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1 ? 天地哭

關燈
221   天地哭

◎天地都為之哀哭。◎

自葉晨晚親征馳援燾陽後, 兩方就陷入了良久的僵持。

魏軍退至燾陽十裏之外,景軍卻也遲遲不能突破魏軍的封鎖,戰局就此陷入了僵局。

燾陽寧王府內, 已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討論戰局,將領們七嘴八舌地提出無數想法,又被一一否決, 主位上的君王多數時候都是沈默的, 只偶爾說出兩句自己的看法。

她身邊位置的白衣女子更是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只是一手撐著頜骨, 另一只手把玩著一根空白的玉簽。

白玉簽在她纖白的手指間轉動, 座下許多人眼角的餘光都不自覺地看向她手中玉簽。這場戰事來得突然又莫名, 許多人都惴惴不安, 期望祭司能給出些許指點迷津的預言, 但她從頭到尾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只是安靜地聆聽著殿內所有人的討論。

“現在堅守燾陽未嘗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等到春日雪化後, 我們也不必被魏軍的封鎖掣肘。”座下有將領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座的將領有人反對也有人讚同, 意見不一,直到此刻葉晨晚才終於開口,“但等到雪化後我們有的優勢, 魏軍也一樣有。”

“魏軍多騎兵, 等到雪化後, 騎軍再無阻礙, 而我們已經沒有固守燾陽的優勢。”

君王言之有理, 座下的將領目光相對, 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討論。一群人爭論了許久, 也遲遲沒有個結果, 葉晨晚最後厭倦地揮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只餘下她們二人時,墨拂歌才終於開口,“陛下想盡快解燾陽之圍?”

葉晨晚的想法,墨拂歌自然是能瞧得出的,她雖未明確表態,但其實並不讚同堅守燾陽。

葉晨晚嘆息一聲,將墨拂歌的手握在手中才開口道,“此事不宜久拖,只守不攻,亦非兵家上策。”

“但他們似乎並不這樣想。”墨拂歌安撫性地將她的手籠在掌心,撫摸過她的手背。

“我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葉晨晚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無非是固守總比反攻容易,守住燾陽定然無過,但反攻魏人,若戰事不利,定然有過。”

“只是就算熬過了這個冬天,我們也未必能在和魏人的戰鬥裏占優。”敲動的指尖顯出她的焦慮,“但現在君王親征,又在前幾日大敗魏軍,如今士氣高漲,正適合乘勝追擊。若還要在燾陽裏固守上一月等到開春,恐怕會將士氣都消磨殆盡。”

“陛下言之有理。”墨拂歌也不得不承認葉晨晚的看法是相當正確的。

多數人都在想等到開春後天氣回暖,燾陽就不必再受魏軍圍攻糧草物資供應不足的問題,但等到春日後,魏軍的糧草供應也會充足,這算不上是優勢。而且等到魏軍的馬匹吃飽了草料,騎兵也是相當難應付的存在。

“但你沒有與他們說起寧山那座詭異的陣法,這才是最需要提防的東西。”墨拂歌站起身佇立在沙盤前,看著其間起伏的溝壑與棋子。“只是現在可以確定的萬幸之事是,陣法啟動需要的代價很大,魏人負擔不起頻繁啟用陣法的代價,但如果我們率軍反攻,他們狗急跳墻,焉知不會做出什麽事來。”

“是,所以我想的兵分兩路,一支進攻燕州魏軍駐地,一支進攻寧山毀掉陣法。”葉晨晚將旗幟插在了寧山與燕州兩座城池上,“其實真正的要地,也只有這兩處。”

墨拂歌垂眼看著沙盤上戰局的演算,並未有多餘神色,“陛下說的不錯,能攻下燕州的魏軍大營,或者是毀掉寧山的陣法,都能讓戰局頓時傾斜。只是這一點你能想到,容珩一樣能想到。”

“你如何看?”察覺到墨拂歌話中有話,葉晨晚耐心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若我說,我想請陛下堅守燾陽,再多等候一段時間呢?”墨拂歌擡眼看她,神色鄭重。

葉晨晚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燕州與寧山,都是此次的戰略要地,魏軍定然也能預料到這一點,派重軍駐守。這兩步並非奇兵,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收回四州,但四州被屠城,人心惶惶,我們竭盡全力收回四州,其實還是算大景敗了。”

葉晨晚微垂下眼眸,思索著墨拂歌所言,“那麽你在等的奇兵是什麽?”

墨拂歌從容地拿起一枚象征騎兵的棋子落在沙盤上,直跨劍門關,如一柄利刃一般指向北魏的皇都大晏城。

“我在等,一支所有人都預料不到的奇兵。”



北地冬日的暮色來得尤為的早,昏黃的霞光下風雪簌簌,落滿磚瓦臺階。

趙明玓坐在臺階上,看著進進出出的侍女端出被血色暈開的水盆,眼眶一陣滾燙,最後淚水滴落在雪地裏暈開一片水痕。

“為什麽在哭?”窸窣腳步聲響起,踏過層層積雪走上臺階,擡傘至她頭頂,撐出一片無風也無雪的天地。

趙明玓擡頭,看見墨拂歌正撐著傘,飛雪落在她二十四骨的紙傘上,傘面紅梅白雪,正襯天地蒼茫雪色。

她依舊是這樣,素白的衣衫,漆黑的發,黑白兩色襯出水墨畫般疏淡又清冷的眉眼,這紛紛落雪都是她身後陪襯。

趙明玓沒想到墨拂歌會在此刻出現,一時間忘了言語,只怔怔地望著她。

“你瞧你,肯定是把人家孩子都嚇到了,看見你都不知道說什麽。”

有人負手腳步從容地跟在墨拂歌身後走來,盡管逆著光看不清她的神色,但趙明玓還是從她的聲音依舊那身顏色鮮艷的衣裳認出了她的身份。

正是那位常出現在扶風樓的醫鬼游南洲。

趙明玓急忙擦幹眼角的眼淚,搖著頭否認,“不···不是!”

她雖然從前有些害怕從來不茍言笑的祭司,但是自從墨拂歌為自己取了新名字,擺脫了那個讓自己厭惡的舊名字後,她發自內心認為墨拂歌也是一個溫柔的人。

“我只是···很擔心將軍的傷。”

聞言,墨拂歌的神色並沒有多少變化,只淡淡道,“她的傷並沒有傷及要害,修養一段時日,是可以痊愈的。”

趙明玓卻仍然頹喪地垂著頭,“將軍受傷的時候···我就在她的身邊。我明明看見了,看見了有人要害她,但是我沒有幫她擋下那支箭。如果我當時敏銳一些,早點提醒她,是不是她就不會受傷了?”

三人寂靜,只能聽見飛雪落在傘面的簌簌聲。

墨拂歌嘆息一聲,她本以為,這樣一個孩子,是在為第一次上戰場而恐懼。卻沒想到她竟然反反覆覆為自己沒能為燕矜擋下那支箭而愧疚。“那支箭連燕矜自己都沒有擋住,以你的武藝,又如何能夠替她擋下這支箭呢?不必為此自責。”

“我已經看見了那個想要射殺她的女人···我要是早一點提醒她,也許也會有轉機?如果將軍沒有受傷,您和陛下是不是也不會冒著如此大的風險來親征?”這些時日燕矜中箭的情景總是來來回回浮現在她的腦海,趙明玓不停地去設想,如若當初做的好一點,是不是戰局已經天翻地覆。

墨拂歌怔忪片刻,沒想到趙明玓還會思考得如此細致周密,已經超過了多數的同齡人。

現在回想,慕容珩已經將所有賭註壓在了這一場戰爭,此事也非燕矜一人能夠解決,就算燕矜沒有受傷,她與葉晨晚也會親到北地。

她最後只是拿出一張手絹遞給趙明玓。

“你已經盡到了全力,便不必自責。錯不在你,這些東西也不該是你這樣的孩子來承受。錯的是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不顧天下蒼生去發動這場戰爭的人。”

這話聽得游南洲一楞一楞,大概沒想到墨拂歌寡淡這樣寡淡又無情的人還能說出這樣義正言辭的話語。可見她這兩年確是脫胎換骨,像個人了。

趙明玓接過墨拂歌遞來的手絹,擦幹了眼角的眼淚。

游南洲笑著安撫她,“不用這麽擔心燕矜,你瞧,現在我不是都來了麽?我向你保證,一定會醫好她,好麽?”

趙明玓的面容這才終於升起一點笑容,驅散了面上的陰霾。

她想,一切都會變好的,游南洲是天下聞名的神醫,她都親自來為燕矜診治,那燕矜的傷勢痊愈,定然是指日可待的。

她就這樣滿懷期待地註視著游南洲與墨拂歌一邊交談,一邊走入了燕矜養傷所住的偏殿。

雖然為燕矜診治的醫者與侍奉的侍女少了許多,但是殿內依舊彌漫著血腥味與藥物揮之不散的苦澀氣息。

趙明玓就這樣日覆一日地在殿外的風雪中等待著。

直到殿內人的生氣愈發微弱,燕矜的死訊傳出。

那具被白布包裹的屍身被放入厚重的棺槨,侍女哭泣著扶棺而出,滿殿盡是壓抑著的哀慟哭聲。

而那些紛紛揚揚的素白紙錢被高高拋起又落下,與北地不知停息的風雪糾纏不清。

像是天地都在為此哀哭。

【作者有話說】

[[垂耳兔頭]回來了,會盡量把這篇文在七月份完結,再遲也不過八月份完結了。

最近才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是搞oc的而不是寫小說的,我只是為了搞oc在寫東西。

主要是我開始寫作的時候太早了,那時候根本沒有oc這種概念。

但是回想起來這些作品確實都是oc衍生來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