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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 心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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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心歸處

◎臣本非君子,亦非良人,只是得陛下偏愛而已。◎

在初聽見墨拂歌所言時, 慕容珩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東西一般。

畢竟她已經習慣了無數人對她的恐懼或是臣服,但卻是第一次有人說,將會來取她的性命。

“真是有趣, 這般不識擡舉又不知死活的,你是第一個。”她笑出了聲,“你大可以來試試忤逆我的下場。”

倏然風動, 她整個人便消失在了夜色下。

慕容珩消失得悄無聲息。

花葉搖落, 紫藤花仍然開至荼蘼,仿佛她從未來過。

除了掌心忽然出現的一朵荼蘼花, 安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她信手將這朵花拂落至塵土中。

墨拂歌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自己的居所, 踏入院落時, 屋內的燭光透過窗牗在夜色裏泛出暖黃光芒。

像風浪間的唯一一盞孤燈。

其實她知道, 這盞燈已經亮了許久, 但她在推門而入時, 還是做出了詫異的神色, “陛下怎麽來了?都這麽晚了。”

坐在房間內的女子起身, 腳步匆匆, “晚間正好無事,就想來看看你,沒想到白琚說你出門了, 也不知道你去了何處。”

“怪我, 不知陛下會來, 讓陛下久等了。”墨拂歌笑著牽她的手, 同她往裏間走去。“有些事耽擱了, 回來得晚了一點。”

葉晨晚看著她, 她的神色是一貫的溫柔, 但眉眼間彌漫著些許憂愁, 隱沒入眉間山色。

這樣的神情總讓她想起從前玄朝未滅的時間,墨拂歌也總是這樣,眉眼間的憂色揮之不去。

她知道墨拂歌從來是一個有秘密的人,就像此刻對方只是用“有事耽擱”輕描淡寫地蓋過了她今晚究竟去了何處。

可既是愛人,總該互相信任,她既然相信墨拂歌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就應該選擇相信她。所以,葉晨晚最後選擇了沒有追問。

跟著墨拂歌回到裏間,又聽見她問,“都這麽晚了,明日要早朝怎麽辦?”

“所以今夜就宿在你這裏了。”

葉晨晚一邊說,一邊在椅子上坐下,卸去身上的珠釵首飾。

一只手輕柔地接替了她的動作,為她取下挽發的玉簪,烏發如瀑垂落,於指縫糾纏不清。

葉晨晚也闔上了眼,眉眼間隱有倦色。

“看上去陛下近日也遇上了麻煩事。”墨拂歌輕柔的嗓音響起在耳畔。

葉晨晚順勢靠在她的懷裏,“麻煩麽?倒也算不上。只不過是那些魏國使臣,看著讓人生厭罷了。好在再應付幾天,他們就也該準備返程了。”

“怪我,不該讓這些狂妄之輩在宮宴上大放厥詞。”前兩日宮宴上的事,她雖並未出席,也聽說了宮宴上發生了什麽。

此事稍微動腦子一想,也知曉這背後若無元詡的授意,這幾個使臣是不敢在宮宴上大放厥詞的。大抵耍這個嘴皮子是他少數能獲得優越感的地方吧。想敲打他們,有許多方法,該讓這群口無遮攔的人知曉,此處是景界,是容不得他們放肆的。

“你何必去和這群東西浪費表情?和他們多辯駁一句都是掉價。”葉晨晚皺著眉,厭倦地擺了擺手。讓墨拂歌接觸這群人,不過也是惹一身腥罷了。

“那也不該由著這群人這樣詆毀陛下的父親。”

在幢幢燈燭裏,墨拂歌微垂下眼睫,睫毛在本就濃黑的眼瞳裏落下一片陰影。

在提起容應淮時,葉晨晚的神色悠遠了些許,她安靜地在墨拂歌懷裏依靠了許久,才開口道,“其實我近日偶爾會想,倘若父親還活著,今時今日又該如何看我。”

她畢竟走上了一條,與父親意願相違背的道路。

那雙環抱著她的手臂也僵硬了片刻,身後人似乎斟酌了許久的用詞,才輕聲道,“為人母父,能看見女兒有所成就,總會為之自豪的。陛下要功炳千秋,是天下人的幸事。”

葉晨晚眼底的陰霾並未散去,墨拂歌從未見過容應淮,所說的也是安慰之言。但容應淮雖然逝去多年,他是個怎樣的人,葉晨晚總歸是有記憶的。

“他畢竟,效忠於玄朝,覺得玄帝對他有知遇之恩。”葉晨晚語調淡淡。

畢竟,昔年玄帝賜婚葉珣與容應淮,本就是為了監視葉珣為多,兩人感情和睦,應當算是意外之喜。

哪怕是現在登基後,容氏一族也始終態度淡淡,大抵在內心並不認可這位新君。葉晨晚也索性有意在封賞之時漏過了父族,將朝堂中尚在的幾個容家人全調去做了閑官。

既然愛做書香門第,那便去吧,也免得被言官嚼舌頭,說她偏愛父族外戚。

記憶裏父親在兒時總會說許多聖賢書中的話語,說的都是食君俸祿,為君分憂。她幼時聽得不算認真,更愛玩手裏新得的玩具。母親在一旁看著,既不附和也不反駁,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

再後來,母親抱著他的屍骸自祁連山的風雪裏歸來,那些書中的話語,她就再也沒有聽過了。

她也不必再聽了。

“為臣者,忠君忠國雖是本分,但更應以百姓社稷為己任。若君王昏聵,眾生悲苦,還盲目效忠,豈非本末倒置?”墨拂歌將頭靠在她的肩頭,梅花冷冽的香氣淺淺縈繞而來,安撫著煩雜的心緒。

聞言,葉晨晚先是一笑,隨後點了點她的面頰。“這話從你嘴裏說出,總有幾分怪異的感覺。”

畢竟她知曉,墨拂歌本是不愛談這些修身治國之事的,對這些君臣條框更是不感興趣,能說出這種話,還是安慰她的成分居多。

墨拂歌只垂眸一笑,“臣本非君子,亦非良人,只是得陛下偏愛而已。後世如何評價,我是開國忠臣抑或是亂臣賊子,於我都不過雲煙而已。”

葉晨晚被這話哄得嘴角上揚,心間那些揮之不去的陰雲也終於釋然著飄散。

“其實我後面也會想,或許也是命運使然,讓我不必在父親的立場與自己的願望之間相抉擇。”她嘆息一聲,掌心覆上了墨拂歌的手背,“已成定局之事,大概本就不值得為此佇足。”

掌心中的手在夏日也是冰涼的,墨拂歌的指節不動聲色地僵硬了片刻,隨後溫聲回答,“陛下能這樣想,最好。”

“倒是你,“葉晨晚將她的指節也攏在掌心中撫平,“怎麽像受了委屈一樣?”

“怎會,陛下太擔心我了。”墨拂歌很淡地勾了下唇角,“誰有膽子來給我委屈?”

“真的麽?”葉晨晚坐直了身子,與墨拂歌對視,雙手捧起她的面頰。

燭火照得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格外透徹明亮,眼底仿佛一泓秋水,倒映出她的眉眼。

可她看不清墨拂歌眼底的情緒。

對方的面頰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笑意也是溫軟的,“自然是真的。如今我稱得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陛下,還有誰能為難我?”

“噢?”葉晨晚捏了下她面頰上薄薄的一層肉,“聽阿拂的意思,是在怪我了?”

“沒有。”她略偏著頭,側臉就倚靠入掌心,“陛下···是世間最好的人。”

葉晨晚一時怔忪,墨拂歌總是內斂的,很少會聽她說出這樣直白表述的話語。

很快她面上浮起一點緋紅,“哪有···這麽誇張。”

“都是肺腑之言,並非誇張之詞。”墨拂歌卻又再一次重覆,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懇切。

可她總在那人浮動的眸光裏,看見一種悲傷,連葉晨晚自己都快分不清是不是錯覺,只感覺那種悲傷的氣息像是雨水裏升騰的霧氣,潮濕又輕薄,卻揮之不去。

“你既覺得我是世間最好的人,那遇見什麽委屈,一定要同我說,好麽?”

“···”墨拂歌眼裏的波光浮動了一瞬,沈默了似乎一瞬,又似乎隔了許久,才終於聽見她開口,“若有朝一日,我也會因為無法違背命運,而做違心之事,陛下會原諒我麽?”

“···會。”只不過片刻的思索,葉晨晚便給出了回答。

面前人的目光是溫柔的,是堅定的,正如她從來一往直前的勇氣,將燈燭都映襯失色。

墨拂歌近乎沒想到她會如此快地回答自己,錯愕著問,“陛下不問問,我會做什麽嗎?”

“···很重要麽?”葉晨晚將她的手攏在掌心,神色陳懇,“既是命運無法違背之事,便不是你的本心。這世間種種事,論心則無完人,論跡則無完美,論心論跡,都顯偏頗。而於你,我希望你能得我的偏愛,不必被放在天平上衡量,也不必被口舌評論是非。”

“我希望你能有,世間他人所不能有的偏愛。”

“如果是你的選擇,那我總會包容你,無論何時何地。”

墨拂歌眼底的潮濕終於氤氳成一場夜雨淅瀝落下,她伸手與眼前人相擁,直到此刻,心間惶惶,終於停息。

白檀木香淺淡又溫柔著將她包裹,夏夜寧靜,萬籟皆寂,她亦終於尋得心間安息之所。

是她的心之所向,是她的妄念所至,是她千機算盡只想求得的一份圓滿。

【作者有話說】

[紅心]很好的純愛,精神病寫多了再看正常人真的會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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