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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 明玓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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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明玓瓅

◎你以後便叫趙明玓,為女子則當知書明義,心如琉璃。◎

前些時日墨臨城內的清洗讓朝堂上下都安分了許多。

洛祁殊倒臺, 連帶著寄荷公主的母族也被牽連落馬,對外所傳的消息是寄荷公主畏罪自戕,算是一點最後保全的臉面。

有投機倒把的洛祁殊舊部, 眼見洛祁殊死掉,便一刀砍下了洛祁殊擁立的傀儡七皇子玄昀的頭顱。玄昀不過總角之年的孩童,被稀裏糊塗地擁立, 又被稀裏糊塗地砍下了人頭, 最後被當做獻媚的籌碼交給了葉晨晚。

葉晨晚對這種賣主求榮的人提不起興趣,自然也讓人無聲無息地死在了暗處。

自此樹倒猢猻散, 朔方又落入了葉晨晚的掌控之中。

朝野間安靜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等待著這個遲暮王朝的命運。

面對這些事, 墨拂歌始終都在暗處, 她並沒有興趣在明面上煽動些什麽, 她的出現也只是向外界表明, 屬於天命的庇護, 已經不再獨屬於這個王朝。

當然在這些時日裏, 她也在背後替葉晨晚分擔了相當繁重的政務——對此事她早有預料, 也算是自己自找的苦吃,怨不得別人。

直到這兩日才終於得閑,去往扶風樓看望折棠。

折棠在熟悉了樓內事務後, 逐漸變得得心應手起來, 她於經營一事上頗有見地, 葉晨晚遂也將扶風樓放心交到了她手中。

自折棠接手扶風樓後, 樓內的生意可謂蒸蒸日上。尤其是墨臨城內的小姐, 最愛來看這位知書達理, 容色傾城的掌櫃。

重回昔時她在扶風樓常坐的那間雅間, 屋中陳設一如當初。墨拂歌指尖過琴案上檀木制的琴身, 神色略有懷念。

“祭司大人想喝些什麽?”隨著大門敲動,走入一個身形清瘦高挑的的少女,眉眼舒朗,碧玉成妝。

好一副清雅的水墨眉眼。

墨拂歌一時詫異地看著她,直到身後的葉晨晚小心提醒,“這是疏星。”

見墨拂歌恍惚的神色,疏星也知道墨拂歌這是沒認出自己,重覆著解釋,“祭司大人,我是疏星,算來也有許久未見了。”

“···”她垂眸輕咳一聲,意識到自己與這個孩子已有兩年未見,疏星正是長身體的年紀,這個年歲的孩子總是一天一個樣的。“我曉得的,只是覺得你長變了許多。”

疏星只赧然一笑,“這世上又有幾人是一成不變的呢,在我眼裏您也變了許多。”

墨拂歌的氣質相比從前顯得溫柔了些許,而且眉眼間那種揮之不去的憂愁也終於散去,倒是讓人想親近許多。

墨拂歌點頭,她其實並不關心自己在她人眼中究竟是何模樣。“折棠這些時日過得可好?”

“棠姐姐一切都好,她處理完樓內一些賬務後馬上就來。”

坐在墨拂歌旁邊的葉晨晚一手撐著頜骨,噙著笑看她,“今日來之前同阿拂一起挑了幾本書帶給你,都是市面上買不到的好書,可以多看看。”她又叮囑道,“讓皎皎和小趙也多讀書。”

聽見有書看,疏星自然是難掩笑意,但想起了皎皎和趙娣,她還是面露憂色。

皎皎從小被折棠偏愛,又有疏星照顧,似乎永遠都是長不大的模樣。而趙娣滿心只有入伍從軍,心思從沒放在書上。

“瞧上去殿下倒是常來此處。”墨拂歌的聲音不鹹不淡地飄進耳中。

葉晨晚笑吟吟地自桌面下去牽她的手,因為還有外人,那雙略顯冰涼的手只在她掌心停留了片刻就抽了出去。

“對小孩子難免多操心些。”

就在此時,折棠敲響了大門,她走入時,身後還跟著一個怯怯的女孩,拉著折棠的衣擺。

“抱歉,殿下,我來晚了一點。”折棠牽著女孩的手走入房間。

葉晨晚看著女孩,正是當時在非魚城收留的那個敢一人渡江的女孩趙娣,她猜得出這個女孩的家中人更偏愛她的弟弟,遂將她留在燕雲軍中照顧。一來二去,趙娣倒是和燕矜熟了起來,幾次向自己提出想要加入燕矜麾下,但葉晨晚念起她的年紀,還是屢次拒絕了她,最後將她送到折棠這邊撫養。

數月不見,比起初見時瘦得如麻桿般的身材,趙娣此刻看來倒是白胖康健了許多,像這個年紀正常健康的孩子一般。

“小趙,我同你說過了,如果是參軍的事,我是不會答應的。等你再讀幾年書來。”葉晨晚知曉她來尋自己是想做什麽,直接拒絕了她,轉頭順便與墨拂歌簡單說了與這個女孩相遇的始末。

趙娣一手搓撚著衣擺,“可是···殿下,我也想像燕將軍一樣證明自己。我也想上陣殺敵,從前家裏人都看不起我,他們告訴我家裏的錢都是要給弟弟讀書習武的。”

“你覺得,上陣殺敵,就能證明自己麽?”葉晨晚神色忽然嚴肅許多,傾身向前看她,“我之前給你的那卷詩集裏,讓你背的詩,你可還記得?”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墻走,老婦出門看。後面是什麽?”她問趙娣。

“···”女孩面色恍惚,茫然地撓著腦袋,顯然書卷裏的字都沒有進過腦袋。

“···”葉晨晚輕嘆一聲,用茶蓋撇去盞中浮沫,“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聽婦前致詞,三男鄴城戍。一男附書至,二男新戰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這才是戰爭。”葉晨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因為經年握劍已經生出了一層繭,身上也在多年的征戰中落下了大大小小的隱傷,在雨夜隱隱作痛。“所謂戰爭,不過是用一種並不光彩的手段去戰勝另一群人而已。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沒有一個人最後會踏上戰場。”

話題嚴肅了許多,雅間內的人紛紛沈默,只有那雙略顯冰涼的手輕輕牽住了她的手,用拇指摩挲過虎口處的劍繭。

葉晨晚擡頭時,墨拂歌卻若無其事地看向趙娣,“你是叫趙娣,是麽?”

“···嗯。”趙娣回答時神色有些低落,她其實並不喜歡這個名字,在每次被人問起時,都有一種難以啟齒的羞恥。這個名字會將那些灰暗的記憶翻出,赤裸裸地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下。

“既有機會,為什麽不重新取個名字?現在這個名字有些···”她略垂眸,斟酌了下用詞,“太惡毒了。”

趙娣神色有些迷茫,很顯然她並沒有意識到受之母父的名字是自己能夠更改的,“我···可以改名麽?”

“為什麽不可以?這是名字是屬於你自己的。”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想叫什麽。”她又開始搓撚著衣擺,紅了臉頰,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沒多讀幾頁書,不然也不至於給自己取名也取不出來。

葉晨晚看著墨拂歌,“那便給祭司來取吧,看她這模樣,應該是已經有主意了吧。”

墨拂歌從容一笑,就近拿起手邊的毛筆蘸了墨,只斟酌了片刻就在紙上寫下三字,行雲流水,入木三分。

葉晨晚湊近一看,原是“趙明玓”三字。

墨拂歌用指尖將薄薄的紙張推給女孩,神色柔和,“便喚作‘趙明玓’,如何?玓與娣同音,再加一明字,《上林賦》有言‘明月珠子,玓瓅江靡’。玓瓅為明珠色澤,為女子則當知書明義,心如琉璃。願你心靜如水,眼明如玓。”

女孩並不能完全聽明白墨拂歌過於文雅的言辭,但卻也能明白這是一個精挑細選,寓意極好的名字,她急忙接過紙張用力地點頭,“好,我很喜歡。以後我就叫···趙明玓!”

“明玓···著實是個好名字。”在一旁的疏星小聲重覆著這個名字,眼中有幾分艷羨。

倒是葉晨晚以手支頤,看向墨拂歌的眼神不掩欣賞,“倒還是阿拂閱書千卷,取的名字著實寓意極好。我本來也是想過給你取個新名字的,只是想了半天你一天到晚想的都是從軍入伍,不如叫趙無敵來著,嗯,寓意也不錯,就不必有弟弟了。”她笑吟吟地看向趙明玓,“不若你小字就叫無敵,如何?”

屋內所有人都笑出了聲,這個直白的小字倒是很討她的歡心,趙明玓大方的點頭,“也好,我很喜歡殿下賜的這個小字。”

正當屋內氛圍其樂融融時,腳步匆忙打破寧樂氛圍,一身黑衣的江離匆忙奔入房間,徑直在墨拂歌面前跪下。

“請小姐恕罪,北地千裏急信,不得不在此刻打擾小姐與殿下。”他跪地,雙手捧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遞給墨拂歌。

此事非同小可,葉晨晚一拂袖,其他人便盡數離開了房間,只餘下她們三人。“看來這次阿拂的消息還要比我靈通些。”

她那邊還沒有收到任何消息,這邊的密信倒是已經傳到了墨拂歌手上。

墨拂歌面無表情地接過密信,一邊拆開信封一邊詢問,“北地出了什麽事?”

“十日前,魏皇深宮暴斃,元詡發動宮變,已經登基繼任皇位。”

【作者有話說】

墨拂歌取名那一段自己也很觸動。

在那一瞬間真的會愛上這種溫柔又很有書卷氣的人。

這個名字我也很喜歡,是基於一個惡毒的名字改來的祝願很好的名字,願女孩如珠玓般閃耀。

當然葉晨晚送的那個小字更缺德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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