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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筆 葛嬰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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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筆  葛嬰芝

“大夫人患的是癔癥。這癔癥,說難治也不難,說易治也不易,端看怎麽解決病患心中的憂思。”琉江一本正經地註視柳惜娘,使出渾身解數演繹誠懇與老道:“不知二夫人是否知曉?如此,我也能對癥下藥。”

柳惜娘心內暗笑。癔癥,不錯,挺好的借口。葛嬰芝現在的魂魄已經破損的七七八八,再過不了多久,就能讓她去見閻王。反正也不差這幾天了,就讓這江湖游醫隨意看看好了,還能省得外人說她這個二夫人對主母的病癥不盡心。她舉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緩緩道:“這個麽,大約是看老爺生前帶著我打理鋪子,姐姐心裏怨上我了吧。他們同甘共苦二十多年,姐姐為這個家可謂嘔心瀝血,一朝被老爺下令不用再管鋪子,我要是姐姐,我心裏也不舒服呢。”

“劉大夫,我家老爺前不久過身了,不知是否影響治療姐姐的癔癥?”

琉江告罪道:“夫人節哀。這事主少了一個人,多少對治療有礙,不過我會想別的法子。”

“好,那就有勞劉大夫了。對了,劉大夫的保證?”

“是,夫人你看這個數怎麽樣?”

柳惜娘一看,三百兩。看不出來這游方醫還挺有身家,一筆賠償說寫就寫。行吧,反正橫豎她都不虧。

柳惜娘帶著伍思娘和管家走後,來了幾個侍女小廝幫忙整理他們的住房。

兩人又是一番裝模做樣研究葛嬰芝的醫方,等林家的仆從退下後,琉江才說道:“剛剛給她註了一道安魂術。雖然葛嬰芝的魂魄尚可修補,但是也要花上七天。而且還得使一些障眼法,防著柳惜娘發覺。怎麽讓她相信葛嬰芝沒好呢?”

陌英:“她的妖法源自鬼車。鬼車嗜好殘虐魂魄,吸收魂氣。他對正在玩弄的魂魄,不會多關心魂魄受損程度。她應當也不例外。使一個一般的迷障術即可。”

“你確定嗎?萬一柳惜娘這段時間又來殘虐她呢?她不會發現嗎?”

“柳惜娘的妖法一般,她應當沒那個本事看出來。其實就算被她發現也沒事,她不是我們的對手。而且她明顯就把你當成個普通游醫看待,不然也不會這麽放心讓我們呆在這裏。”

“也是。還有,我不是在夢障中看到那鬼車已經長出了八顆頭嗎?你可知他恢覆最後一顆頭需要什麽條件?”

陌英想了想,化出一本《妖譜》翻了翻。

“鬼車,九頭鳥妖,其每一頭之生長,除以九十九條取自六道之魂魄為食外,另須以一條契魂獻之,則大功成。契魂者,自願與鬼車結契,鬼車助其完成一願後,獻之。願未竟,則鬼車恒役之。”

琉江想到青乙說的鬼車傀儡:“這麽說來,青乙所殺的那個鬼車傀儡其實就是契魂者吧。只是那契魂者沒能實現願望就被殺了,然後鬼車又找上了柳惜娘。”

陌英點點頭:“所以柳惜娘的執念究竟是什麽就很關鍵了。她淩虐了林筠和葛嬰芝,這兩人一定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

琉江:“時間不多,今天就開始給葛嬰芝補魂吧。等她清醒了再問她。要是能化解兩人之間的恩怨,也算能減輕一些柳惜娘的業力了。”

晚上,鳴驍過來跟二人碰了個頭,說到柳惜娘這一天都沒出過林府,自己盯著她都要無聊死了。他說自己給她下了一道追蹤術,她要是出府,他再去跟蹤。

琉江二人也跟他講了講今日的事。

鳴驍:“契魂?嗯,不錯。我倒是忘了這回事。那弄清楚柳惜娘的結契內容就很關鍵了。”

琉江點點頭:“可有什麽辦法直接從柳惜娘處得知?”

鳴驍:“很難。結契雙方肯定是閉口不言的,如果他人強行打破他們之間的聯結,而不是在知曉結契內容的情況下打破,柳惜娘必死無疑。”

陌英狐疑道:“青乙那廝還真走了大運了,居然還能猜出來。”

琉江也表示懷疑:“他對我們有隱瞞,他可能知道的多,所以才推敲了出來。”

“他實在可疑。他在哪裏碰到的鬼車契魂者?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陌英眉頭微微一皺,長指輕輕一敲旁邊的小茶幾,“而且這次又撞上了鬼車本尊。”

“他那邊只要不給我們添亂就謝天謝地了。”琉江沈吟了一下,“陌英,你明天去找一趟青乙吧,警告他一下。”

陌英第二日找了青乙,青乙笑嘻嘻地保證說沒問題,還說他可以幫忙抓鬼車,條件是到時候要借魂珠一用。魂珠畢竟是神界寶物,要帶回天界的,陌英並沒立刻答應,除非青乙立下噬心誓言。

青乙十分爽快地立下誓言,只是他加了個期限,三年。

琉江聞言,不覺警惕起來:“不會有詐吧?三年一到,萬一他還給我們後又設法取回去了呢?”

陌英聳聳肩:“沒事,反正到時候我們再拿回來就是了。”

琉江覺得也是,就算他本事再大,也架不住天兵天將一起招呼他。

“這麽說起來,他倒是個長情的,不知道他到底想用此珠守護何人。”琉江若有所思。

陌英望著琉江,突然來了一句:“閻君可想過以後找個什麽樣的神侶?”

琉江支頤在小茶幾上的右手一抖,直起了身子:“你說什麽?”

坐在她右邊的陌英倒是學著她的樣子一手托著下巴,那平日裏看什麽都淡淡的雙眼此刻微微閃著光:“閻君難道打算獨自度過漫漫神生?”

琉江楞楞地盯著陌英,一時弄不清他是什麽意思。

而且,她也從來不知他居然有這樣八卦的一面。

“呃……東夷挺熱鬧的,我想任期結束就回家。”

陌英收起胳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霧氣氤氳在他鼻端。

他微不可察地“哦”了一聲。

七日倏忽而過,柳惜娘忙著洛繡會,只打發了伍思娘來看看情況。葛嬰芝魂魄終於修補好,但魂魄經此一遭,變得十分虛弱,餘下的生命歲月裏,需要每日修煉琉江教給她的養魂心訣。

這一日晚,琉江借著繼續給葛嬰芝診治的名頭,和陌英來到葛嬰芝的院落。

侍女紅兒見是他二人,趕緊開門,一路引著他們進去。

紅兒緊張兮兮地:“劉大夫,正要去找您。剛剛二夫人來過了。雖然大夫你吩咐夫人要裝瘋,但是奴婢看二夫人似乎有些疑心了。”

琉江微微皺眉:“你說說發生的事。”

紅兒:“二夫人見夫人不像之前一樣傻乎乎地回應她,她就誇了您醫術高明,然後她伸手想去碰夫人,夫人沒忍住,就躲開了。夫人也意識到不對,就上前揪了二夫人的袖子,跟她道歉,還拍了拍二夫人的額頭。二夫人就摸了摸二夫人的頭頂,笑著說沒關系。然後她讓夫人好好休息,說她會讓林家順順利利參加洛繡會的,就離開了。”

琉江安慰她:“別擔心,我去給夫人檢查一下。”

葛嬰芝已經等不住,站在客廳門口,見他們走來,立刻快步上前。

“劉大夫,那柳惜娘剛剛來過了,我好像露餡了。”葛嬰芝年近五十,眼角的皺紋急得都往鬢角飛去。

“夫人莫急。”琉江擡手在葛嬰芝臉面前虛點了幾下,引出了幾根噬魂針,“她沒有發現,放心。她就算疑心,也沒有證據。”

葛嬰芝松了一口氣,想起琉江二人來得太快了些:“劉大夫是特意來找我嗎?”

琉江點點頭。

葛嬰芝立刻把二人請進去,又吩咐紅兒上了蒙頂茶。

琉江也不廢話:“夫人,有道是因果循環,種什麽因,得什麽果。我們雖然能解你一時之困,然終究治標不治本。”

葛嬰芝神色微變,鎮定地微微一笑:“劉大夫說的是,只是我自己也十分困惑。”

她露出有些苦惱的神色:“我一直將她當作我親妹妹看待。就是她那不成器的表哥,還不是我們林家幫襯著才解了燃眉之急。後來她為了報答我們,說願意給我家老爺做小。我心裏是十分願意的。我可不像有些主母,表面上裝大度給自己相公納妾,其實心裏怨懟得很。”

琉江意味深長地笑笑:“聽聞夫人十分喜歡孩子,可惜福薄。”

陌英低頭莞爾。

葛嬰芝尷尬了一瞬,心道哪個碎嘴子說的,一邊嘆了口氣:“所以我想著要是惜娘能嫁給老爺生個一兒半女,一來我們林家也能熱鬧些,二來我也不至於對不住林家列祖列宗。”

琉江在心裏發笑。好個大度的主母呢,為了林家可真是鞠躬盡瘁了。

葛嬰芝見琉江二人有些冷淡的神色,心裏一緊:“我們林家自打她進門,就沒虧待過她。她繡工好,她想更加精進自己的技藝,我們就給她從各地找來了不少珍稀的繡法圖樣,還帶著她拜訪了好些繡工名家。對了,她那表哥又出事時,還是我們給幫著善後的。她生了如姐兒後,我們闔府上下都高興,都把如姐兒當成眼珠子寵著。”

琉江和陌英對視一眼。具在彼此眼中讀出了無語。

琉江都要被她氣笑了。經了這麽一大跟頭,葛嬰芝還想隱瞞。讓她說兩人之間有什麽仇怨,扯一堆自己怎麽對柳惜娘好。看來是不怕柳惜娘再出手咯?

琉江惡意地想,要不不管了,讓柳惜娘盡管報仇好了,這葛嬰芝著實欠奉。

“夫人,治標不治本的意思是,一旦我們走了,柳惜娘還能對您下手。”

葛嬰芝楞了一下,很是無辜道:“劉大夫不能治治她麽?不然您二位今天來此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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