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3 ? 點朱砂

關燈
173   點朱砂

◎我所尋之人,名曰聞弦。◎

若說困境, 自然也是有的,而且還不少。

作為教中長老,她要權衡的東西從來都有許多, 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五仙教在玄朝與南詔這座天平上微妙又搖搖欲墜的平衡。

聞鳶倚靠在椅背,斟酌了許久後,終於開口道, “蘇小姐可知道《萬蠱錄》?”

墨拂歌沈吟著在腦海中回憶了一番, “似乎是某種禁忌的蠱術大全,但已經失傳了。”

“小姐所言, 只說對了一半。”隨著她撫摸手中瓷罐的動作, 罐中的蟲蠍似有些不安地從中攀爬而出, 蜿蜒地爬行過她塗有丹蔻的手指, “自古以來蠱術便是醫毒並存, 《萬蠱錄》記錄了歷任五毒教主對於蠱術的一些研究, 久而久之也有了各種各樣的禁忌的蠱術。但後來有教主覺得其中一些蠱術太過陰毒殘忍, 不願它們流出被不懷好意的人習得, 可又不想其中精妙的蠱術失傳, 遂將《萬蠱錄》設為了禁書,由歷任教主保管。”

一聲嘆息,聞鳶面有惆悵, “上一任教主, 是我的姑母。”她很快收斂好自己的情緒, “她是死於意外, 突然離世的。”

她並不想多談論起教中醜聞, 她的姑母雖然死因蹊蹺, 但背後的始作俑者卻並不難猜。

“因為意外來得突然, 也沒有來得及選出她中意的繼承人, 教內現在混亂不堪,也遲遲沒有選出下一任教主。故而在下一任教主繼位之前,《萬蠱錄》在我手中代為保管。”

她無奈地攤開手,“我的困境,蘇小姐應該很清楚了。”

“若是下一任教主是迦葉,《萬蠱錄》便要交到他手中?”聞鳶告知得坦誠,這後面的因果自然也不難猜。

若是迦葉拿到了這本禁書,危險之物落在有心人手中,便也將孵化出無窮的禍患。

“是,這是教內千百年來的規定,我沒有拒絕的借口。”聞鳶無奈闔眼,指尖摸索著瓷盅的邊緣。

這裏面都是她這些年精心豢養的蠱蟲,她在最近這些時日甚至設想過許多玉石俱焚的最壞假設。

“迦葉背後有南詔國的支持,教主遴選我的把握不到五成。”

聽見聞鳶的陳述,墨拂歌難得露出了鄭重神色。良久沈吟,淡色的唇瓣輕抿,她很少流露出這樣焦慮的憂色。

她原本以為,五仙教內下一任教主的遴選,主要會影響到對於朝廷的態度,想要扶持聞鳶,也是因為她對中原的態度更加友好。

此來苗疆,這才發覺南詔已經將此地滲透得千瘡百孔,若《萬蠱錄》再落入不懷好意的人手中,必然會再起烽煙。

此時此刻再回頭看,心態已然不似當年,如今看著玄朝已是朽木難雕大廈將傾,天下燎燎眾生皆苦,墨拂歌竟感受到幾分無奈的諷刺。這是否又是她與先輩種下的惡果,在漫長的腐朽中長成了此時的果報?

事後再回想已成定局之事不過是徒勞,墨拂歌惋嘆,最終也不去設想那麽多如果。

“我知曉了。在教主遴選一事間,我們會鼎力相助,金銀財務都是小事。”她當即做下了決定,轉而詢問聞鳶,“一般來說教主的選拔,都是哪些人做主?”

“最重要的意願主要是看上一位教主屬意的繼承人,但老教主離世突然,沒有留下遺願,主要做主的就是餘下的幾位長老和教內德高望重的前輩。”聞鳶嘴角須臾浮起一點無奈的笑意,“這其中許多人自然都是與南詔王有所勾連的。餘下教中弟子的意願也會納入參考,但終究也不是能影響大局的因素。”

且不論南詔王給出的真金白銀,教內亦有不少人會對《萬蠱錄》中記載的精妙蠱術垂涎。迦葉以《萬蠱錄》為引誘,加之挑唆中原與苗疆的關系,吸引了相當一批支持者。

墨拂歌了然,“如此說來,能讓教內之人短時間盡數偏向於你並不現實,不過此次教主之位競爭的主力人選只有你與迦葉的話···”她指尖摩挲著頜骨,窗外日光西斜,她的面容轉瞬便隱沒在陰影中看不真切,“沒有了競爭對手,你是不是就是沒有爭議的下一任教主?”

“···”聞鳶沒想到她一開口便是要取人性命,毒辣卻又直切要害,“蘇小姐的假設,的確是正確的。可他若是在這個節骨眼憑空出了什麽意外,也容易惹人懷疑。”

“毀掉一個人的方式有許多,殺了他只是其中最粗暴的一種方式。”墨拂歌搖頭,五仙教內那些教中內鬥在她眼中早就見怪不怪,曾經的朝廷中這樣的事只多不少,“他都與南詔勾連了,背後的爛事不知道還有多少,自然多得是能下手的地方。”

墨拂歌所說言之有理,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而這場交易聞鳶知曉她們亦有所圖,遂詢問,“那不知我又有什麽可以為蘇小姐做的呢?”

“之前說過,我們並不圖什麽金銀之物,只是更樂意見聞長老能夠榮登教主之位,日後也便朝廷與仙教交好,如此就已經滿足。”墨拂歌如此道,眼眸最後卻還是低垂下去,“當然,我此次前來,亦有私心。此來苗疆,是為了尋一個人的。”

一聽見是想尋人而不是什麽無禮的要求,聞鳶反而舒了口氣,“不知蘇小姐要尋的是何人?我可以動用教中人脈替你尋人。”

“此人並非常規手段能尋得的。”唇瓣抿起覆而松開,墨拂歌一字一頓道,“我此次來尋的,是兩百年前的五仙教教主聞弦。”

一聲清脆聲響,原是聞鳶因為震驚不小心拍到了桌面。她花了好些時間平覆心情,裝作疑惑地問,“小姐莫不是在說笑,還是我有什麽沒聽明白的地方。您也知道聞弦是教內兩百年前的教主,到現在已經過了百餘年,當年的人自然早就化作塵土了,如何能尋到已死之人?還是說,您是來尋找聞弦的遺物的?”

但對方搖頭,給出了明確的回答,“我此來,是為了見聞弦本人的。”

又補充道,“聞長老可以敞開天窗說亮話,我來尋聞弦前輩,只是有事相求,並無惡意。昔時蘇辭楹將那株養魂蓮交予了聞弦的妹妹聞曲,您是聞氏後人,想必是知道聞弦的所在的。”

對方說得如此直白,聞鳶也明白她定然是從何處知曉了消息有備而來,並不能被輕易敷衍。

她只能謹慎問道,“不知你找她是為了做什麽?”

纖長手指撥弄,眼上輕紗如煙雲飄落,她闔眸時眉眼溫柔,自帶風流繾綣。“自然是為了這雙眼睛而來。”

原來是想醫治自己的眼睛,聞鳶稍舒了一口氣,心中卻又疑惑,雙目失明應當去尋醫者,為何要千裏迢迢的遠赴苗疆來尋找聞弦?

她走到墨拂歌身邊,“冒昧一問,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能否先讓我為你看看?”

墨拂歌拂手,只安靜地坐在聞鳶面前。“聞長老隨意。”

溫熱的手指覆上墨拂歌雙眼旁的穴位,靈力沿著經脈游走一番,聞鳶便察覺了其中蹊蹺,“經脈暢通,並非先天失明,你的眼睛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但···”

但一股陌生的力量如同海中漩渦一般,強勁地吸取著聞鳶手中的靈力吞沒入深海,阻斷了她的探查。聞鳶只能謹慎地收回了手指,做出定論,“你的眼睛看不見,是因為你在承受某種反噬。”

“是。”墨拂歌如實承認,“聞長老可有醫治的方法···?”

聞鳶以前從未遇到這種情況,心中也有了些挑戰的欲望,“以前雖然未見過,但萬物輪轉,我想也未必沒有解法。”

聽聞鳶如此說,墨拂歌心中也終於燃起些許希望。

就在此時,一道陌生的女聲打破了二人的交談,她音色雖華麗亦婉轉,如琴弦撥動,又似鶯啼春色,但語氣卻怎樣都算不上友好。

“聞鳶,你也是在犯糊塗。但凡動動腦子,也該知曉若非行悖逆天道之事,又怎會憑空遭受目眇的天譴?還要去幫她逆轉天罰,是想把禍患都招到自己身上嗎?”

穿過掩映藤蘿透入房間的稀薄日光間,有女子的身形憑空而現。眉黛悠長,朱唇若丹,一雙盈盈眼眸一壓一挑,就勾勒出萬種風華。她的眉眼本就生得美艷而極具風情,而偏偏眼角還有朱砂點痣,暈染開千般的灼人明艷,只這樣一點就皎若太陽朝霞,灼若芙蕖淥波。

但她深邃的五官卻又將她這種逼人的美艷收斂出幾分含蓄,在日光的陰影間顯出幾分危險的氣息,尤其是她微蹙起的眉梢在此刻顯然並非友善的信號。

只是她的身形輪廓並不清晰,略顯透明,整個人似乎並非實體。卻也並不妨礙她一擡手便掀起一股勁風,幾近讓墨拂歌坐立不穩,只能堪堪握住扶手。

“墨氏的丫頭,我不管你做了什麽逆天的事招來此等天譴,看在往昔我與你祖輩的情誼上,速速離開此地,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告誡。”

【作者有話說】

好兇的前輩(那種語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