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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 木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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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木芙蓉

◎我說過,要帶北地的木芙蓉來予你看。◎

在墨拂歌提起那些古老而陰毒的秘術時, 燕矜露出從未有過的嚴肅神色,“墨拂歌,你如實與我說, 這一次兩國交戰,是不是並不似表面這樣簡單?”

墨拂歌卻只是微偏著頭,借著那些許微光看去, 側臉蒼白又易碎, “所有戰爭都不過是欲望與野心的結果,又有什麽分別呢?這一次也一樣。”

“不要用這種詞糊弄我, 定然是相當棘手的是不是?那個女人我雖然不認識, 但一定不是省油的燈。”燕矜追問。

“···是。”墨拂歌終於承認什麽一般低下頭, “但我一定會殺了她的。”

似是想起什麽一般, 她忽然猛地擡起頭, 死死盯住了燕矜, “你會幫我的, 是不是?”

她眼中星點的微光, 像是將息未息的燭火。

燕矜能感受到在自己不知曉的地方, 有什麽危險的東西已經搖搖欲墜。

“你先說,要我幫你做什麽?”

墨拂歌的雙手按在她的肩頭,目光只良久看著她腰腹處的傷口, 最後嘆息一聲, “罷了。你先···把傷養好。這段時間務必註意, 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的身體狀況。”

墨拂歌按在她肩頭的手格外用力, 以至於燕矜能從骨骼處感受到痛感與她身體的顫抖。

“墨拂歌···”燕矜開口時聲音幹澀, “你是不是瞞著我···”

“我曾犯下過悔恨終生的錯誤, 而我會竭盡一切去彌補這個錯誤。”墨拂歌的回答打斷了她的詢問。

她的嘆息很輕, 如輕煙般飄散在昏暗的房間內, “只是我時常也會想,為什麽偏偏是我呢?”

她的背影也是如此單薄,周遭的暗色沈甸甸地壓在她的肩廓。

“為什麽偏偏是我來承受呢?”



在處理完糧道上劫掠的士兵後,葉晨晚立刻去與後續趕來的軍隊會和,快馬馳援燾陽。

這次除了各地征調的精兵,還有一直跟隨她征戰的燕雲鐵騎,盡數趕往北境。

她太清楚燾陽失陷的後果了,一旦燾陽淪陷,北境也岌岌可危,沒有北方的屏障,整個中原腹地都將暴露在魏軍的鐵騎之下。

這是沒有人能承擔的千秋罪孽。

等她快馬趕到燾陽之時,見到的就是廝殺漫天,屍橫遍野,在寒冷的深冬,無數魏軍在攻城器械的掩護下,不顧沖天的炮火沖向燾陽城的城墻。

炮火轟鳴,火光墜地,地面盡數是糜爛的花朵。自城墻上丟下的易燃物輕易就點燃了魏軍鎧甲裏保暖的棉衣,慘叫聲湮滅在熊熊火光裏,有如流火紛紛墜落。

空氣中都彌漫著焚燒的焦臭氣息,再不見從前北境最繁華重城的繁榮,只能看見遍地的屍身與焦黑。

人間地獄修羅場。

即使是這樣,魏軍也憑借著人數的優勢摸到了燾陽城樓下,已經能夠清晰看見雄偉的城墻上被魏軍甚至徒手用刀刃砍出了巨大的豁口,只是幸而冬日天氣冷汗,城墻尚還能防守。

葉晨晚心中大駭,自己若是再晚到幾日,按照魏軍這樣瘋狂的勁頭,燾陽恐怕真的要失陷了。

她當即揮劍指向魏軍旗幟,“全軍沖鋒,靖平賊寇,解燾陽之圍!”

燕雲軍中有許多人本就生在北地,看見自己的家鄉被敵寇圍攻,早已怒火三丈。葉晨晚下達了進攻的命令後,都全軍沖鋒直撲魏軍。

魏軍這幾日都沈浸在攻城一事中,眼見城墻終於被砍出了豁口,見到了城破的希望,更是前仆後繼地向著城墻沖鋒。

在遠方連綿的大雪中,有身著銀鎧的士兵騎馬奔襲,揚起雪花飛舞,遠看有如雪崩滾滾。

而領頭人紅衣白馬,是這滿天蒼白中的唯一一抹亮色,比血色更奪目。

她手中劍皎如雪,冷如月,在魏軍第一眼與她四目相對時,照雪庭光已經先一步砍下了他的頭顱,只有他驚恐的眼神永遠停滯在臉上。

在攻城時側翼被突襲,魏軍陣腳大亂,胡亂地倉促迎敵,頓時陣型被沖得潰散。

正在指揮士兵攻城的斛律孤在發現自己的側翼被突襲時,很快就看見了紛亂中的那個紅衣身影。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反覆確認了那人的身份,“葉晨晚——她竟然親征了!”

她怎會來得如此之快?明明燕矜負傷還沒有幾天——?他雖預料到燕矜受傷後定然景朝會有援兵,卻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指向人群中的葉晨晚,“景帝親征,斬其首賞萬金,封萬戶侯!”

聽聞帝王親征,所有人貪婪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不顧一切地潮水般向她湧去。

但帝王眉眼仍然冷冽,於萬軍中巋然不動,劍光所至,敵軍潰敗如草芥。

她是冬日最冷冽的風雪。

這些時日一直堅壁清野守城不出的柳問春在看見敵軍側翼被突襲時,斷定是景朝援軍已經來到,當即組織兵馬出城增援。

兩軍夾擊,魏軍潰敗紛紛,終於是經不住兩方的夾擊,斛律孤最終只能下令退軍至十裏開外。

這一場逼近燾陽的危機終於暫緩了些許,葉晨晚站在燾陽城外,看漫天大雪紛紛,焦黑的曠野上盡是無人收殮的屍首,最終嘆息一聲。

下屬問她有何吩咐時,她只是嘆息一聲,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魏軍營帳,“把這些屍骸收斂了吧。”

回到燾陽,立刻就要接受燕矜手上繁重的軍務,這次增援只是暫時解下了魏軍的圍困,但他們仍未退軍,也未放棄,仍盤踞在城外虎視眈眈。

接手軍務,商議戰事,等到葉晨晚勉強處理完軍務,從燾陽寧王府的主殿步出時,已是夜至三更。

冬夜依然大雪未停,殿外的積雪幾近沒過腳踝,撲簌的夜雪遮蓋星月,晚間唯一的亮色是殿外被風雪吹得明滅的宮燈忽明忽暗。

而有一人撐傘佇立在殿門外,身姿筆挺,如鶴如竹。她似乎已經等了許久,久到傘面堆滿積雪,久到風雪已經落滿她的眉梢肩頭,久到她的衣擺都沒入積雪,但她依然保持著這樣撐傘而立的姿勢,安靜地等待著。

葉晨晚幾步踏入積雪,跑到她身邊接過紙傘撐在二人頭頂,她的指尖觸摸到墨拂歌五指,已是一片冰涼,“等了多久?”

“未曾有多久,估計著陛下應該處理完軍務才來等候一二。只是沒想到風雪這麽大。”墨拂歌垂下眼眸,神情溫順,輕聲回答。

“燾陽不比墨臨,這樣深冬的雪總是很大的,以後不用這樣專程等我,著涼了如何是好?”葉晨晚雖這樣說,但也知道墨拂歌的固執,最終只道,“陪我走走吧,阿拂。”

對方不語,只是安靜地跟上葉晨晚的腳步,並肩行在寧王府內。

“燕矜如何了?”葉晨晚開口問。

“傷口沒有危及性命,但是也仍需要好生調養。她現在不能勞心費神,早早便睡下了。”對方回答。

葉晨晚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時間,“她無事就好,我就先不去打擾她了。”

一時相對無話,兩人沈默著並肩同行了好一段時間,才聽見葉晨晚開口,“其實我沒想到有朝一日我能與你同游燾陽,卻是如此情景。”

墨拂歌轉過頭,看葉晨晚的神色被宮燈照出幾分寂寥的落寞。

她嘆息一聲,“其實我一直想帶你回燾陽看看,瞧一瞧我的故鄉,看北地與江南不同的風光。但我沒想到···你與我來到燾陽,是因為遇見了百年不見的戰事。”

她又想起已經化為荒野的城郊,想起千瘡百孔的城樓,想起了走入燾陽時荒涼的街道與恐慌的百姓。

她的故鄉,本不是這樣的。

“陛下不必遺憾,等到戰事平定,山河安定,總還有機會再重游燾陽的。”墨拂歌溫聲安撫,神色的確不見遺憾,反而有一種平靜的安寧,“陛下既在我身邊,我便再無他求。”

葉晨晚知曉這是她的安慰之言,她心中有千萬句言語想要訴說,最後卻只是笑了笑,牽起她的手。

“你同我來。”

葉晨晚的掌心依舊是溫暖的,牽著她的手快步穿行在寧王府內。

晚間府內的燈光昏暗,而夜色濃重,墨拂歌走在深深的積雪內,有些跌跌撞撞。

但葉晨晚牽著她的手很穩,這是她自幼長大的地方,不需要光照,她也依然熟悉每一條通路。

墨拂歌被葉晨晚牽著手帶到了一處宮殿前,才終於松開了手。

正當她不明所以時,葉晨晚已經拍了拍身上的積雪,從一旁取下一盞照明用的風燈。

“這是我娘從前的住處。”

她提著風燈走到墨拂歌身邊,暖黃的燈光照亮回廊,也照亮了廊中的叢叢盛開的花簇。

“她從前就很喜歡種這些花,專門在住處引入地熱,也是為了讓這些花開的時間能更長一些。”

暖黃的燈燭照亮了層層疊疊盛放,或紅或粉的木芙蓉,為這片素白天地點綴上艷麗春色。

而捧著花簇的人面上含笑,更勝朝露春花,連芙蓉也為之黯然失色。

“阿拂,我說過,要帶北地的木芙蓉來予你看。”

【作者有話說】

[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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