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筆 梁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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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筆  梁楹

陌英全速奔向花焰堂。後面的青乙也很快追了上來,一路上絮絮叨叨大罵鬼車不要臉,上來沒交手幾個回合就讓他下了幻術,要找東西不能先問一聲嗎?就這麽把人弄暈直接搜,禮不禮貌?雲雲。

陌英幾次那句“那他問你要魂珠,你給不給”或者“你現在可以把魂珠給我嗎”就在嘴邊,不過還是咽了下去,現在不是論辯的時候。

然後等他們到達花焰堂,先是看見整個花堂外圍了一隊宮衛,猶豫不決要不要進去救人。他們之前聽到了花堂裏的尖叫聲、哭泣聲、怒吼聲,也看到了好幾只猙獰的厲鬼輪番跳上宮墻,副統領沖動地上去挑釁,卻在一息之間穿心而死。於是,再沒人敢輕舉妄動,而那些厲鬼也好似受著什麽約束般,從不踏出花堂一步。

但那些聲音忽然就消停了下來,厲鬼也不再時不時跳上宮墻示威一番。

於是他們就想,是不是應該進去了?畢竟裏面都是這個國家舉足輕重的人物。而且萬一後面這些人沒事,事後會不會追究他們瀆職?

但青乙的到來終於讓他們有了方向。

“不要進去,這不是你們能應付的。”

花堂裏已經一片狼藉。厲鬼們以各種姿勢定在原地,日游夜游各領著一組鬼差加緊捉拿這批可能隨時解咒的厲鬼,其他地府一眾則已經將還活著的凡人帶進正堂,並在正堂中撐起了一道護界。

路過的陌英無意中註意到一處凸起的機關裏似乎滲出一絲絲青煙,他剛準備提醒日游夜游註意,就聽堂後方向落下一聲巨響。接著便是堂後爆發出一陣光芒。

與此同時,花堂中已被捉拿的厲鬼也好,正被捉拿的厲鬼也好,還沒捉拿的厲鬼也好,紛紛嘶啞著叫喊起來,如同在回應一股遙遠的力量。接著,眾人們訝異而驚怖地看到這些厲鬼一邊哭泣一邊漸漸自我解體、破碎,融化成一股又一股青煙,與機關中滲出的青煙交匯。

青煙中有如泣如訴的輕喃低語。

娘親啊,兒再也回不去了……

芷兒啊,莫要再等我了……

笑笑啊,糖人兒不能再給你做了……

死了以後誰給我燒一碗陽春面吧……

沒出息,我要他們給我燒一套好衣服,我要幹幹凈凈地走黃泉路……

哈哈,你說好笑不好笑,做了鬼後居然跟打了一輩子的對家平和相處起來……

是啊是啊,真可笑啊……

青乙拍了一下陌英:“你楞著做什麽?”

“日游夜游!別再管這些青煙,去保護凡人!”陌英按下巨大的不安,說完便不再停留,和青乙一道直奔堂後。

那些厲鬼所化成的青煙也呼嘯著從堂前一股又一股地奔湧向堂後,最終那些只言片語與淒厲的嘯聲一同撞進一個發著藍色光芒的漩渦狀風陣,瞬間湮滅。

琉江和貍貓正努力撐著一道護界,以免杜卿晏、齊王受那風陣和青煙的影響。

“你這是在做什麽!朕和你的約定從來不包括這些!”劉軻被抓到鬼車身邊,他看著這一切突然無比恐懼。

鬼車笑得古怪:“這本就無須與你約定吶?”

劉軻一噎:“那你就該放朕走啊?”

“凡人皇帝,我幫你解除了契約,現在還請你看一場偉大的重生,你不該這麽不識好歹。”說著,鬼車戲耍似的將他拋向風陣。

在欣賞了劉軻的一番掙紮與驚恐後,鬼車又將他扯回身邊。

“再廢話,你就死吧。”

陌英和青乙費了點工夫繞開肆虐中的青煙與風陣,與琉江匯合,然後一同幫忙撐著護界。

“梁楹在鬼車手上。”陌英簡短地跟琉江報告,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青乙。

琉江吃了一驚:“怎麽會?”

“他想拿回魂珠吧。”青乙苦笑道。

琉江沈默了。

“這裏是怎麽回事?”陌英打破了這陣窘迫的氣氛。

琉江稍稍松了口氣後才道:“契約解了,但鬼車似乎想讓那根所謂的生死骨覆活。”

“覆活?”青乙緩慢地重覆了一遍,蹙眉斷言道,“不可能,這違反三界秩序!”

“呵,這老鬼什麽幹不出來?還怕破了三界秩序?”貍貓不屑道。

“問題是也不知道他這是什麽古怪的覆活儀式。”琉江努力搜刮著自己所知不多的禁術記憶。

陌英恰好站在離當初他們探尋花焰堂時發現的古怪石墩子的同一邊,當光柱漸漸消隱,他忽然發現原本五個石墩子變成了七個!之前空出來的兩個位置上補上了兩個東西!

一個玉兔雕,一個玉狐雕!

那玉兔身上發出一條條閃著倉頡咒文的神解令。

是二十八星君之一的房日兔在幫助召神人消解他所希望吞噬的東西。為了保持三界的生生不息,需要定期清除三界中老死、冗餘、有害的事物。而房宿位於東方青龍星圖中青龍腹部位置,故而具有消解萬物的能力,正好承擔著這一職責。

陌英如此思索著,便漸漸明白了。這七個石墩子實際上是按照東方青龍星圖排列的,也即角、亢、氐、房、心、尾、箕這七星宿。那麽,既然玉兔代表房宿,那玉狐雕便是指心月狐!而心宿位於青龍腰部,又具有幫助萬物重生的能力。

他又猛然想起,今日是夏季六月初十,正好是房宿值日。同時,過了子時正,房宿便會與心宿交值。

他頭大如鬥,冷汗直流。這意味著如果有人有心利用兩者,確實很可能讓逝去的生命憑借這股力量重回三界。但是,現在怎麽去通知房宿取消這神解令呢?何況,趕去房宿那邊也要費不少工夫,來不來得及都不好說。

不管怎樣,他還是立即對眾人道:“是房宿和心宿!鬼車要利用他們覆活那骨頭!”他指指擺著石墩之處。

眾人齊刷刷看向那閃著咒文的玉兔。以及發著微弱光芒的玉狐雕,它的周身上也在漸漸顯現咒文,只是和玉兔身上的神解令不同,那是引生令。

“所以之前那個道士拋出的召神令,是在告知房宿和心宿今日此時此地需要借助他們的力量?”琉江反應過來。怪不得他們找了一圈附近的神祇都不對,敢情召喚的是九重天上的星宿星君啊!

“能把這兔子給砸了嗎!”貍貓興致勃勃道,“我還從來沒破過神解令呢!可以寫進我的憶事集!”

“不能!”琉江三人異口同聲道。

貍貓小聲咕噥道:“不能就不能唄,犯得著這麽激動?”

陌英:“這兩個玉雕不過是個接引神令的媒介,現在神令已經知曉具體地點,就算砸了它們也沒用,它們照樣能直接落在召喚人想要的事物身上。”

青乙鄙視道:“你這貍貓,好歹也是九尾修為了,居然不知道擅自阻撓房宿的神解令只會加倍消解嗎!”

貍貓不甘道:“我說的是破了它,又不是阻撓。”

“你道它為什麽加倍?就是不管你是阻撓還是打破它,它都會直接吸收你為阻撓或破除而施加的法力為它所用!”

貍貓嫌棄地點點頭:“哦,你們神族就是麻煩。那現在怎麽辦?”

話音剛落,那風陣居然開始移動!而且是往正堂方向!

那裏全是凡人!

“你到底要做什麽!”劉軻瘋了似的大聲問道,十分懊悔沒有提前讓趙王等人先離開,“你如果想害人,這平京城哪裏沒有人?!為何非要盯著這裏?!”

鬼車看也不看他一眼,笑得詭異:“那自然是時候未到。”

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不止一層陰霾,這情形恐怕是正堂內的凡人不過是第一波犧牲而已。必須要阻止這個殺戮風陣!

情急之下,琉江反而冷靜下來了。

她盯著鬼車的舉動,開始提出自己的應對之法:“陌英,你帶著杜卿晏和齊王去城隍廟,讓他們喘口氣,然後盡你所能快點去找房宿,讓他立即停止神解令,也不要讓心宿開始引生令。如果他們不從……”

“我準你用斬神令。”她緩緩道,並給出了她的斬神令牌。這令牌是冥界閻君用在罪神身上的一種處決法術,與冥界相伴而生,一共五塊,凝結了冥界自存在以來積累至今的深厚力量,幾乎沒有神祇能從這一神令下生還,所以通常需要經過九重天同意。但在事態緊急時,閻君也可以自行裁決,只是在事後需要暫時卸任並去慎刑司接受調查,如果最後結論是使用不當,那就必須去罪神臺接受天罡雷刑。

陌英呆了呆,一時不知如何反應,他不確定地開口道:“閻君,不至於此吧……?”

“是啊,琉江,你這反應過度了吧?”青乙也嚇了一跳。

“哪裏過度了?我看剛剛好啊!那老鬼明顯就是打算屠城。”貍貓詫異,“還是你們有別的可以阻止這破神令的方法?”

確實,如果要阻止這神解令,甚至後面可能降臨的引生令,要麽搬出重堯天帝,要麽讓房宿或心宿親自停止。

要麽殺了他們。

可是,九重天離二十八星宿更遠一些,一來一回這平京城恐怕早就廢了。

琉江輕輕道:“陌英直察使,你快點出發吧。”

這一聲,令陌英心中如墜千斤,但他動作卻加快並堅定起來了。他利索接過令牌,走向杜卿晏和齊王,在杜卿晏憂慮地跟琉江告別後,他帶著他們翻上墻垣。

他在走之前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琉江,甚是嚴肅地承諾道:“我不會讓你走上罪神臺的。”

琉江笑得很好看:“我信你。”

他也笑了,旋即帶著杜卿晏和齊王飛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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