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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 驚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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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驚變起

◎至高之位永遠血流不止。◎

北魏皇都·大晏城

北地的春日來得尤為的晚, 春夜也浸滿了寒意。

深夜的養心殿暖閣內仍是燈火通明,只有龍床邊的那盞燈燭燭焰搖曳著明滅,正如床上那人似有若無地呼吸。

拓跋雍拼盡全力地呼吸著, 也只有如風箱般破碎的聲響。

從少年時的諸子奪嫡,到父皇病逝時叔叔的叛亂,再到好不容易登基後應對各懷野心的部落與貴族, 操勞與焦慮壓垮了他, 不過中年的他已經鬢發花白。

“盛安。”拓跋雍咳嗽著,呼喚自己身邊的大太監。

服侍了他幾十年的宦官躬身走到了龍床邊, “陛下。”

“叫太子來。”

今日他心中尤為不安, 不知是因為自己時日無多, 還是因為這死寂又冰冷的夜色。

深夜召見太子意味著什麽, 盛安當然知曉, 他不安地詢問, “可要奴才先去召禦醫來?”

“叫太子來!”拓跋雍只是拍著床板, 勉強地重覆道。

“是, 奴才這就去。”盛安知曉此事非同小可, 急忙領命,小心地離開了養心殿。

在盛安離開後,養心殿又陷入了死寂中。病重的帝王多疑, 自從身體愈發不適後, 他便隱於深宮內, 極少與朝臣接觸, 更怕自己時日無多的消息洩露出去。

拓跋雍看著窗外深沈的夜色, 更顯得宮內輝煌的燈燭也如此冰冷。

離去的人遲遲未歸。

“來人。”

無人應答。

“···來人。”

寂靜依然。

不安的恐懼籠罩了拓跋雍, 他勉力支撐起病重的身體, 從床上坐起身, “羽林衛何在?”

話音剛落,傳來刀刃沒入血肉的聲音,血液飛濺在明瓦窗上,劃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嘈雜的腳步聲響起,暖閣的大門也被粗暴地推開,一隊士兵闖入了內殿。

“···放肆!”拓跋雍掃視一眼闖入的人群,其中有不少他熟悉的面孔,“斛律孤,朕信任於你,才將護衛京畿的指責交到你手上,沒想到你卻做了這個逆賊。”

手執刀刃的將領看著自己的君王,沒有行禮,也沒有回應,但嘴唇扯出一點譏諷的冷笑。

“陛下還是莫要苛責於他,可能你已經忘記了,但當初叱羅部屠殺斛律部時,你和你的父親可是默許了此事。”有人從人群中步出,笑意牽動眉梢處的傷疤。

當真的見到拓跋詡的時候,拓跋雍反而並不吃驚,只是痛心地看著斛律孤,“部族間的沖突,持續百年,並非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當初叱羅部勢力龐大,這也是父皇當初的無奈之舉。但斛律孤,你怎能與這樣狼心狗肺的人勾結?”

斛律孤只是漫不經心地將刀刃上的血跡擦拭幹凈,“那我的血仇,應該向誰去尋仇呢?”

“拓跋雍,你總覺得自己有恩於他,但他當初部族被屠,走投無路的時候,是我幫了他。”拓跋詡冷笑著道。

“他只是為了利用你!”拓跋雍知道,若是現在還能讓手握兵權的斛律孤回心轉意,他或有生還的可能,若是他打定主意要幫元詡,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他這樣冷血無情的人,你也要和他與虎謀皮?”

斛律孤不耐地闔上眼,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再辯論。拓跋詡看見他無動於衷的態度,更是心中狂喜,“你錯了,我的好侄兒,什麽仁義道德,只有那些虛偽的中原人才愛說這些東西。我們唯一信奉的,只有成王敗寇。”他揚起刀刃,“而現在。你輸了。”

隨著他拍手,身後的士兵提著一顆頭顱走上前來,透過那些模糊的血痕,他認出了這正是自己的大太監盛安的頭顱。

“你殺了他!”

“是啊,是啊,我殺了他。”士兵手上的頭顱還在向下滲著血,老宦官死前最後驚恐的神色定格在面容上,“你還在等什麽呢?等你的好兒子能收到消息來救你?他不會有機會了,現在整個皇宮都在我們的掌控裏。”

“你這個畜生!”憤怒終於讓拓跋雍站起身,想要與拓跋詡搏鬥。

但長期的病痛已經掏空了他的身體,只被輕輕一推他就跌落在地。

隨後刀鋒就劃過了他的咽喉,刺目的血色染紅龍床上攀龍附鳳的床欄,又在光潔地面匯成一條殷紅河流。

金碧輝煌間的刺目血色點綴。

拓跋雍跌倒在地面,雙眼不甘地瞪大,以一種怨毒的目光死死瞪著拓跋詡。

但拓跋詡只是一腳踩在他的胸口,更激起傷口處的血液四處噴濺,“沒關系的,我的好侄兒,你的黃泉路上也不會孤單的,你的兒子女兒晚些時候也會下來陪你。”

拓跋雍嘶啞著還想說些什麽,卻已經被一刀砍下了頭顱,咕嚕嚕地在地磚上滾動著。

殿內人多數對這一幕都無動於衷,只有拓跋詡不顧飛濺的血痕,轉身就坐在了龍床上,撫摸著綾羅綢緞順滑的觸感。

他曾經在離這裏最近的時候被人推下高臺,而現在,他終於奪回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夜已深沈,跟隨拓跋詡與斛律孤發動宮變的士兵已經離開去維護皇宮內的秩序,只有他們二人還留在養心殿內商議對策。

“你打算如何做?等到明日天要亮了,那些效忠拓跋雍的貴族,自然就會知道他已經死了。我們現在的兵力可不足以對付那幾家的貴族連手。”斛律孤皺著眉詢問拓跋詡,領兵打仗他或許是個好手,但這些宮廷之事就非他所長了。

“立刻準備登基大典,等到明日早朝先坐上龍椅,未必他們還敢在皇宮造次?”這些貴族即使想要反抗也需要時間召集兵力,他先手登基把持了朝堂,就能占據先機。

“登基?我本以為我來的時間早了,原來是差點來晚。元詡,數月不見你還是這麽蠢。”

伴隨著一聲譏諷的冷笑,滴水般的腳步聲回響在空曠殿內,起先還在很遠的位置,轉瞬間腳步聲已在耳畔。

斛律孤立刻謹慎地握住了刀柄——怎麽會有人來時毫無聲息,他竟然沒有半分察覺?!

但那人已經嫌惡地一腳踢開地面上拓跋雍已經冰冷的屍體,尋了處幹凈位置拉開椅子坐下。

拓跋詡定睛看著氣定神閑坐在椅子上以手支頤的女子,驚詫地瞪大了眼,“慕容錦——你怎麽來了?!”

女子神色怡然,全然沒有千裏跋涉的模樣,仍是一身華麗的衣衫,只因北地夜晚冷寒,隨意多披了一件披風。燈燭煌煌,將她本就精致的眉眼點綴出惑人弧度,甚至掩蓋了她那似笑非笑的眼裏那種危險的氣息。

“我不來,就等著你把煮熟的鴨子踢飛麽?”

慕容錦嗤笑一聲,以一種嫌棄的目光上下掃視了拓跋詡一眼,“立刻登基,勉強算你想對了一半。可惜在這種事上,想不到周全就是死無全屍。”

“你是該立刻登基把持朝政,可你憑什麽登基?是個人都知道是你殺了拓跋雍,支持他的人反對你就是名正言順。”

慕容錦在心中嘆息,雖然知道元詡和斛律孤是兩個莽夫,但真沒想到這兩個人能一路莽進皇宮,用直接宮變殺掉皇帝這種最下策的方法。

用這種野蠻手段親倫相殘奪得的皇位,自然是很難穩固的。但轉念一想這些野蠻的異族人長期父子兄弟相殘也不是什麽稀罕事,雖然在權力面前中原人也未必有多幹凈,但總會做做面子工程的。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立刻去宮中找太皇太後請罪,無論是說拓跋雍因病暴斃,還是找些什麽臟水潑到他身上,總之你是無辜進宮護衛的,而不是你殺了皇帝。拓跋雍的太子不過是幾歲的黃口小兒,如何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治國?你在中原多年,最了解玄朝的內情,只能奉太皇太後懿旨臨時接任重擔登基。”

她嘆了口氣,還是為拓跋詡指了條明路。

“太皇太後···”拓跋詡終於想起這個隱於深宮不問世事的老人,“她的背後是仆蘭家,我本來是想殺了她的···”

太皇太後便是拓跋雍父皇的生母,並非拓跋詡的生母,他本不打算留著此人。

“很多人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慕容錦無奈地點醒他。

“但她不是我的生母,如何願意幫我?”

慕容錦覺得他簡直蠢到無可救藥,“刀在你手上,進宮去搶了她的印璽還不會嗎?她這麽多年在深宮裏明哲保身,不至於蠢到和你作對。她的態度就是仆蘭家的態度,有了她的懿旨登基,至少這些人明面上不敢反對你。”

拓跋詡深覺她所說有理,立刻準備帶一支人馬去覲見太皇太後。

拓跋詡匆匆離開了,只留下斛律孤與慕容錦二人。

斛律孤曾經在拓跋詡嘴裏聽過許多對這個女人幾近妖異的評價,今日一見她的確不是省油的燈。

“女人,你到底想要什麽?”他的手緊握在刀柄處,追問道。

但慕容錦始終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他卻感覺自己的手腕陣陣發痛幾近不能握穩刀柄。

“別太信任你的刀了,不然你有朝一日會死在你的刀下。”

【作者有話說】

一個劇情過渡章。

這一卷也快要結束了,下一卷目測就是終卷了,也終於要寫完了。

雖然我知道我的更新速度,但是真的比較忙在努力寫了。

再下一本書是寫慕容錦的還是龍女的我還要斟酌,慕容錦這篇內容不會太長,龍女那篇世界觀比較大我還在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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