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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筆 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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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筆  雙子

不過頃刻,周師念便從周家大門出來了。可能是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自白與配合,他們沒像對待其他犯人一樣嚴厲押解她。她左右兩個捕快緊皺眉頭,半是懼意半是不解。

她冷漠地掃了一圈炸開了鍋的圍觀眾人,對周家裏面雞飛狗跳的聲響充耳不聞。

沒覺得吵,只覺得有意思。

九年前也是這番喧囂,只不過是母親和大哥極力懇求周芬不要交出她和阿安。周芬現在為了個死人表現得好像孺慕情深,可當時對待尚還活著的人可一點心慈手軟也無,生怕自己的聲望有損。

呵。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的聲望堪比哪位古聖賢了。

程靖漣上馬後,回頭望了一眼周師念。她覺察到他的視線後,擡眼回望。那是往一灘死水裏扔塊石頭也濺不起沈渣的無所謂。

他心中悶痛,受不住她這種態度,很快回頭,一拉韁繩,領著捕快和她回州衙。

一路上的指指點點不少,他如芒在背,她則仿若事不關己。

有一次他想加快速度,卻因她走不快而放棄,甚至要他再慢一些。

回了州衙,提審很快但也十分艱難,因為她從頭到尾只有一句認罪,只字不提如何行兇。

程靖漣頭痛地揉揉眉心,終於還是下令先將她關進牢房。

跟風人群至此才意猶未盡地散開,三三兩兩找地方繼續閑話。

“那周師念有些古怪。”在等著路邊面攤老板煮面的當口,琉江托腮道,“她身上的凡人氣息不太純粹。”

“恐怕跟她進過塔有關。” 陌英給她倒了一杯茶,“另外,她這個情況,至少表明鎮魂塔允許無法力的人進入。”

“對,所以你說的收斂法力進塔一事沒準真行得通。”琉江點頭,“就是沒成想此地竟然有人祭風俗。也不知亡於此塔的凡人魂魄怎麽辦?”

“那就得去查查此塔為何需要人祭了。”陌英蹙眉,想到有一事不解,“不知道北州為何不管?”

“是啊,而且從周師念的案子看,其殺人手法也不像是凡人能做到的,就表明此塔對人的影響兇險萬分,可北州怎麽好像完全沒動作?”

琉江輕嘆一聲:“唉,這一天到晚的都是些什麽事啊。”

她接著蠢蠢欲動道:“要是讓我回溯看看那亡者的生平就好了。或能知道些許實情。”

陌英:“我們不便插手此事,不過可以等鳴驍過來後提醒他註意一下這個亡魂。”

到第二日將事情說給鳴驍,他凝重承諾會回去看看周師鵬的情況。

而對於進塔一事,北州閻君扶伽不同意。

“為何?”琉江大惑不解。

“太危險了。”鳴驍有些尷尬地解釋,“如果不是趕上幾日後的祭祀,或許還能進塔一探。”

陌英緩緩道:“所以,你們知道人祭?”

鳴驍異常沈默,眼神落在握著的茶杯,右腿不自覺地顫動。

琉江和陌英互視一眼,並示意他繼續問。

“上元宮知道這事嗎?”

沒回應,但鳴驍神色動了動。

“上元宮不允許你們講嗎?”

鳴驍擡眼看陌英。

琉江:“鳴驍,這次必須要抓住鬼車,不能再讓他以及可能重生的梼杌破壞三界了。我想這一定是你的信念,對不對?”

“不然你當初不會主動跟我們一起調查柳惜娘,也不會昨日一大早便來跟我們商量鬼車之事。”

琉江忽然笑了笑:“上元宮秘密很多,其實不差你們這裏這個人祭的事。何況不管我們願不願意,又是否想躲開這個人祭,我們都已經卷進來了,不是嗎?”

陌英蹙眉嚴肅道:“鳴驍,你是不信我們嗎?”

鳴驍終於搖搖頭,長嘆一聲:“終究是不光彩吶。”

“我們知道寶塔城有人祭存在,上元宮也知道。”

“鎮魂塔是為了壓制梼杌殘餘法力而存在的,本來平順地過了幾百年,所以沒人料到此塔會突然異常。其實就算上元宮沒詔令,那麽多凡人同時從生死簿中消失,我們也會自己去查一查此塔。”

“只是事態遠超我們的預計。”

“派去調查的人因為此塔排斥法力的緣故,他們每個人都受了傷,有的過於嚴重的,就沒撐過去。為此,我們折損了一名直察使、兩名主簿,以及十四名鬼差。”

“玄機上神也來看過,但他也無解,而且他還說此塔已非當初,梼杌法力已經侵染此塔,相當於是此塔便是梼杌法力。只不過因為此塔本身的壓制力量,梼杌法力才未能肆意逃逸。”

“不僅上元宮和我們對此緊張不已,凡人當然更是憂慮。對於他們的自救行動,我們看在眼裏,但也有心無力。”

“直到凡人嘗試人祭,此塔才周期性穩定下來。”

鳴驍停了下來,飲了一口茶。

“這麽多年我們自然沒有放棄尋找徹底解決此塔的方法。比如我們曾向上元宮借來了一壇逝水,想借著逝水的消解能力,將梼杌法力引至其中,一開始那法力流向逝水時,我們以為有希望了,結果突然間逝水反流向塔,我們去截斷逝水時,反而受到逝水消解法力的影響。”

“久而久之,就僵成如今的局面了。”

鳴驍看著兩人難以置信的神色,苦笑道:“你們若覺得我北州廢物,我也認了。”

“怎麽會?”琉江詫異,突然小聲道,“上元宮才廢物呢!”

陌英有點好笑她這番多餘的小心翼翼,此處上元宮又聽不到,他朗聲道:“對,上元宮都解決不了,哪裏輪到你們來擔這個責任?”

鳴驍覺得有被安慰到,也笑罵道:“就是,他上元宮自己造孽又收拾不了,我北州有什麽好羞愧的?又有什麽好替他們遮掩的?”

發洩一通後,鳴驍即又正色道:“收斂法力進塔一事,我們閻君其實覺得是可行的。只不過自此塔受祭以來,沒有一個走進此塔的凡人曾幸運生還,連他們在生死簿中的記載也一同消失。所以我們懷疑在祭祀這段時間,如果收斂法力進塔,即便按預測被塔認作凡人,卻反而可能遭遇不測。”

“而且若發生意外,我們必定會使用法力,而這又必定會引起塔的排斥,受傷在所難免。”

“進塔一事,從長計議吧。”鳴驍誠懇道,“至少過了祭祀再說。”

雖然理智上明白鳴驍說得對,可是眼見今年又要有人喪命此塔,總令琉江不太舒服。

這事只能暫時擱置,然而對當前城內發生的事情,她又想到一個問題:“照你所說,進了塔的凡人無人生還,那現下在那州衙牢房的周師念是怎麽回事?”

鳴驍沈吟道:“這個名字我有印象,應該是九年前進的塔,與她一起的還有她的雙胞胎弟弟,周師安。”

“若如今那周師念果真重返凡間,生死簿應當也會重現關於她的記錄……”

陌英打斷他道:“恐怕不會有,她身上的凡人氣息並不連貫。”

鳴驍蹙眉,陷入沈思。

院中一只躲在樹上的小黑貓半睜開眼,忽然伸出貓爪拍向幾只小麻雀。受驚的麻雀向著不同方向驚飛起來。

琉江托腮道:“那就只能兵分兩路了。你回去翻生死簿,我和陌英走一趟州衙牢房,探一下周師念。”

據寶塔城隍所言,此地州衙每日約酉末散值,程知州住州衙內院,可能更晚些,而牢房則一直有人值守。

琉江二人不想驚擾凡人,於是決定等亥時再出發。

蟲鳴的夜攪動著人們原本便動蕩的夏夢,困乏的心神與機警的身體更是加劇了這番矛盾的不寧。老錢是南牢房的獄卒,今日輪到他更直。在家已經淺淺睡了一番,而且一起值守的老元還等著他解手後繼續博戲,所以此時尚還精神。

茅廁在北牢房旁邊,為了方便清理,廁旁還另開了一道門。老錢有個習慣,在夜間解手後喜歡開那扇門欣賞一下空無一人的街道,那種眾人皆睡我獨醒的感覺一直令他莫名自得。

他照例開門自得一下,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迷瞪中瞥見不遠處有人走來。

那方像是也瞥見他了一樣,突然不動了,又過了一會兒,往路旁一條小巷去了。

老錢嘟囔一聲“不識路的小鬼”,沒放心上便轉身進門了。

不識路的兩只小鬼隱在小巷裏。

“可以出去了嗎?”琉江戳了戳陌英的背,“其實讓他看到也沒事吧,目不斜視裝作路過不就好了。”

陌英轉頭一本正經道:“再走回來多麻煩。”

她輕輕失笑:“幾步路啊你就不肯再走。”

“你倒是越發勤快了。”他笑道,假裝語氣惆悵。

她笑著伸手將他的臉別向州衙牢房方向:“看你的吧。”

他觀察了一會兒確認那獄卒不再出來,二人才向著南牢房而去。

剛跳上南牢房頂,陌英便忽然矮身蹲下,順道將琉江也一同拉下。

牢房外,程靖漣淡淡的長影入定般一動不動。

除了長袖影子微微顫動。

“師念,你要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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