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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筆 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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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筆 三界

琉江他們面前是以計揚將軍為首的一支白骨軍。

青繁消失後,他們別無選擇地朝梼杌屍骨走去,也毫無意外地遇上了這重結界的守界人。

白骨破土而出,連同他們的戰甲與神器。

即使塵封長眠,一聲聲響徹空間的威嚇聲、戰甲與神器武動時的鏗鏘依舊昭顯著他們神威不減當年。

他們奉顓頊天帝之命圍剿梼杌,但是因為梼杌最後的自爆,他們也跟著隕滅。只是不知為何,他們的屍骨和殘留的神念保留在了陰符經第三重結界。

“汝等,退。”計揚頜齒不動,手握方天戟,踏空而立,他的前方是兩排弓箭手,兩邊略後站著兩名副將,更後面則是一群持著長刀的戰將。

沒有任何孔隙地,他們將通往梼杌屍骨的道路堵了個嚴實。

五人面面相覷。

對方人多勢眾,就算他們五人神力充沛,也未必能沖過去,何況為了解決前兩重結界,他們耗費了不少神力。

可是琉江他們無奈必須沖破這群戰將不準他們接近梼杌屍骨的堅持。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並不想冒犯這群前輩。

“退不了。”青乙先開了口,神色放松,只有握緊刀柄的手背青筋透露著他的緊張。

計揚黑洞洞的眼眶朝他一瞥,令他不由自主一激靈。

“如此……”計揚還未說完,奚晏就在此時看見了周師念一行。

但計揚對這行人沒有興趣:“機會已盡,滅……”

弓箭手紛紛拉弓。

琉江急道:“將軍不可滅了我等!”

又是一場箭雨。

琉江化出金紅三足烏,盤旋的三足烏飛過箭雨,落下熾焰,將箭雨澆熄大半。奚晏和木姚見狀也化出各自的三足烏,只是相比琉江的要小上一圈。

“停。”計揚終於喊停了,“東夷神族?”

“是,奉今重堯天帝之命處理梼杌與鬼車之事。”琉江站到最前頭,擡頭直視他。若是日後重堯要問她個不實之罪,她琉江認了,但必定要爭辯,這倆就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陌英亦上前一步:“將軍,若非逼不得已,我等斷不會想要破壞這裏的結界。”

“重堯命汝等破此結界?”

“是。”琉江和陌英面色不改地異口同聲道。

奚晏心裏七上八下的,什麽時候她的琉江變得那麽大膽了?以及這個直察使是怎麽回事?他不該制止她嗎?要知道直察使雖然是各府閻君下屬,但也要經過上元宮朱批認可,所以他們本身就有一層監督地府閻君言行的職責在。不過他願意舍身跟琉江一起抗下這番日後極可能問罪的風險,她也稍稍松了口氣。

計揚似乎在思索。

琉江瞥了一眼周師念。她已經跪在祭臺前,周圍唱念聲不斷。

“將軍,你看到那身著祭服的女子了嗎?亡故於九年前的祭塔內,卻不錄於生死簿。如今的她並非三界之人。”琉江快速道,“而她今日出現於此,必定與梼杌和鬼車有關!”

計揚終於看向周師念。同為非三界之人,他知道琉江所言不虛。不過,雖然都是非三界之人,他對三界沒有惡意,而周師念身上卻存在著強烈的怨念。

在看到這一點後,他向琉江點了點頭。

只是他仍舊心存疑慮:“有無重堯憑信?”

“有。”陌英將陸吾神符拋至半空。

神符在半空轉了一圈,煥發出一只威勢赫赫的九尾人面白虎形象後,隨即安靜漂浮。

計揚自然認得出這塊神符。這是他當年親自盯著玄機小兒打造的,就是為了在重要戰役時能迅速溝通上元宮。陸吾神符由天帝本人保管,輕易不授。反之,陸吾一出,急難在近!

“將軍,難道真是天帝的意思?”計揚身旁的一名副將遲疑道。

但不等計揚回答,結界外的祭祀突發變故。

高高的祭塔塔頂上站著一個人,手持三弦骨月,一下、一下地撥弄。

樂音潺潺,很是動聽悠揚。

聽見它的人如是作想。

“師安……?”程靖漣喃喃不可置信。可是很快他就自責自己反應遲鈍。是啊,如果師念還活著,那師安活著也不奇怪啊。

“會動的骷髏!”此起彼伏的恐慌尖叫聲起,僧道們慌不擇路地逃跑,但原地團團轉了幾圈後便像是被什麽絆倒了一樣,接著他們的身體像是絞手巾一樣一個又一個地扭曲了起來!

“……周師鵬的死法……”馬半仙面色大變。他只是認出來了,而他一沒聽見樂音,二沒看見什麽骷髏,也不知道他的同道是被什麽絞殺的。

“看出來啦?”周師念笑笑,“放心,你有卻邪絲,它們影響不到你。”

“它們只會影響這城裏的本地人。”

“你可是本地人中唯一不受影響的呢!”

“只不過,你可不要離開祭臺這裏哦!卻邪絲會失效的。”

馬半仙僵住了。

“師念!快住手!”程靖漣大喊,他想跑過去阻止她,可是他現在不知道怎麽回事動彈不得,“張通判!麻煩你……”

然而看著滿地扭曲的屍體,張通判已經失了心神,抱頭蹲在程靖漣腳邊,身子不住顫抖。他和程靖漣這個自願來寶塔城的人不同,他早有耳聞這裏很邪門,要不是上頭任命,他又沒有什麽路子,他才不來這個鬼地方當通判。

樂音忽然激昂起來。

在通往祭塔之路上,忽然傳來雜沓奔忙的腳步聲與尖叫聲。

一群又一群人洶洶而來。

周師念忽然身法詭異地來到程靖漣面前。他就站在離最後一排三個臂長左右的距離。

她拿出一條月白綢帶,將他的眼睛遮住:“你還是別看為好。”

“那你們就不要殺人!”

“母親去世了,大哥遠走他鄉不受祭塔影響是被我下了卻邪咒和遺忘咒,只有你,讓我們頭痛。”

“本以為你去了皇城,這輩子也不會再和這裏扯上什麽關系。”

“可你回來了。”

“帶著你的天真。”

“不要殺人?太輕飄飄了。九年前他們送我和師安去死的時候,怎麽沒人這麽說?”

“尤其是……”

“念兒……”周芬忽然發現那些追逐著他的骷髏不見了,眼前赫然立著周師念。

冷漠地看著他。

“念兒,救救……”周芬像是放棄了什麽,頓了一下,“放過師鯤吧,他跟你無冤無仇啊。你有氣就朝我來!”

“哦,真感人。”

周芬頓時漲紅了面皮。

程靖漣聽見“咚”地一聲倒地聲。

“這輩子最倒黴的事情,就是身上流著你的血。”

“你覺得我會放過周師鯤?”

“嗬……嗬……嗬……”周芬似乎想說話,可是卻只能發出魚刺卡喉嚨的痛苦聲。

再後來,這種痛苦聲消失了,周師念似乎也走開了。

月白綢帶洇濕了。

結界外已是修羅場,越來越多的屍體倒在祭塔前。

三弦骨月引導著慌亂的人們來到不同位置,周師念游走四方,所到之處,便多一具屍體。

她還來到坐立不安的馬半仙面前,朝他笑了笑,收回了卻邪絲。

“這些屍體倒下的位置,合起來看起來好像是這座祭塔的倒影啊!”木姚吃驚道。

活生生地,用人擺出了一個祭塔啊。

“將軍!”

計揚似乎還沒回過神。

“鬼車說過,破掉這重結界的方法不止從內部打破一種。”青乙瞪著計揚道,“這種擺人屍組成祭塔,就是以獻祭來從外部打破結界!”

“今日這結界是說什麽都要打破了,難道非要看著這麽多凡人死去?”

“那個塔頂的人要做什麽?”木姚尖叫起來。

周師安手上一顆半黑半紅混著金色流光的珠子。

“魂珠!”青乙大吼道,“已經妖魔化了!”

不知是否是錯覺,站在塔頂的周師安的目光似乎朝他們這群人看了一眼。

“阿姊,還要多久啊?我累了。”他們聽見周師安抱怨道。

“那你開始吧。”周師念來到程靖漣身邊,將他和張通判帶遠了些。其他還沒死但仍舊在骷髏幻景中的人在原地團團轉。

周師安飛身至祭塔正對面,人屍祭塔之上,將珠子拋了出去。

與此同時,計揚忽然轉身,將他的方天戟大力向梼杌屍骨的小祭塔投擲過去。

轟隆隆——

地動山搖。

“吾眾千年前力戰梼杌與鬼車而不得,反遺禍患至今,吾之恥也。今天命釋梼杌,吾不敢違。小子勇毅,誅二兇,可望矣!”

計揚渾厚低沈的聲音回蕩在他們耳邊,含著欣慰與解脫之感。困守結界,不得順利隕滅,對他們而言也是一種折磨。

“啊……”奚晏伸手點了點漂浮在周圍的光點,心裏一陣難過。

這些光點自發地包圍五人,保護著五人在沖擊中不致受傷。

“不會……”琉江努力盯著那正在緩緩站起身的梼杌屍骨,“讓前輩失望的。”

陰符經第三重結界已破。

巨大的梼杌骨走向了魔化的魂珠。

人屍塔中線上一道光柱直擊祭塔第一層之門,接著在轟隆一聲中,祭塔坍塌,釋放出源源不斷的法力。

而魂珠,正在不知疲倦地吸收膨脹。

長成符合梼杌骨架的樣子。

終於,它們合二為一了。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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