沖進洗手間,對著鏡子渾身上下裏裏外外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沒有任何不想看到的紅痕,印記和損傷後,他長長松了口氣——

沒人被睡,也沒人睡人,很好。

但同時,他陷入了巨大的困惑:那個叫狄炎秋的,不趁機睡了我,如此費盡心機把我弄到酒店來幹什麽?

狄炎秋是誰呢?

一個身高188八塊腹肌的猛男;

一個半夜穿著深v睡袍敲慕維酒店房門說要討論劇本的龍套;

一個把慕維扒光了丟在酒店,自己卻消失無蹤的gay……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時,“滴滴”一聲,房間門被掃開了,但進來的人不是狄炎秋,而是應該在橫店鎮守劇組的他的制片人車文瑞。

“你怎麽也來北京了?”慕維震驚。

“呵呵,因為,你紅了。”車文瑞訕笑一聲,掏出手機,劃開熱搜,扔給慕維看。

上面赫然寫著:

【貴圈真亂,帥氣導演被圈內大佬潛規則“男上加男”,其男友武力護花上演全武行。】

帥氣導演,說的是慕維,圈內大佬,名叫周振海。

“我男友是誰?”慕維問。

“說的應該是那個狄炎秋吧。”車文瑞揣測道,因為是狄炎秋通知他來酒店接慕維的,回答完,他急赤白臉質問慕維道,“這是問題的關鍵嗎?關鍵是,你不是來負荊請罪的嗎?怎麽就跟金主打起來了?”

慕維深深嘆了口氣,正當他準備交代來龍去脈時,神奇的一幕發生了——二人眼睜睜看著那條熱搜憑空消失了,與此同時,另外一條內容空降熱一:

【導演利用美色勾引大佬上位,誰料想後院起火,男友前來捉奸見雙。】

相較之前那條,這條的行為內容雖然一樣,但描述方式和觀點傾向完全相反,很明顯,有人開始操控輿論,顛倒是非,扭曲真相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車文瑞肉眼可見地急了。

慕維趕緊和盤托出——

他被他們正在拍攝的網大的女主看上了,這個全資進組的女演員想潛規則他,半夜摸進了他的房間,欲行不軌之事,卻被半道殺出的也想潛規則慕維的狄炎秋攪黃了。

潛規則二人組狹路相逢,爭風吃醋,女主說自己先到先得,狄炎秋說這種事不講先來後到,倆人吵了半天,最終誰也沒潛成誰。

因為慕維跑了。

眼看到嘴的男人沒吃到,女主生了氣,罷了演,連夜回了北京,還順便斷了這個戲的資金。

這可急壞了慕維,他全部身家都投進去了,這戲要黃了,他得完。於是,他第二天匆匆趕往北京負荊請罪。

“這些我都知道了,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來北京的票都是我給你買的,說點我不知道的!”車文瑞就煩他們導演講事情那種前因後果起承轉合娓娓道來的勁兒,浪費時間。

慕維繼續:

他求見了半天,女主沒見到,倒是見到了女主背後的投資人,周振海。

周振海得知慕維對女主沒性趣,便對慕維有了性趣,馬不停蹄地給他酒裏下了點猛藥,準備將他就地正法。

萬萬沒想到啊,竟也被橫空出世的狄炎秋攪黃了。

“怎麽哪哪都有那個狄炎秋呢?”車文瑞發現了華點。

“我覺得他暗戀我。”慕維斬釘截鐵。

這個狄炎秋,出手不凡,武力超群,三兩下就把周振海那老登打了個半死,打完,直接把昏厥的慕維劫去了酒店。

但奇怪的是,他碰都沒碰慕維,把人丟在酒店後,便消失了。

“他不是暗戀你嗎?怎麽不趁機睡了你?”車文瑞撇撇嘴。

“我也覺得很奇怪。”慕維也撇撇嘴。

周振海住了院,他老婆當夜就把高級病房砸了個稀爛。

這一切都被狗仔拍了下來,曝光在了網上。原本,輿論還在一邊倒地抨擊大佬,誰知道現在風向突變。

“你確實挺冤。”車文瑞做出了總結性發言。

“給我約記者,我要辟謠,我要澄清!”慕維怒吼。

“省省吧,你的澄清一個都發不出去。”車文瑞晃了晃微信裏新鮮的情報:“據說,周振海認了錯,他老婆開始保他了。”

那個死老gay周振海,是靠老婆起家的,他老婆才是真大佬,只手遮天那種。

慕維這次惹到的,是天大的麻煩。

“老公出軌,還騙婚,這女人不搞死她老公,反而來搞我這個受害者?這麽戀愛腦嗎?”慕維不服。

“戀愛腦個屁!哼,我就是把你保護得太好了,讓你傻到不像這個圈子的人。”車文瑞瞪了慕維一眼,“他們夫妻能走到今天,你以為是靠什麽?愛情嗎?是利益!是深度捆綁的利益!他老婆生氣也不是因為他在外面亂搞,而是亂搞被記者抓住了把柄,要她來擦屁股。等著吧,這事沒完,你要完了。”

果然,第二天的熱搜變成了【九流導演上演下流行徑——夥同其男友玩仙人跳失敗,反將行業前輩打進醫院。】

從「勾引上位」到「仙人跳未遂」,直接罪加N等,從民事到刑事了。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水軍下場,用各種真料摻假料,把慕維徹底塑造成了純人渣,洗都洗不白那種。

接下來的情況可想而知:業內聯合封殺,資方通知撤資,對手落井下石,演員討薪維權,討債公司上門,所有圈內好友同時說自己在國外……

僅僅一周,慕維就從最賺錢最被追捧的網大導演,淪落成了落水狗,人人都能踩一腳。

之前,他只是聽說過資本的力量,如今自己遭遇才意識到,什麽叫螻蟻,什麽叫狂風驟雨中的一片枯葉。你窮盡全力,卻發現自己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一個月後,慕維決定出國。

美其名曰留學深造,其實躲債避禍,因為短短30天內,他經歷了三次車禍,兩次偷襲,一次綁架。

這周振海夫妻是要置自己於死地啊!

此地不宜久留。

去法國的簽證辦理得異常順利和迅速,他聯系的中介公司很給力,幫他拿到了一個短期的訪問學者簽證——正規留學簽證需要法語成績,這麽短時間根本不可能考出來。

“聯系到狄炎秋了嗎?”慕維邊收拾行李邊問車文瑞。

他總覺得該問問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無論如何,也該跟狄炎秋說聲謝謝。

車文瑞搖搖頭:“開始是關機,現在是空號。”

離開那天,去機場送慕維的只有車文瑞一個人。

“我走了。”慕維拎起行李,看向車文瑞,“欠你的錢,我會盡快還給你,不會讓你娶不上老婆的。”

周振海的圍剿,導致慕維變賣所有資產後依然負債累累,幸好車文瑞幫他把債墊上了,不然他現在只能坐綠皮火車,跑路東南亞都只能打車去,而不是坐飛機堂而皇之地留學法國。

“哎呀你先顧好你自己吧,還沒走就一副活不起的樣子。”車文瑞猛捶了慕維後背一拳,轉頭過去快速用衣角擦了擦眼淚。

兩人都沒說再見,因為再見不知何年何月了。

直飛只需十個小時的航程,慕維楞是飛了快一整天才落地巴黎,因為他買了最便宜的聯程機票,光轉機就轉了三次,中間還在多哈機場過了個夜。

抵達戴高樂機場時,天光微亮,慕維無望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世界,有點迷茫。

半小時後,一輛兩廂雪鐵龍滑停在他身邊,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從駕駛座的車窗裏探出頭來:“慕維?慕導演?”

聽到導演這個稱呼,慕維尷尬地說:“已經不是了。”

男人推開門從駕駛位下來,姿勢很瀟灑地跟慕維握了握手。

“李先生?”慕維覺得這個人跟微信頭像上氣質不一樣,李先生是個拍抱胸側身八顆牙紅底職業照的標準版中介。

“我叫文森特,是你在巴黎的地接。老李是我的上線。”這個中文無比流利毫無口音的中介帥哥摘掉墨鏡,一張混血的臉讓慕維頗感驚艷。

“就這些?”文森特看了看慕維少得可憐的行李,有點詫異,絕大多數留學生第一次抵達時的行李量,都跟搬家差不多。

“就這些。”慕維連那個用了三年的iPad都賣了,現在一無所有。

倆人上車後,文森特沒急著開車,伸手遞過來一張名片:“找房子找學校找翻譯找律師找工作找保姆找租車找私家偵探找商業合作,統統可以找我,以上沒說的項目,如果需要也可以找我。回頭客九折,量大從優。”

“我立刻就要找工作。”

“什麽需求?”

“越多越好。”

文森特此人在中介界絕對稱得上神通廣大,他用最快的速度給慕維申請了語言學校,並幫他把訪問學者簽證換成了留學簽證,還給他找到了房子和工作。

在打工和讀語言的輪流搓磨中,轉眼間兩年飛逝而去。

第三次搬家後,慕維終於從那個買個法棍都會被搶劫的93省,搬到了小巴黎。

他搬家的原因倒不是因為治安,而是他現在每天打三份工,繼續住在93省,太遠了。

小巴黎的治安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小偷們的職業要求和底線都高了一點,會盡量覬覦那些值錢的玩意兒,而不是連面包都不放過。

搬到現在的房子後,慕維的三份工作排得很密集,淩晨4點要去食品批發市場當搬運工,9點收工到家休息一下,補個覺吃個飯,下午2點開始在跳蚤市場打工,18點收工後,在路上吃個三明治,直接去餐館端盤子,晚上23點收工回家睡覺。

今天早晨他沒去打工,請了假,準備去語言學校上上課,湊湊課時,如果課時不夠,明年換新的學生居留就危險了。

早晨七點,他從那個只有一張床的大小的房間裏出來,走進浴室,迅速沖了個澡,穿上衣服拿起包出了門。

順著破舊陡峭的木質樓梯下到樓底,轉了三圈也沒找到自己上周剛買的那輛不知道幾手的自行車。這已經是他到法國後丟掉的第五輛自行車了。

在法國這種革命老區,共產國際先驅國度,這不算偷,這叫共享。你拿我的,我拿你的,都不是事兒。

偶爾遇到自我管理標準高的同志,騎一個星期還會給你放回原處,搞得主人又驚喜又悲憤,驚喜是意外地完璧歸趙,悲憤是已經買了新自行車。

慕維捏著鼻子乘坐著鯡魚罐頭般的公交車,到了學校,在法語課上昏昏欲睡一上午後,終於放學了,他在路上的快餐車買了個法棍當午餐,吃到一半,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你現在有空嗎?”電話那端的文森特張嘴就進入正題,根本沒有寒暄,可見著急萬分,“我這邊有個客戶,你去幫我見見。我在芒薩有事耽擱了,過不去巴黎。”

“你讓我去幫你見客戶?”慕維覺得這個要求匪夷所思。

“我付你錢!”文森特道。

“不早說。什麽時候?在哪?”慕維從善如流,他現在除了刑法上明文禁止的,剩下只要能賺錢的,他都幹。

“現在立刻,地址我等下發你手機上。”文森特在那邊交代道,“這個客戶要找個導演,我記得你是幹這行的,正好專業對口,知道該怎麽忽悠,你先把人聊高興了,我這邊忙完就趕過去。”

咖啡館在塞納河邊上,風景不錯,就是氣味不怎麽美好——河道水腥,河岸尿騷。

慕維找了個戶外的桌子坐下,拿出自己煙盒裏最後一支香煙點上,看著眼前的地面發著呆,越想越覺得文森特今天的舉動莫名其妙,有悖常理。

沒等多久,一對做工考究的手工牛津鞋走進了他的視野。

慕維擡頭一看,完全楞住了,是那個消失的狄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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