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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筆 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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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筆  雙子

陌英一大早便到寶塔城城隍廟的廚房轉悠了一圈,只為了看看朝食品類和身先士卒先試試口味,畢竟自家閻君嘴挑。

在陌英默不作聲連續嘗過七道菜後,一個小師傅終於忍不住問:“直察使上仙,就沒一道合您口味嗎?”

他聞言便停頓了夾著藕餅的筷子:“莫緊張,這些早點都不錯。”

“你們別理他,就給他每道都上一遍他就老實了!”鳴驍風風火火踏進廚房,立馬就笑著嗆聲陌英,“你小子真是讓我好找啊!虧我往你屋子那塊裏裏外外翻了個底,最後還是你家閻君說可能你在廚房,我才過來找找的。”

“她起了?”陌英起身,將一碗清粥和三盤早點收拾進食盒,“那走吧。”

鳴驍斜乜他一眼:“你怎麽也不跟我問好啊?好歹咱們也是並肩捉妖的人啊!”

“嗯嗯嗯,好好好。”

鳴驍作勢要揍他,笑罵道:“你這可一點兒也不直察使之光了啊!”

“本來就不是啊,這名頭給你吧!”

“不了不了,誰愛要誰要吧。”

兩人一路閑話著進了琉江和陌英暫住的小院,只見一只小白鴉撲棱棱停在琉江手背上,親昵地蹭了蹭她。

“是嗎,那你幫我告訴她,要是見到青乙就跟他說,如果他想找我和陌英,就到寶塔城城隍廟來。”

陌英和鳴驍互視一眼,將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

小白鴉又蹭了蹭琉江後才消失。

“閻君,朝食。”

“你吃了嗎?”

“嗯。”

“鳴驍吃過了嗎?”

“自然。”

琉江猶豫了會兒道:“那我一會兒再吃吧,在你倆註視下吃飯怪怪的。”

“一會兒就涼了。”

“那你再幫我熱熱唄!”

陌英莞爾:“行。”

鳴驍直覺自己好像哪裏不對勁,略不自在。

“哎,琉江閻君你在和誰通信吶?”

“噢,我朋友奚晏,你見過她嗎?她就在你們北州轄內回收沃焦。”

鳴驍恍然:“原來是她!那個自尊心極強的姑娘!”他想起奚晏一行剛到北州不久,在沃焦散落的可能地點找了一通卻沒不見蹤跡時,她自覺奇恥大辱,硬是不眠不休三個日夜將那地方獨自又翻了一遍,終於找到了一小塊零碎。

琉江笑道:“是,你們多包涵。”

“哪用得著我們包涵吶,倒是我們老擔心拖她後腿。”

見二人神色好奇,鳴驍咳咳一聲道:“我們這兒落下的沃焦報了很多,可是常常到了當地卻要麽一無所獲,要麽就是誤報。”

“你們沒見過沃焦,看錯了也是可能的,不用如此自責。”

陌英:“她遇見青乙了?”

琉江點頭道:“她說她們在伏靈山找沃焦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在山中轉悠的人,她們就去問有沒有看到過不尋常的石頭之類的,因為那山實在太大,感應很有難度,後來幾人一來二去便認識了。”

陌英:“伏靈山在哪兒?”

鳴驍:“你們來這之前有經過西北邊的一片叢山嗎?”

“是有看到一條很長的山脈,不過沒從下頭過,師傅長車送我們來的。”

“嗯,那就是伏靈山。”

“那山裏也落了沃焦嗎?”琉江回憶了一下當時從其上方經過時的感覺,好像沒有啊。

“土地報說有,所以你朋友她們就過去了。”

陌英見琉江疑惑的樣子便問道:“你沒有感應到?”

“嗯,可能距離太遠了。”琉江搖搖頭,“先不說這個了。鳴驍你對那鎮魂塔知道多少?我們可能進塔一探?”

鳴驍聞言驚了一跳:“進塔?不可能的。那塔十分特殊,當初玄機上神為了防止有神祇或妖魔染指這塔釋放梼杌殘餘力量,特地加諸了排斥法力的禁制。進塔者,非死即傷。”

琉江意外道:“連他自己也進不了嗎?”

“進不了,天帝也進不了。”

陌英想了想道:“那麽收斂法力是不是就可以進塔?”

鳴驍渾身一震:“倒是有可能!”

“不過,沒人真正進去過,所以此間風險多大,不好說啊。”鳴驍又謹慎起來,“為何非要進塔?我們在鬼車接近那塔之前攔下他不可以嗎?”

“老君說鬼車若要覆活梼杌,必定要取回鎮在塔下的法力,那麽他必定有什麽法子可以移開此塔,我們想那就先一探究竟再來推演他可能用的辦法。”

“既如此,我先回去跟我們閻君商量一下,聽聽他的意見,我們再行後事,如何?”

“也好。”

鳴驍告辭之後,陌英便給琉江熱了一遍朝食,陪著她吃完後,二人決定到寶塔城中轉轉。

“快快快!聽說周家出事了!”一個賣貨郎急匆匆地邊跑邊喊,“已經報給官爺了!”

健步如飛的結果就是他背著的貨箱上所掛的一串串荷包香囊小扇子等等顛沛流離地甩來甩去,琉江本能地往旁一讓。

陌英一圈她的肩頭,將她讓進裏邊,自己則跟她換了個位置。

琉江把頭一偏,忍不住嘴角上揚了一下。

這周家似乎是這城中了不得的什麽大戶人家,在賣貨郎一路報信後,整條大街幾乎就沸騰了。有商鋪老板按捺著好奇,遣了個小二去周家瞅瞅情況,平常讓寫幅對聯也要拖拉上十天半個月的書生這回邊咽著一口燒餅邊加快了腳步,一時間鬧哄哄的人群先著提刀捕快們湧向周家所在的西街。

兩人頗有些震撼,遂跟著人潮去到周家。

周家門庭闊大,卻也無法招架這突如其來的人群。周家家丁們幾乎全員出動,組成人墻,不讓眾人踏進周家門檻。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個擠在前頭的壯漢臉色刷白地費了些力氣退了出來,“可怕,可怕,膽小的就別看了!”

“怎麽了?有多可怕?”

“死了!周二公子死了!”壯漢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驚魂未定般,“整個人扭成一股麻花!兇手好生殘忍!”

琉江和陌英互視一眼,直覺這一死法似乎頗不尋常。

“讓開!讓開!知州大人辦案!”州衙捕快們大聲呵斥著眾人讓路。

清瘦的程大人緊繃著臉跨馬而下,一扔韁繩便快大步向周家大門。

眼見著連知州都驚動到親自來現場,人們紛紛乖覺擠開一條通路,只不過待官爺們走過,人群很快又如流水般匯集在周家門口,引頸長望。

琉江和陌英壓根擠不進人群,索性在外圍聽著大夥兒的議論。

從眾人的言談中,逐漸了解了周家的一二事。周家是本州富戶,專事經營綢緞布匹生意。周老爺原配過世的早,只留下長子一人,不過那長子多年前便離家了。現在的夫人是妾室扶正,有兩子,如今乍然死亡的周二少便是她所出。物議以為周大公子離家出走是不滿周老爺將小妾扶正。

除了周家一二事,人們還猜測程大人親自來查看現場,大約也是出於周家與程大人是遠親的關系,而且昨晚程大人和周二少還一同在一折夢吃酒,這種不尋常的關系換一個親臨也不過分。

“我的兒!”周夫人悲痛欲絕的嚎哭聲傳出來,令人聞之不忍。

程靖漣和捕快們進門便見她牢牢抱著周二屍身,一旁的侍女茫然無措。周老爺立在中庭慍怒不語,他身旁還有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緊緊掐著隨身侍從的臂膀,那侍從手背漲得青筋凸起。

程靖漣上前向著周老爺肅容道:“阿公,節哀。”

“靖漣,你家當初搬來此地,我待你如何?”

“阿公說過,只要周家還有一口飯吃,便會分我家半口。”

“我兒死得不甘,你可還他公道?”

“不消阿公此言,我程靖漣也理當查明事實,令師鵬安息。”

“我知道你其實與師鵬交情不深。”周芬擡手阻止了程靖漣企欲辯言的動作,“師鵬這孩子喜歡耍小聰明,心思不夠坦蕩,為你不喜也不奇怪。我也知你放著好好的東宮右庶子不做,跑來此地當個小小知州是放不下師嵐他們三個。但他們都不在了,我只望你看在師鵬是他們胞弟的份上,千萬、千萬上心查案。”

周芬眼中突然泛起了水澤,他抿緊嘴唇,停了一會兒後繼續道:“靖漣,師嵐他們走後我就一直在想可能真的是我錯了,才會令我如今一把年紀又要送黑發人。”

“我不指望師嵐會回來,所以本來我是想好好培養師鵬來接手周家,可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周芬轉頭看一眼那少年,“而師鯤呢,他還小,性子也弱,壓不住人。”

“如果那賊人是沖我而來,那他確實捉到了我的軟肋。”

“我竟找不到一個可以接手我周家的下一代。”

“要是賊人又向師鯤下手,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周家若毀在我周芬手上,我怎麽向列祖列宗交代!”

程靖漣聽著這些話,忽然對周師嵐的不知所蹤感到慶幸。

對於周芬,他除了打起萬分精神應對眼前周師鵬死不瞑目的屍體外,別無其他多言。

屍體呈現一種類似帕子緊擰的扭曲狀態,全身沒有一處是處於正常位置,比如他的頭扭向了右側,而右側身體則向左,以至於他無法平躺。如此慘烈的死狀,卻又似乎是窒息而亡,臉面發紺腫脹。

程靖漣起身吩咐將周二的屍身擡回州衙的話音剛落,大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李捕快匆匆跑進來通報道:“一折夢的了了姑娘來了,說她知道周二公子是何人所殺。”

程靖漣原本緊繃的面孔有一瞬間的茫然。

然後便見她笑意盈盈地款款進門。

“好久不見啊,爹爹。”

周芬雙目圓睜,難以置信,不由自主後退一步,卻也忍不住仔細辨認這個陌生女子。

輪廓與五官似乎確是記憶中的樣子,她更像她母親,尤其那雙杏眼,但小小年紀卻總是盛著一點點悲。有時看著她的眼睛會讓他不太舒服。但再瞧仔細些,他又不確定了,他無法將模糊在舊時光中她母親、她年少時的臉孔和如今雖然在笑但眸中好像只有恨意的這個人對照起來。

真的是念兒嗎?

可是她已經死了啊?

“周師鵬是我殺的。”

他們聽見她如此說道。活似出門隨手折了一片葉子。

程靖漣覺得十分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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