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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 霽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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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霽清明

◎慕容珩,我不屑於茍活。◎

慕容珩手上的力道並不算小, 不過堪堪給了她一點喘息的機會。

“做我的同謀吧,墨拂歌。”她似乎在看向自己,但又透過她看向更虛無縹緲的東西, “我可以與你分享,長生的秘法,從此以後我們就是最親密的合作夥伴。”

月光下她的肌膚無瑕, 五官精致, 歲月的磋磨沒有在她的面容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在向自己發出邀請,完成一個古往今來帝王窮其一生, 窮盡所有也追求不到的願望。

慕容珩終於松開了對墨拂歌的鉗制, 指節摩挲著她的頜骨, 欣賞著面前人年輕的五官。“等你和我一樣擁有長生之後, 等你度過了百年的光陰, 你就會知曉, 你之所愛不過是歲月一隅, 王侯將相在時光裏都渺如塵煙。你現在所有的忠誠, 愛慕, 貪戀,都不過是一葉障目。”

“古往今來,世間人莫不求登仙長生, 而只有你我能夠做到。”她語調蠱惑, 荼蘼花香濃郁到幾近要將人淹沒, “我們可以去扶持新的君王, 讓他來做你腳下的傀儡, 等到厭倦之後, 又可以隨意毀棄, 去挑選新的玩物。什麽江山, 什麽社稷,都只是你我的掌中之物。”

但白衣女子的神色始終是平靜的,縱然她拿出世間無數王侯將相趨之若鶩的籌碼,她依然如一片亙古不變的雪色。

“你曾說,你去尋過葉照臨,來找她做你的同謀。”墨拂歌看著慕容珩,只說出這樣一句不知目的的話語。

“是。”

慕容珩並未否認,久遠的記憶裏,那個面色冷淡的女人,面對自己的拉攏不為所動。

她或許的確是那個時代的天驕,但那又如何?在歲月的洪流裏,也不過化為了一片塵埃。

“我向她發出了邀請,請她來做終結這百年亂世,流芳千古的君王,這明明是雙贏之事,你說是不是?”終於自那些落灰的塵封記憶裏想起葉照臨冷淡的嘴臉,她不屑地扯了下嘴角,“可惜她不識擡舉,她說,天下都是她的囊中之物,又為何要從我手中去取?”

“真可笑。”慕容珩用指尖點著墨拂歌的肩廓,“她不知道,縱然這天下都是她的囊中之物,我也可以讓她一無所有。很遺憾,她最後的確什麽都沒能握住,無論是她的江山,還是她的所愛。”

她唇角的弧度鋒利,如同淬了毒的彎鉤,在她有意的刺激下,終於看見墨拂歌眼底的情緒浮動了一瞬。

但墨拂歌仍然什麽都沒有說。

或許是為了繼續刺激她的情緒,又或者是自己的確想起了許多往事,慕容珩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三百年前,初霽死後,雲朝大亂,諸王混戰,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能坐上那個位置。初霽的妹妹初雲找到了我,說她想坐那個位置。”

她重新拾起先前被擱在桌面的煙桿,開口時的目光不知是譏諷還是悲憫,“我答應了她,幫她坐上了那個位置。可惜,她不過···空有皮囊,實在是太蠢了,坐不穩那把龍椅,所以她跌下去了。”

墨拂歌仔細聽著她所言,史書上自從重光帝死後,晏珩此人也隨之消失,沒有人知曉她的蹤跡,多數人都以為她死於百年的戰亂間。

但或許慕容珩確實沒有騙她,因為依照史書記載,初霽的妹妹初雲確實短暫地登上皇位,但是在那個時代,龍椅上的人如同走馬燈一樣輪換,她很快又被反對者推翻,淹沒在了亂世的滾滾洪潮裏。

“再然後···他們都太蠢了。”慕容珩厭倦地吐出些許青煙,“直到梁國的開國皇帝,還算個聰明點的人,可惜也不夠聰明,我給了他那麽多時間,居然做不到統一三國。而他的後輩不怎麽聽話,又貪得無厭,竟然還敢在我這裏大放厥詞,說我也要對他俯首稱臣。”

“這些人要是履行與我的約定,我本來是不關心他們愛做什麽的。但貪得無厭想騎到我頭上,也不瞧瞧自己幾斤幾兩。我只需要挑唆一下他宮裏那些不安分的妃嬪,他就死在了他的龍床上,被他的妻子們亂刀分屍。自此孤兒寡母,垂簾聽政,這梁國自然也不是他們宋家的了。”

“我實在是厭倦了,我等了這麽久,居然這群梁國的蠢貨連統一三國這麽小的事也做不到。”她無奈嘆息一聲,月光將她濃密的眼睫投射出一片陰影落入眼瞳,竟真有幾分疲倦的落寞之感,“所以我找到了葉照臨。啊,後面的事,你也知道,葉照臨不識擡舉,所以她成了一無所有的輸家。”

她聳了聳肩,“我原本是不想找的玄靳的,畢竟他也算不上聰明,還喜歡咬人。我不喜歡他眼底的野心,不過唯一的優點是,在我面前還算一條聽話的狗,說什麽做什麽。”

“很遺憾,他在背地裏算不上聽話。我曾勸過他不要對蕭遙動手,墨懷徵性格溫吞,若能和蕭遙相安度日,她不會多事。但把她逼急了,她也會玉石俱焚。”

“他不聽,所以他親手為他的王朝埋下了禍患。”

手中煙桿意有所指地點了點墨拂歌。

“不過呢,他也讓我安心度日了兩百年,也算是盡到了一條狗的指責吧。”

慕容珩安靜地凝視著墨拂歌,“墨拂歌,我同你說這麽多,只是想告訴你,我只需要聰明的合作者,或者是聽話的狗,你顯然是前者。你瞧玄朝這兩百年,我也幾乎不會過問其中事務,能得龍脈長生,我不會對其餘凡庸之事多做幹涉。所以你與我合作,我不會幹涉你與葉晨晚的種種。”

“你若想得長生,我們就可以是最親密的同謀,自此天下社稷,萬裏河山,誰主天下都可以在你我的一念之間。”

她笑起來,似乎正是意氣風發的模樣,“畢竟,我的確可以做到,不是麽?”

“元詡又蠢又不聽話,我本來也不準備留著他。我可以把魏國廣袤的北地盡數奉上,當做我們合作的見面禮。要發兵平魏,又是多年征戰,要花費無數錢財兵力,不如與我合作,葉晨晚也可以做這三百年來第一個收覆北地的君王。這可是無論葉照臨,或是玄靳,又或是仁宗玄安妤都沒能做到的事,多麽無上的榮光,唾手可得。”

“只需要你一個點頭,又可以避免一場戰事。”

她向墨拂歌伸出了手。

墨拂歌始終安靜地傾聽著,直到此刻才終於擡起眼。

她唇角淺淺彎起一點笑意,沈吟片刻後才開口,“慕容珩,你的意思是,這三百年來,你為了你的長生,你的貪欲,挑唆了無數的征戰,百年的戰火,殺害了無數無辜之人,卻在此刻與我說,只要我與你合作,就可以避免一場戰事?”

墨拂歌終於伸出了手,卻沒有握住慕容珩的手,相反,她只用指尖扣住了慕容珩手腕的脈搏處,流光綻放,靈力順著經脈游走,感受著她紊亂的脈象,“那你為什麽從來不同我說,長生不老所帶來的痛苦呢?你的脈象相當紊亂,身體也承受著相當痛苦的反噬吧。”

她松開手,指尖輕輕一彈慕容珩手中的竹制煙桿,“一年春事到荼蘼,與留春住莫教歸。你所用的藥,是荼蘼春吧,一種鎮痛所用的禁藥。你寧願去忍受這種藥帶來的幻覺,也不能忍受長生給身體帶來的反噬,可見這是一種多麽長久的苦痛。”

那雙眼中的海潮終於破碎地翻湧著,慕容珩攥緊了手中的煙桿,因過於用力而微微顫動著,“你是在嘲諷我麽?墨拂歌,想活著又有什麽錯呢?你在承受陣法的反噬時,你就不想活下去麽,你就不恨為什麽上天連多一點的時間都不願給麽?!天不憐我。我就自己去取。”

“想活下去···當然沒有錯。”她疲倦地闔上眼,不去看慕容珩眼裏那些洶湧的恨意與瘋狂,“但我做不到去背負著千萬人血恨,去背負著天譴,承受著如此多的痛苦茍活,這樣的長生不死,我不屑於擁有。”

“你在我面前說這麽多,只不過是為了茍活長生,讓我覺得···很可悲。”

她輕嘆一聲,神色厭倦,“我一生有無數遺憾,受過無數痛苦,見過無數血恨,我知曉為了我的覆仇,我做過許多違心之事,犯下諸多殺孽,手中有無數血債,若有一日因果循環,我自會有我的果報。此生至此,大仇得報,心願已了,若因果報償尋我,我不會有怨言。只不過遺憾人生苦短,不得相守而已。”

她站起身,輕擡起頭,脊背始終筆直,一如風霜雪雨不曾摧折的松竹,自有一番風骨。

她始終是這樣清高的,驕傲的,不容摧折,濯清漣淤泥不染。

“慕容珩,我不屑於茍活。”

慕容珩看著她堅定的神色,好像覺得有些刺眼,最後只從唇角溢出譏諷的笑意,“很好,你們墨氏是這樣喜歡抱著這可笑的清高自尋死路的。墨拂歌,你確定也要做這個不識擡舉的人是麽?”

墨拂歌只重新握住了那柄伴隨她多年的長劍,月色下的碩大寶石透徹無暇,折射出的光芒奪目更勝月華。

滿庭紫藤搖落,劍刃似乎也因為感受到她的情緒,在劍鞘中震鳴出聲。

“你是容珩,我們之間有著血海深仇。”

拇指撥出一段劍刃,釅紫流光溢彩,她立於紫藤花樹下,身影影影綽綽與那個記憶中厭惡的身姿重合。

“霽清明,曾經也沾過你的血,是麽?”墨拂歌感受著霽清明在鞘中震鳴,“這說明,你並非不死不滅,刀槍不入。”

“我曾拿這柄劍手刃過無數血仇。”

她隔著月色與她對視。

“我也會拿霽清明取你的性命。”

【作者有話說】

其實慕容珩給的條件真的很豐厚啊···她是真的欣賞墨拂歌所以想要拉攏的。

可惜,油鹽不進.jpg

畢竟墨拂歌的確清高,並且將她的清高貫徹始終。

不過若說這個角色,這麽多年我的確最喜歡她的清高。

可能接下來要休息兩天,打磨一下後面的劇情。

以及祝我自己生日快樂[好運蓮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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