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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 風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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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風融雪

◎無論你如何選擇,我都會在你身邊。◎

“元詡?”墨拂歌略偏著頭拆開信封, 神色卻並無詫異。“他乘上了誰的東風,竟然願意幫他篡位。”

“現在是拓跋詡了。”江離小聲提醒,“他與斛律孤勾結, 發動了兵變。”

“拓跋雍久病,死了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會是元詡上位。”葉晨晚感慨道。

目光粗略地掃視密信上的內容,“拓跋雍年輕, 太子也不過幾歲的年紀, 皇位自然是很難穩穩當當傳到他兒子手上。斛律孤幼時因為魏國內部的貴族內鬥家族被屠,老皇帝不敢得罪這些貴族, 和了稀泥, 只是拓跋雍即位後見他是個人才, 重用於他。他這些年安安分分, 我本以為他已經放下了這些仇恨。”

“你瞧元詡費盡心力都要逃回去, 殺兄弒侄, 就該知道魏人都是餵不飽的野狗。斛律孤能和他混在一起, 自然是一路貨色。”葉晨晚 冷笑一聲, 北地與魏人爭鬥多年, 她對魏人,一向以最惡意的眼光看待。

墨拂歌沒有立刻回答,在掃視過信紙上的內容時, 終於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瞧出墨拂歌的游移, 她問道。

“拓跋雍···是在宮變裏被殺掉的。”魏國對外稱拓跋雍是深夜病情突然加重, 藥石無醫而亡, 墨拂歌自然是一個字也不會信的, “這個手段太蠢。”

無論如何, 直接弒君都是下下策, 這是遺臭萬年的罪名, 更何況殺死的還是自己的侄兒。

他在外多年回到魏國,本就根基不穩,這是現成的,足以讓他的反對者光明正大起兵的借口。

這倒的確像是元詡和斛律孤兩個莽夫能做出來的蠢事。

“但他在宮變後立刻去向太皇太後請罪,奉太皇太後懿旨登基,甚至還給拓跋雍的兒子封了爵位。登基後大赦天下,封賞了各部貴族,扶持他們彼此制衡···”指節不自覺地將信紙捏出了折痕,“這些手段太漂亮了,不像是元詡能做出的手筆。”

畢竟這個人徒有野心與狠毒,卻並無與之相配的智慧和手段。

“你是想說,他背後有高人指點?”

“一定有。”墨拂歌語氣篤定。

“那我立刻派人去查。”

“往魏國那邊加派些人手,任何消息我都要在第一時間知曉。”墨拂歌囑咐江離。

江離領命而去,她也不再言語,只緩慢地摩挲這張信紙。

一月餘前,鹿其微傳信於她,說派她去監視的那位元詡的客卿慕容錦遣散了諸多仆從,要前往魏國,她也一並同去。只是此後或許是她初去魏國,人生地不熟,沒找到安全的聯絡方式,便再沒了訊息。

現在看來,慕容錦的動身時間正好能與元詡發動宮變的時間吻合上。

他們之間,一定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但她只是在心中思襯,並沒有明說出此事。

“我還有一事擔心。”

葉晨晚的聲音拉回墨拂歌的思緒。

“元詡篡位登基,北魏很多人對他不滿,他總會借一個理由去轉移國內的目光。”

“殿下在擔心北境戰事?”記下了信紙上的內容,墨拂歌將紙張折好,放在燈焰邊引燃。

葉晨晚垂眼,“我如何不擔心呢?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事。”

薄薄一張信紙被燈焰吞噬,扭曲著焚燒成灰燼。“那便也耽擱不得了。”

四目相對,她卻看不清墨拂歌那雙墨色的眼瞳裏浮動的情緒。

“你很難同時應對京城的暗流和邊境的戰事。”墨拂歌沈聲提醒,“你與元詡這樣的篡位者不同,殿下。你已經積攢了足夠的聲望,擁有了足夠的勢力,這本就是屬於你的東西。”

燭光映在她眼裏,燃燒著野心與仇恨,但更深處的,是一種幾近熱切的期待。

葉晨晚卻有一瞬游移。

因為她知曉,至高之位是枷鎖,於她,於墨拂歌都是如此。

但那個人向她伸出手,她的五指修長,掌心冰涼,在十指相扣時,卻像是如此便會至天荒地老。

她吻過指節,又將那具清瘦的身軀抵在桌案前。

環佩瓏璁,墨發流瀉,那人的吐息也是清淡的,冷梅花香盈滿懷袖,恍若就開在眼前,而她一伸手就能攀折。

她終於聽見那人的氣息變得淩亂,水澤沾濕了從來不染纖塵的白衣,似三千重雪飄落又融化在掌心。

在情動時她嘴唇吐出的字句也是破碎的。

落在耳中時卻是清晰的,叮咚敲在心扉。

“無論你如何選擇,我都會在你身邊。”

她說,“不會···離開。”



當明黃衣袍加諸於身,諸臣為他三叩九拜時,從未有過的狂喜澎湃在拓跋詡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他終於成為了九五之尊,奪回了屬於他的一切。這一切,本就是該屬於他的!

雖然現在魏國的疆土還只有北地,但是他已經完成了太多他人眼裏不可能之事,從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好他,他也坐上了龍椅,將來遲早也會統領中原那片廣袤的土地。

“陛下,先帝的東西,都已經全部清理出來了。”宮人來到拓跋詡身邊時,發現他正坐在椅子裏目光飄忽地不知在想些什麽,唇角揚起一個飄飄然的詭異弧度。她只能開口擾醒了君王的白日夢。

“···理出來了都扔了就行。”拓跋詡不悅地掃了她一眼,擺手示意她退下,別打擾他對光輝未來的暢享。

他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卻是大肆修葺皇宮,想要抹去前兩任君王留下的痕跡,這些時日無數前任君王的遺物都被焚燒殆盡。

“是···只是這些東西是在先帝的書櫃搜出來的,還都放在一個帶鎖的櫃子裏,奴婢害怕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所以來向陛下稟報一二。”她只是個小宮女,可不想事後怪罪下來背鍋。

拓跋詡還沒回答,殿內座椅裏那個身姿婀娜的女人先開了口,“都是些什麽東西?”

慕容錦原本只專心致志地看著手裏的文書,對拓跋詡這些愚蠢且幼稚的行為並不感興趣,直到宮女說起這事先帝仔細保存的東西,終於開口詢問。

宮人也知曉這是一位身份貴重的客卿,遂行禮後道,“奴婢也不敢貿然翻看,只能看出似乎是些仔細保存了的文書。”

“文書?有意思。”那只白凈的手對著她勾了勾,“拿來我看看。”

侍女應聲,轉身去取那些清理出來的文書。拓跋詡坐在高位,極力壓抑著心中的不悅,冷冷問道,“不過是點文書,怎麽這麽感興趣?”

自從自己登基後,慕容錦儼然把自己當做了半個主人,在這皇宮裏出入自由。

若不是登基後還有諸多事務要仰仗於她,他一定會把這個目中無人的女人大卸八塊。

但忍耐一直是拓跋詡的優良品質,他已經忍辱負重許多年,才爬到了現在的位置,也不缺這一時半會兒。

“能被拓跋雍精心保存的文書,說不定就有什麽秘密呢。”慕容錦結果侍女呈上的一沓紙張,細細地翻閱著。

她翻過了其中幾頁紙,裏面似乎都是一些書信與暗衛的密報,但拓跋詡的目光仍然像蒼蠅一樣黏在她身上揮之不去,她不悅地開口,“你很閑麽?沒批的折子堆了這麽多,還有心思看我。”

拓跋詡冷哼一聲,想起堆積的政務,不情不願地翻開了禦案上堆積的折子。

又聽見女人那幽幽淡淡的嗓音,“既然已經登上了皇位,就要記得我們之間的交易,元詡。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可不要讓我久等。”

執朱筆的手一頓,在奏章上狠狠暈開一片朱紅,他深吸了幾口氣才平覆下呼吸,“你囑咐過我的事,我在派人去做了。你所說的那種礦脈,正在境內尋找,那些陣法,我也在找奇人異士來仿造著搭建了。”

拓跋詡那些不滿的小動作都落在她眼裏,慕容錦只笑了笑,懶得多加計較。愛咬人的狗自然也愛齜牙咧嘴,她不必把畜生的行為放在心上,但敲打一二也是有必要的。

“那最好不過。如果完不成的話···”慕容錦從紙張中擡起眼,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明明是含笑的,目光卻像是冰冷的海水一般將他拖拽入海中,“你可以有幸在現世嘗嘗什麽是生不如死的滋味。不要忘記你現在所有的東西都是誰給的。”

“···”他幾乎要將牙都咬碎,還是生生忍住的怒火。從某種意義上,他知道慕容錦的確能做到。“我知道。”

慕容錦笑了一聲,又繼續將註意力放回手中的紙張上。

在一堆北魏語書寫的書信中,幾封中原字跡的信紙顯得尤為顯眼。慕容錦仔細翻看著信紙上的內容,嘴角忽然揚起,“真難得啊···這麽有趣的書信,竟然差點就被你這麽個蠢貨毀掉了。”

“你說什麽?”拓跋詡不解地看著她。

但慕容錦卻仔仔細細地將其中的幾封書信折好放入袖中,並未回答拓跋詡的問題。

再轉眼時,她已經消失在了宮殿之中,唯有幾縷春風吹綠殿門外的楊柳。

北地的雪終於要化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很愛寫慕容錦,原因無他,只因為爽,想罵就罵.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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