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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濯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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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濯絳衣

◎絳衣雪塵。◎

葉晨晚身披風雪與副將一同走入軍營, 霜雪更襯出她眸色凜冽,高挺眉骨在眼中投射下一片陰影。

柳問春向她詳細地稟報著邊關的近況,魏人在這些時日頻繁地騷擾邊境, 雖然並未發現魏國大軍的蹤跡,但一直有小股魏軍攻擊邊境,也讓邊關百姓不堪其擾。

葉晨晚略一估算, 心中知曉這是魏人聽見葉珣病重的風聲, 故而一直在邊境騷擾逼迫葉珣出兵應戰,如果遲遲不見她蹤跡, 就落實了葉珣病重的消息。

原本這樣的魏軍騷擾, 派副將領兵即可對付。但見不到葉珣出面, 只會讓這些魏兵更加猖獗, 況且她知道朝中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 若是昭平郡主回到燾陽後, 遇見敵襲反而龜縮後方只派副將出兵, 過兩天就會有禦史參她的奏本呈在帝王的禦案上。

況且她懷疑, 這些魏軍敢如此猖獗, 大概率是背後有所倚靠。

“遣一支精銳騎兵同我出兵。”只如此思索片刻後,葉晨晚就如此吩咐。

軍中還有許多人並不認識葉晨晚,但在看見她與葉珣有六七分相似的眉眼時, 就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

軍中老人已經目不轉睛地盯著葉晨晚手中長劍銀白色的劍鞘, 心中澎湃, 一如當年。



薊城只是一個尋常的邊陲小鎮, 防守薄弱, 對魏人的劫掠不堪其擾。

鎮上的市集內一片淩亂, 早就沒有一處完整的商鋪, 馬蹄紛紛揚起塵土, 驚得城中人四散逃竄。

而馬蹄的主人顯然享受著城中百姓的恐慌,大笑著駕馬在商鋪中游走,將看見的值錢物什盡數收入囊中。魏軍見這次劫掠也是收獲頗豐,個個喜笑顏開,揮舞馬刀追砍人群,如同揮起皮鞭驅趕牧羊。

“就這點東西?”看著婦人翻箱倒櫃只拿出的一點碎銀,魏兵面露不屑。

婦人只低著頭將那點碎銀往他身邊推去,“只有這點錢了,前幾天你們才來過···哪裏還有東西。”

雖然嘴上嫌棄著,但是士兵還是將這些碎銀盡數收入包內,“前幾天來的是我兄弟,又不是我們!管得你這些!就這麽點東西,還想打發你爺爺?”

婦人不語,只想趁著士兵不註意的時候悄悄逃走,卻被他一把拽住了衣擺。士兵渾濁的眼珠將她上下打量,只覺得她雖然滿面塵土仍然不掩眉目清秀。

“我那兒正好還缺個洗衣做飯暖被窩的,不如就拿你自己來抵吧?”魏兵獰笑著,當即就想拽著婦人同他一起走,身邊也盡是他人起哄的笑聲。

婦人驚慌著拉扯自己的衣袍想要逃離掙脫,但她的力量根本無法抗衡這樣一個成年男人。

有破空之聲呼嘯而過,滾燙的血跡濺上面頰,融化了飄落的雪。

等她再睜眼時,先前拉扯他的男人已經被一箭貫穿了頭顱,轟然自馬上摔落,雙目因震驚而瞪大,死不瞑目。

他的同伴們也被嚇了一跳,四下尋找著箭矢的來源,終於看見遠處一人紅衣白馬,手中銀白長弓的弓弦尚還顫動著。

而她身後是身著銀白霜鎧的士兵,銀光凜冽,如若流雲。

常在邊境與玄兵作戰的魏人自然是識得這批軍隊的,“燕雲軍來了!”因為隔了不短的距離,隔著風雪看不清領頭女子的眉目,“那是葉珣?”

可惜他們已沒有機會再去辨別,明明那道紅衣身影還相隔甚遠,下一秒已經縱馬而來,衣袍翻飛,揚起風雪紛揚。

絳衣雪塵。

銀白劍光勝雪,連目光都未曾能看清,就已被一劍割斷了頭顱。

她身後的士兵也如雲四散,飛速追尋著城中劫掠的魏兵,這些向來只知道欺辱平民的士兵真正遇上訓練有素的軍隊時,頓時如泥沙決堤潰敗,四散逃竄。

但追擊更快,很快這一座小城中的魏軍就被盡數俘虜,紛紛跪倒在集市的空地中。

她所率領的那支軍隊又如雲聚攏在她身後,“郡主,城中的魏兵都在這兒了,您怎麽處置?”

為首的女子身牽白馬,手中握著那柄泛著泠泠雪色的長劍,她的五官的是明艷昳麗的,如朝陽而開的扶桑,但神色是冷漠的,眼瞳映著紛揚落下的霜雪。

飄落的雪花,灰白的磚墻,落魄的邊城,一切都是這樣灰敗而無色彩,唯有她灼灼紅衣,是天地間唯一的亮色。

她只是冷漠地看著這群牛高馬大的壯漢如同敗犬一般被圈禁在狹小的空地中。

“留兩個長了嘴的帶回去審問,剩下的都殺了。”她只冷冷丟下一句話。

忽地想起什麽,又補充道,“記得挑幾顆完整的頭顱掛在城墻外。”

教化是油鹽不進的,談判是徒勞無功的,葉晨晚深知,面對這群信奉暴力只知道劫掠的野獸,只能用更直白血腥的方式告訴他們劫掠的後果。

這群魏兵很快就被帶走,遠處響起痛苦的哀嚎,溫熱的血跡汩汩流下,與雪水和泥漿混雜成一片汙濁。

葉晨晚對這樣的屠殺也沒什麽興趣,她並非嗜殺的人,只是不愛與牲畜交流。

“派一支小隊在城內巡邏,再派一支去城外把守。”她淡淡吩咐。

這些時日劫掠的魏兵,看似松散,實際都是有組織的試探。這只是一批被拋棄的問路石而已。

她安靜地等待著。

直到報信的士兵匆匆忙忙趕回,“郡主……!城西著火了!”

葉晨晚執劍起身,“隨我迎敵。”

薊城作為一個邊陲小城,只有一座城門,很快,狹窄的城門內就湧入了黑泱泱的一支軍隊,堵死了出城唯一的道路。

葉晨晚知曉,這批來劫掠的魏兵只是請君入甕的誘餌罷了。他們大概率是想把軍隊引入城中,再縱火燒城。可惜今日雪越下越大,看來這火勢很難蔓延。

她與軍隊的領頭人遙遙相望,卻沒想到竟是個熟人。

“你不在軍營大帳裏待著,已經淪落到和這群野狗一樣來搶劫這麽個小城了麽,斛律孤?”葉晨晚譏笑。

她是真的沒有料到,魏國大將斛律孤竟然會親自下場,不知道魏人近日在謀劃些什麽。

對方顯然也面露詫異,很快又笑了起來,“又見面了,北地的附離蘭。沒想到你竟然能夠回來,想來是終於逃脫了京城的狗籠。”

“我只是回到我的故鄉,而你還在這兒跟個跳蚤一樣喜歡亂闖別人的家門,看來是沒什麽長進。”葉晨晚面對他的譏諷,不為所動。

“是麽?”斛律孤看著葉晨晚的面色,終於開口說出惡毒的話語,“那老皇帝肯放你回來,想必是葉珣快死···”

劍光先於劍出鞘的聲音,已經向著斛律孤的頭顱砍去。沒想到她的身形如此之快,馬匹受驚斛律孤身形不穩只能從馬上躍下,匆忙揚起馬刀抵擋劍刃。

鏗鏘之聲不絕於耳,刀劍相撞擦出激烈火光,招式片刻的間歇裏斛律孤勉強瞥了一眼刀刃,發現隨自己征戰多年的馬刀都被劍刃砍出了幾個不起眼的豁口——真是個瘋子。

兩軍也隨之廝殺起來,這座邊陲小城頓時淪為火海中的修羅場。

斛律孤後退側身,勉強躲過了襲來的劍刃,卻還是被劍鋒在臉頰上擦開一道血口。劍鋒冰涼,傷口卻是火辣辣的疼痛,滲開一道血口。

“斛律孤,若想保住你這張狗嘴,最好是學會閉嘴。”

葉晨晚目光比劍刃更冷,沒有給他留下絲毫喘息的機會。

馬刀沈重,劍刃靈活,廝殺得不分上下。

此人力大勢沈,精於搏鬥,一直硬碰硬並非良策。葉晨晚心念一動,轉而開始一直向著斛律孤的鎖骨處出招。對方的動作果然停滯些許,開始有意防守。

他鎖骨處受過重傷,先前在寧山同自己交手時鎖骨又傷過一次,已經落下了陰影。

“看來你的傷還沒好完。”照雪庭光劃開了斛律孤的衣領,露出了他衣袍下的軟甲。

斛律孤反揚馬刀,用刀背狠狠砍向她,“嘴上這麽能逞能,不若先考慮一下自己的命夠不夠硬。”

她當然知曉,以體能的差距來說,與斛律孤久戰並無好處。但她不是那些野蠻的魏人,也對魏人那些你死我活的決鬥不感興趣。她從來沒打算用這樣正大光明的手段殺死他。

算一算時間,也差不多足夠了。

“還是先考慮一下自己的死活吧。”葉晨晚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斛律孤本能地覺得不對,耳畔已經響起了魏軍的哀嚎之聲。先前駐守在城門避免玄軍突圍的士兵,已經被一支騎軍撕開了缺口,沖入薊城之中!

還有伏兵?!

“你是覺得,只有你會用伏兵這樣的招數嗎?”

她早知道魏軍的試探有所蹊蹺,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前來劫掠,自然是背後有撐腰的資本。故而提前安排柳問春準備了一支接應的隊伍,就是為了此刻。

眼看再來了一支燕雲軍,斛律孤也不再戀戰,立刻吩咐親信準備突圍,“不要戀戰,立刻撤退!”

“葉晨晚,你且得意此刻,回去等著給葉珣收屍吧!”他撂下一句狠話,匆忙翻身上馬。

他身邊的精兵親信立刻掩護他突圍,在圍攻中殺出一條血路,匆忙逃出了薊城。

“郡主···要不要追?”柳問春艱難地在混戰中找到葉晨晚,詢問道。

葉晨晚沈思片刻後還是搖頭,“他沒有帶全部的兵力來,不知道身後還有多少伏兵,又是什麽打算。我們此次也沒有帶多少人馬,謹慎為好。”

她的心臟緊促地跳動著,心中不安。

“而且···我總有不好的預感。趕緊回燾陽。”



斛律孤帶著人馬一路突圍,直到遠離薊城數十裏,確認沒有追兵後,才終於停了下來。

回頭清點人數,這次又折損了一半的人馬。

他狠狠一甩馬鞭——這該死的女人,當真棘手。

罷了,他也不是來同葉晨晚決一死活的。

“沒有追兵,看來她也沒帶多少人馬,來得匆忙。這麽著急,葉珣也沒有露面,估計是真的要死了。”斛律孤冷笑一聲,向著身邊斥候道,“你去準備送信的人馬去墨臨,告訴元詡,葉珣要死了,讓他加緊動作,別羅裏吧嗦的。”

他已經等不及了。

【作者有話說】

越來越耀眼了呢,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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