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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 殘日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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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殘日墜

◎她的眼裏是一場鮮血淋漓的報覆。◎

葉晨晚回京的消息不脛而走, 不過只回來了短短一日,朝野間間便已經知道了她歸來的消息。更有些消息靈通的人,自然是知曉了含元殿內那場愚蠢的刺殺, 是以今日的早朝自然又變成了一場各懷鬼胎的鴻門宴。

有人惴惴不安,而有人已經準備好了看這一出好戲。

今日的早朝,葉晨晚來得尤為的早——她來的這樣早的時候, 總是沒什麽好事。

她慣常一身朱紅蟒袍負手而立, 從容站在離禦座下最近 的位置,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笑意卻不入眼眸。

有朝臣戰戰兢兢地同她問好, 她也只是笑著一一應答, 眾人也猜不準她是什麽心思。

等到朝臣陸陸續續到齊, 終於有眼尖的人發現, 葉晨晚身邊的位置是空著的。

正當眾人交換著眼神猜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時, 終於有人姍姍來遲。

墨臨城春日的清晨尚還帶了兩分涼意, 來人步伐施然, 牽動腰間玉珩瓏璁作響。

素白衣袂恍若天地之間蒼茫一片雪, 自有冷梅花香開滿雲崖山巔。

她目不斜視地走入太極殿內,全然不在意周圍人各色目光,一步一步走到葉晨晚身邊, 終於在她身側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滿殿嘩然。

但墨拂歌在殿中目光的焦點中心, 仍然從容而立, 一如從前一般的神色淡漠, 不曾為凡庸施舍分毫眼光。

這下再蠢鈍的人, 也會知道葉晨晚消失的這幾個月去做了什麽。已經失蹤了數月的祭司此刻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朝堂上, 自然是說明葉晨晚本就是為了尋她而去的。

有膽子大的人想要驗證一下是不是祭司本人, 鼓起勇氣去向墨拂歌搭訕, “祭司大人,好久不見。”

“諸君,真是許久未見了。”對方開口時,音色亦如從前般清冷,只做出噤聲的手勢,示意眾人看向高處的龍椅。“時辰到了。”

隨著鐘鼓司奏樂,宦官唱到——“陛下駕到,早朝入班——”

玄昭在宮人的簇擁下走上了龍椅,他雙眼浮腫,面色憔悴,很明顯昨日的刺殺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驚嚇。

但隨著他看見殿下跪地行禮的群臣,看清葉晨晚身後那個白衣身影時,他很明顯受到了更大的驚嚇,幾乎是跌坐入龍椅裏,過了許久才擡手,“諸卿平身。”

在跪地的諸臣起身,看清白衣女子的眉眼時,玄昭更是幾近昏闕。

他雖然沒有與墨拂歌多接觸過,對她並不熟悉,但憑著萬中無一的清冷氣質,玄昭還是立刻判斷出這就是她本人。

她怎麽還活著!

這豈不是意味著葉晨晚一直都知道墨拂歌活著,還在裝傻充楞,即使自己提出遴選新任祭司也裝作中立的態度引誘著自己繼續···他越想越是脊背發寒,幾乎掩蓋不住面色的蒼白。

而朝臣也一樣觀察著君王的神色。

須知除了失蹤已久的祭司重回朝堂,即使還在當初先帝在位時,祭司出現在早朝的次數也是少之又少。這是君王對祭司的默許——畢竟祭司一職,是不會幹涉朝政的。

但墨拂歌只是站在寧王的身後,不言不語,她的態度也已經明了。

“許久不見祭司,今日來早朝,怎也不與朕和鴻臚寺知會一聲?”對於這一幕,玄昭也不好視而不見,只能硬著頭皮問道。

墨拂歌只行禮道,“前些時日身染惡疾,只能離開墨臨靜養,大夫囑咐需靜心調養,少與外界往來,此次歸來時,本想稟告陛下,但昨日沒有機會面聖,遂只能今日先來早朝。”

雖擺明了是敷衍之詞,但再追問下去對自己也沒有好處。玄昭識趣地沒有繼續刨根問底,“現在身體可還好?”

“謝陛下關心,一切都好。”

玄昭頷首,示意諸臣啟奏。

眾臣依次啟奏,朝臣在下方稟報,葉晨晚一一回應。對此眾人已經習慣,龍椅上的不過是一個只需要點頭的傀儡,國家大事都需要給葉晨晚過目。

玄昭機械地坐在龍椅上看著下方朝臣一唱一和的勾心鬥角,心情麻木,直到葉晨晚忽然道,“臣有一事啟奏。”

玄昭一楞,狐疑地看著葉晨晚,若真有什麽大事,葉晨晚早就自己做了決定,何必多此一舉來向自己稟報。

但對方神色嚴肅,他也只能點頭,“葉卿說吧。”

“臣此去苗疆,意外帶回了一個人。”葉晨晚邁步出列,唇角仍是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意味深長地看著玄昭。

恐懼沿著脊髓細密地攀附在後背,玄昭強作鎮定地問,“何人?”

“反賊洛祁殊。”葉晨晚一字一頓地道。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去往苗疆,解決南詔一事時他異想天開,想要刺殺我,可惜技藝不精,被我生擒。”她的語調放得緩慢,目光掃視過殿內眾人。“現在已經被拘禁在天牢內了。”

朝臣面面相覷,葉晨晚不是什麽好人,洛祁殊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的落馬未嘗是一件壞事,但也意味著葉晨晚在朝野間再無對手,朔方也即將落入她的掌控。

玄昭的面色很是精彩,只能拍掌道,“逆賊落網,這是偌大的喜事啊,不知葉卿打算如何處置他?”

“依大玄律,謀逆者當淩遲,誅九族,女眷流放三千裏。”

殿內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沒有人想在這個時候引火上身。只有心懷鬼胎的人開口道,“如此大事就這樣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也無妨,如此大罪,的確該交由三法司會審。”葉晨晚笑意冰冷,她並不介意借此事順藤摸瓜再抓些人出來。

諸臣無話,生怕再因違逆她生出許多禍事來。再無人啟奏,玄昭只能揮手示意退朝。

在大臣依次告退的時候,玄昭終於在那一瞬間與墨拂歌四目相對。他從前與祭司接觸的機會很少,是以對她也並不算了解。但只這樣目光的短暫相接,他在那雙冷漠的眼睛裏看見了譏笑與嘲諷,還有一種鮮血淋漓報覆的快感。

殿外旭日初升,照得太極殿內攀龍附鳳,是慣常的金碧輝煌。

在這樣耀眼奪目的鎏金間,他終究意識到,自己的太陽已經不會再升起了。



洛祁殊的結局,其實已經板上釘釘,所謂三法司會審,也不過是給了葉晨晚一個鏟除同黨的機會。

京城裏又是一片血雨腥風,無數人自高處跌落到塵埃,最後變作刑場上那灘模糊不清的血肉與汙泥混雜不清。

誰都知曉,這不過是改朝換代前的準備。

洛祁殊被押上刑場的這日,西市的刑場前水洩不通地圍了一層又一層圍觀的人。多數人對他既無同情也無憎恨,不過是想看曾經風光無限的角色落得如此下場。

在圍觀的人群裏,仍有一人將堇色穿得風姿繾綣,衣袂與春風糾纏不清,全然沒有沾染半分刑場上的血汙。

她只是饒有趣味地看著臺上人被屠刀一刀一刀割至血肉模糊,還不忘咬下一口手中梨的果肉。他一開始還能忍住疼痛,但隨著一刀一刀割下血肉,終於還是克制不住本能地慘叫起來,再到後面,連慘叫的聲音都開始低微。

可惜,雖然能嘗出新摘的梨的確汁水充沛,但果肉入口還是一如既往地寡淡無味。就像臺上如此殘酷的一幕落在她眼中,也一樣平淡到無趣。

慕容錦仿佛春游一般,一邊吃著梨一邊看著臺上行刑,咬下最後一塊果肉時,臺上不成人樣的人也終於沒了聲息。

不知是覺得行刑的過程太無聊,還是口中的梨太過寡淡,她露出了無趣的神色,轉眼便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走出人群時,慕容錦發現鹿其微還抱著那一袋梨在人群邊緣四處張望著尋找自己的身影。

“還在看什麽?”慕容錦捋了捋帷帽的輕紗,“日頭這麽烈,還在太陽下面站著幹望。”

“小姐,您終於出來了,那我們回去吧。”眼見這個祖宗終於出來了,鹿其微舒了口氣,急忙道。

“嗯。”慕容錦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看著鹿其微被曬紅的臉,問,“被曬成這樣,口渴嗎?”

被這樣一問,鹿其微才覺得自己喉嚨有些發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那為什麽不吃梨?”她指著對方懷中那一袋剛買的梨。

“誒···我可以嗎?”畢竟在鹿其微眼中,她是服侍慕容錦的下人。

“為什麽不行。”慕容錦不耐地闔眼,她在不想解釋時總是這樣厭倦的模樣,“我買這麽多又吃不完。雖然···對我來說可能寡淡了,不過你吃應該還挺甜。”

鹿其微怯怯地拿出一顆梨咬了一口,的確果肉軟嫩,入口甘甜,她跟著慕容錦的腳步,聽見對方突然說,“你回去之後,從賬房支筆銀子,自尋出路吧?”

她剛咬了一口的梨滾落在地,以為是自己犯了什麽錯事,“小姐···為什麽···?”

“我有事要離開京城了,不僅是你,府裏別人我也一樣遣散了。”對方簡短地解釋。

“為什麽您要離開京城?”

為什麽?自然是因為收到了消息,前幾日失蹤近一年的祭司已經同寧王共同出現在早朝,墨氏的態度顯而易見,這場持續了兩百年的仇怨終於要拉下帷幕,誰是這場廝殺的贏家,已經顯而易見。

她自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了。

“沒有為什麽。”但她自然是懶得向一個小小的侍女解釋此事。

“那您要去哪裏?”記起墨拂歌的囑托,鹿其微自然不願意在此時與慕容錦分道揚鑣。“您身邊不能沒人照顧,還是讓我跟著您吧!”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饒有趣味地斜睨著她,“要出關去魏國,你確定要跟著我?”

“您還會回來麽?”

慕容錦沈思了不過片刻就給出了答案,“只是出關辦事而已,誰想在那個茹毛飲血的野蠻地多待。不過歸期未定,有機會自然還會回來。”

“其微願與您同去。”

慕容錦上下掃視了她一陣,心想自己這些時日的確對她的服侍頗為滿意,路上多帶一個人也不是問題。“也罷,你便跟著我吧。”

這個王朝自然是已至陌路,只是新生的太陽,一定會如同墨拂歌的預想麽?

為命運掙紮到遍體鱗傷的橋段,總是她愛看的。

畢竟,墨拂歌,如果我們有相似的命運,那你要和我一樣痛苦。

【作者有話說】

五一快樂,因為一點私事耽擱了更新。

好久不見慕容出場,雖然出場也沒什麽好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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