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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筆 青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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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筆  青乙

陌英神色頓時冷下來。這個男子竟然認得出自己使出的劍法,那就說明他對神界很了解。而能狂到拒絕和人合作,獨自對付,必然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也更令人疑惑,這樣一位人物,費盡心思獨來獨往,究竟是想隱瞞什麽。尤其是他想用魂珠做什麽。如果他是妖,那他不能讓神界之物魂珠被此妖帶走;如果他是神,他也不能在對方可能用魂珠做違反天道之事的疑慮下,讓他帶走魂珠。

可是眼下也不能讓面前的老槐樹繼續藏匿魂珠。

如果沒有這名男子,陌英大可以專心對付老槐樹,他也並非沒有信心可以一對一。不過,既然這個男子一定要取魂珠,那就讓他先取吧,等琉江他們過來再一起從他手上奪回魂珠即可。三對一難道還打不過嗎?計較一番後,陌英若無所謂地聳聳肩,抱劍說道:“行啊,那我就不打擾兄臺用膳了。你自便。”說完,無視那威脅意味濃厚的槐樹枝緊緊盯著他的動作,晃晃悠悠地在院中長廊下尋了個立柱一靠,一副看戲的模樣。

那男子見狀,也不以為忤,朗聲大笑一聲:“神君,鄙人欣賞你。”話音未落,那男子揮出一把通體烏黑的長刀,左沖右突劈開對他呈現包圍之勢的槐樹枝。但是那些槐樹枝顯然沒那麽好對付,它們配合默契,一枝剛被斬斷,立刻不戀戰地退下,而另一枝則在斷枝退下的一瞬間補上空位。很顯然,老槐樹想用這種車輪戰耗盡男子的氣力。

陌英緊盯著男子使刀的身法。詭異,飄忽不定。與平常刀法走剛猛路線完全不同。看起來就像把刀當劍使。陌英的疑慮更盛了。不過,縱然他不怎麽研習刀法,他也很確定,這人使出的刀法不是任何一家使刀的神族會使用的。

老槐樹張牙舞爪攻擊他的枝條,已經在一次次劈砍中,因他灌註在長刀之上的法力,而漸漸力有不逮,恢覆速度一次比一次緩慢不說,有的枝條已經徹底失去了恢覆能力,委頓在老槐樹邊。

若說這個男子是不想讓人看出來歷,可是即便使用尋常刀法,也能達到現在的局面。

可他偏偏耍了這麽一套古怪的刀法。

“鏗——”的一聲,長刀砍中了老槐樹的主幹。琥珀色法力光芒在老槐樹被砍中的傷口上幽幽地啃噬著,老槐樹主幹發狂般扭動起來。

突然,老槐樹主幹崩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一個十二三歲少年身量的人跳將出來。此人一雙陰鷙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男子,臉色青灰,披頭散發,赤著一雙長滿黑色鱗甲的腳,身上隨便裹了一塊黑布權當蔽體衣物。

“你究竟是誰?”與其少年身量不匹配的是,此人開口是一把尖利嘶啞的聲調,就像是夜梟突然開口說話,但是透著一種不熟悉人類語言的感覺。

“爾之蠢物,不配知曉吾名。”男子不屑跟他廢話,手中長刀一振,直沖那人而去。

那人輕盈地跳上槐樹枝,冷冷地看著沖向自己的男子。

就在男子飛身接近老槐樹時,一只指節細長幹癟蒼白的手冷不丁抓住了男子的腳踝。男子低頭一瞥,嗤笑一聲,原來從老槐樹周圍的泥土中爬出了一堆屍鬼。有人形的,有犬形的,也有貓形的等等。只不過相比其他興奮的屍鬼,貓形屍鬼面對男子,明顯懶惰很多。

男子另一只沒有被束縛的腳狠狠地踩上那只屍鬼的手臂,那屍鬼怪叫一聲,半只手臂竟被碾踩個粉粹。男子腳踝上的那只手卻仍舊死死抓著,男子卻毫不在意。那屍鬼突然身形暴起,甩著半只手臂,怪叫呼嚇著一群屍鬼一同攻擊。

一時間男子被屍鬼包抄了個密密實實。

也就在這時,院外沖進來一個女人。

正是那柳惜娘。

她一個箭步奔向老槐樹。

琉江和鳴驍緊隨其後跨進院內。

“恩人!”柳惜娘見那灰臉人沒事,心中略定,但眼看那群屍鬼漸漸抵擋不住,又開始焦急起來。

灰臉人看一眼柳惜娘,帶著她就向院墻掠去,卻被琉江、鳴驍和陌英從前後一道攔截了去路。

正把屍鬼砍得七七八八的男子望了他們一眼,笑得十分愉快:“哎呀,多謝你們啦!”

陌英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是誰大言不慚說要吃獨食?

柳惜娘甩出一把噬魂針,銀紅鋒芒的針刺密密麻麻地拋向琉江和鳴驍,他們各自化出防禦,銀針當當當地撞在光波上,立刻消失成點點微光。

而另一邊,灰臉人一手格擋開陌英的長劍,一腳踢向陌英,陌英仰身避過。劍鋒掃向灰臉人下盤,灰臉人躍上劍尖,陌英一挑,灰臉人抓住柳惜娘的胳膊向墻上跳去。

正當三人也隨即想追上時,灰臉人一手撫過一顆珠子,隨著珠子迸發出的光芒,一波又一波游魂從墻外爭先恐後地湧向院內。

琉江三人唯恐傷到無辜游魂,出招頓時變慢。

“他手上拿的就是魂珠!”男子一邊一刀劈開朝他張開獠牙的屍鬼腦袋,一邊大喊道,“快!不要讓他們跑了!”

他再也不耐煩跟屍鬼們周旋,旋即長刀大開劃出一道半圈,逼得屍鬼們連連後退。

然而,突然之間,他眼前一黑。

一身盔甲的馬尾少女剛剛結束她的第一次戰鬥,臉上還殘留著拼殺過後的塵土與血跡。身下的棗紅馬似乎十分理解少女內心巨大的震慟,收斂了平常的傲嬌性子,沈默地帶著少女信步游走。

忽然,棗紅馬不動了。

少女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楞楞地低頭問道:“怎麽了,烈音?”

烈音鼻子噴出幾口氣,原地踏了幾步後,踟躇著要不要帶著小主人後退。

少女明白過來,烈音是感到害怕了。可是這周圍蕭蕭風聲穿林而過,是再平常不過的山間景色,少女看不出有什麽不對。

她想了想,下了馬。

“我去看看,你在這裏等我,乖啊。”少女輕拍了一下烈音的頭,安撫它不要害怕。

她用劍撥開叢叢灌木,仔細地搜尋著。然後,她就看到一塊石頭後面露出一截好似燒焦的尾巴。

她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繞到石頭後,就看到一只受了重傷的貓正在昏睡。身上的毛煙熏火燎地蜷曲著,四只爪上絲絲血跡,小小的貓臉臟兮兮灰撲撲的。

“哎?小貓?怎麽這麽狼狽呢?附近哪裏走水了麽?”她頓時憐愛起這只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小貓。

她放下劍,伸手想去抱起它,還沒待她碰到它一根焦毛,它掙開了眼。

一雙溫潤的琥珀色眼睛。

戒備,疑惑。

又一瞬間楞神。

是你。

真的是你。

我有多久沒見到你生氣勃勃的樣子了。

我有多久沒聽見你喚我一聲了。

盡管這是夢吧。

她看著它掙紮著爬起來,似乎想離開的樣子,可是她不放心它這副傷病樣,小心翼翼地說:“小貓兒,我帶你去治傷,好不好?”

好啊好啊。

但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其實我不是貓啊,而且我只是玩雷火玩脫了而已,不治傷也沒關系的,我只是看起來狼狽而已啊。你不用擔心我,你多照顧自己啊。

他伸出一只前爪,她眼前一亮,笑著握住。

她抱著他回到烈音等著的地方。烈音明顯焦躁起來,四只蹄子不安地蹭來蹭去。

“烈音,你在吃醋嗎?”少女笑嘻嘻地說道,舉起小貓在烈音面前晃晃。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烈音一眼,烈音嗚嗚著安靜下來。

“你放心啦,你怎麽會失寵呢!你可是我戰場上的好搭檔呢!”少女抱著小貓重新騎上烈音,“只是這只小貓怪可憐的,我得給它治治傷。”

剛回到營地,大將軍王錚就領著副將們大踏步上前迎接。

“公主,即便戰事剛了,您也不該擅自脫離大軍!”王大將軍知天命的年紀,但常年征戰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健碩許多,也同樣地,長期枕戈待旦的緊繃讓這張原本就蒼老的臉更加肅殺。

少女從烈音身上下來,抱著他,給王錚行了個軍禮:“阿楹但請大將軍責罰!”

王錚剛想說她幾句,又被她手裏神色懨懨的貓給勾起了詫異。

王錚:“這是貓?”

少女低頭撫了撫他被燎焦的毛,向王錚微微一笑,點點頭:“看它可憐,就帶回來了。”

他知道王錚一直對阿楹好吃好喝地養著他頗有微詞,覺得阿楹荒唐。因為從來沒見過南征北戰還非要帶著一只勞什子的貓。要是狗就算了,起碼還有點用,偵查敵情、搜尋敵蹤什麽的,可一只貓能幹什麽?營地又沒有耗子。但是阿楹是公主,而且他的吃食用度都是阿楹從自己的俸祿裏扣,王錚就算看不慣也沒有什麽理由去教訓她。

而且,他也不想給阿楹多惹事,索性閉上眼睛,裝睡。

王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皺皺眉,到底也沒說什麽責備的話。

“公主既然自請責罰,即領仗二十吧。” 王錚轉身,頓了頓又道,“臣十七歲第一次上戰場,至今仍記得所砍下第一個敵軍頭顱時,他死死不肯閉上的雙眼。然,相比恐懼,我更多是慶幸。戰場無情,若非我砍下他的頭顱,死不瞑目的那個人就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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