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筆 青乙

關燈
第二十三筆 青乙

陌英是第一個從夢障中清醒過來的,因為他十分嫌棄臨琴當初寫的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所以看到臨琴那張賤兮兮的臉,陌英想也沒想地一掌拍出。

當他清醒過來之時,柳惜娘和那個人已經不知所蹤。

幾只屍鬼失了那人的操控,正在院內胡亂走動。幸好琉江他們身邊都有法器,屍鬼不敢怎麽靠近。

陌英正想先把琉江從夢障中帶出來時,一只屍鬼舉起院子裏的一個花盆砸向那個獨食男。陌英只好騰出手來把那飛擲而來的花盆撥轉個頭。

不過,鳴驍也正好這時候清醒過來。

本來他坐於地,那花盆正好是可以從他頭頂飛過,結果因為他站起來了,花盆“哐——”地一聲,正正好好砸中他的手臂。

“陌英你是故意的嗎!”

陌英一頭黑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故意的!”

鳴驍揉揉手臂,掃了一圈院子:“你怎麽不先解決這些屍鬼?”隨手就是一劍刺中一只屍鬼的喉嚨。

“這不是看你厲害麽,屍鬼交給你了。”

陌英跑到跌坐在墻邊的琉江身邊,幫她正了正身子,然後化出一道引路符緩緩拍進琉江額頭。接著又跑到獨食男身邊,也給他拍了一道引路符,然後就跑回琉江身邊守著她。

“……範擇蘿……對不起……”

陌英微微一怔,猶豫了一下,握了握琉江的手,發現她手燙得驚人。他慢慢起了個沁雪咒,繼續握著她的手,幫她降降溫。明知她聽不見,他卻還是用自己都吃了一驚的低聲道:“閻君,道法有雲,夫物蕓蕓,各覆歸其根。或許在勘破生死輪回一事上,我們還比不上範擇蘿超脫呢。所以……我想她不會怪你的,閻君。”

琉江在夢障中看到了一道人影,好像陌英。他提著一盞燈籠,正朝著範擇蘿和自己的方向走來。她正被範擇蘿牽引著往一處黑洞洞的時不時有尖叫哭泣聲的所在。

“範小姐……”

範擇蘿頭也不回地說:“我們就快到了,很快,你就能為自己食言一事補償我了。我魂飛魄散時有多疼,你不知道吧……”說著說著,她就嚶嚶哭起來。

她收緊了拉著琉江手腕的手,加快了步伐,簡直就是拖拽著琉江往前走。

離黑洞越發近了,琉江覺得範擇蘿的手粗糙了起來,低頭一看,是一截漆黑的三趾爪。

緩緩地擡起頭,拽著她走的那個範擇蘿的身形正漸漸變形,脊背像是被壓上了一塊石頭般,一點一點彎折下去,她的頭發一縷縷地掉落,同時還長出稀稀疏疏的羽毛……

琉江不動聲色地化出一把短劍,幹脆利落地一劍斬斷那只妖的三趾爪。只是那三趾爪仍舊死死抓著琉江的手腕,截斷處冒出一股股的黑煙。

那妖驚怒地尖叫著回頭。

那是一張布滿著醜陋溝壑的鳥面。長喙利眼,兇狠異常。頸部兩邊有七顆頭正在萌發出來。

鳥妖嘶啞著一爪劈向琉江,卻是虛晃一槍。乘著琉江舉劍格擋的時機,他瞬間幻化到琉江背後,伸出利爪直指琉江後心。

琉江反應極快,向一旁旋身輕巧避開。

鳥妖撲了個空,正想跨步追上,卻發現不知何時,琉江手中的短劍變成了一條赤紅色的鎖妖長鞭,而那鎖妖鞭已經牢牢勒住了他八顆頭。

“你還真當我會乖乖跟你走啊?”琉江狠狠一拉,鳥妖猝不及防伏地倒下,“不假裝一下,我怎麽能確定你原來確實和鬼車有關。”

鳥妖狼狽地撐起上半身:“但你對不起範擇蘿是事實吧?”

琉江面色一沈,鞭身一抖,鳥妖如同一只風箏被左右來回甩。

鳥妖不甘示弱,使勁控制自己的身體,乘著琉江停下甩鞭的空檔,一把抓住鎖妖鞭,狠命一扯,把琉江拉向自己,同時八顆頭一仰一低,長喙就要砸向琉江面門。

琉江迅速矮身往一邊躲過,並往旁側一拉,鳥妖猝不及防一摔。隨即,她乘著鳥妖沒反應過來,又在它脖子上纏了好幾圈。一時間,八顆頭擠擠攘攘在一處。

突然離琉江最近的一顆頭拼命擠出鎖妖鞭,想掙脫開來再次攻擊。

然而,琉江看到這顆頭突然折向一邊,她立即反手甩出短劍一切鳥妖的脖子。

骨碌骨碌骨碌,鳥妖的八顆頭帶著鎖妖鞭掉落下來,旁邊還有一顆小石子。

琉江收回赤鞭,看向小石子飛來的方向,走來一個提燈人。

陌英啊……

準確來說,是引路符,但化成了陌英的樣子。

尋常引路符就是起個引路作用,能化成出符之人的模樣,還這麽機智地幫忙墜入夢障之人,也只有術法高超之人能夠做到了。

那枚陌英引路符在琉江面前站定,把燈遞給她,然後拉起琉江那只手腕上還掛著三趾爪的手,表情嫌棄地把那只三趾爪扒拉下來,扔到那只死去的鳥妖身邊。

琉江看著那只鳥妖,明知他不是範擇蘿,心中的愧悔卻壓抑不住。

“閻君,我們走吧。”陌英形引路符又把燈拿過來,另一只手拉起琉江。

陌英感覺到琉江的手漸漸不再滾燙,估計琉江快要醒過來,正暗自松了口氣,卻不成想看到琉江眼角流出一行清淚。

他沒多想地伸手去拭淚,但琉江這時卻睜眼了……

陌英楞住,一時不知到底繼續拭淚還是放下手……

琉江也沒想到一睜眼是這麽個情況,她以為陌英頂多就是守在一旁而已。

她壓下心頭的尷尬,笑笑:“哎?好像幹了……”

他放下手,略側了側頭,一側的樹影打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他半垂下眼,化出一些冰雪,放到她手心:“將就著擦擦淚痕吧。”

“我說……”一旁的鳴驍不耐煩地看著他們,指了指那個甩了甩頭,正在清醒自己的身份不明的男子,“這人怎麽處理啊?”

琉江二人站起身,走到正劍指那男子的鳴驍旁邊。

男子不憂不急地坐著整了整頭發,彈了彈衣服,站起身,長指撥開鳴驍的劍。

但鳴驍的劍紋絲不動。

“各位上神冷靜,鄙人與各位可沒有什麽過節。指不定我們目標一致呢?”

“哦,你不是說你喜歡吃獨食麽?”陌英無情戳穿。

“那不是情況有變了麽?”男子聳聳肩,“這位神君,鄙人很是讚同隨機應變是種美德。”

“我看你是見風使舵。”琉江道,“如果你想和我們聯手,也可以,但你至少現在得表示些什麽?”

他咧嘴一笑,對著三人一稽首:“是,神女說得對。鄙人紫星觀觀主,青乙。隨這次為長平公主挑選洛繡婚服的皇家使團而來。鄙人初到洛州,眼見得洛州城物阜民豐,心中好不歡喜……”

鳴驍:“你能不能說人話?”

陌英也同時道:“你能不能說重點?”

青乙神色故作一本正經道:“是是是,這不就來了麽。鄙人前幾日逛街逛到了槐花巷,路過這林府,憑著鄙人多年道行,直覺這林府似乎有不尋常。鄙人又想到這林府可是長平公主婚服制備的有力競爭者之一,公主大婚,可不容有失,因此鄙人這幾日就多留意了林府幾分。好巧不巧,今日竟有緣與各位上神不打不相識。哦,對了,還不知三位上神尊諱?”

“琉江。”

“陌英。”

“鳴驍。”

“各位何處執掌神職?”

琉江:“地府。我看你一口一個上神上神的,想來你也不是什麽凡人。你卻在凡間一座道觀當觀主?”

“鄙人確實不是凡人,但鄙人是好人,鄙人從不做傷天害理之事。”青乙一臉正氣,“鄙人在凡人道觀當觀主,也不過機緣巧合,打發漫漫時光罷了。”

“只是,鄙人掐指一算,與各位上神的緣分也不過這段時間而已,鄙人家鄉何自,此非重點,恕鄙人無心奉告。”

“另外,如果各位上神想捉住那鬼車和柳惜娘,鄙人勸你們現在莫要浪費時間在鄙人身份背景上,還是趕緊去看看那林家主母葛嬰芝吧。”

琉江:“這不勞你費心,我們來此之前,已經在那葛嬰芝身邊布好了防範。”

“哦,那倒是鄙人多操心了。”

鳴驍:“你先說說你怎麽知道那是鬼車?好好說,也別再鄙人鄙人的,聽著煩。不然我這把劍就不聽我使喚了。”

青乙無所謂地聳聳肩:“因為我曾經殺了他了一個傀儡。”

“那傀儡當時指使一只長了八顆頭的鬼車虛影跟我打。”

“傀儡?”

“是啊,他自己說是鬼車的仆從,什麽仆從,不就是傀儡嗎?我才知道鬼車這老物,在梼杌伏誅時,撿回了一條命。”

三人互視一眼。

陌英推測道:“可能是因為魂珠。”

青乙讚同:“對。魂珠既然有聚魂的能力,那當時懷揣魂珠的鬼車即使被梼杌伏誅時的神力所滅,也可能因魂珠而生還。”

琉江:“不是說魂珠抵擋不了梼杌伏誅時的力量嗎?”

青乙:“魂珠是天生靈寶,大約沒那麽容易毀滅吧。目前也只能這麽解釋。”

“哦,話說回來,我殺的那個傀儡,原身可是個凡人。”

“而且,我懷疑柳惜娘也是鬼車的一個傀儡。”

琉江:“可沒看見什麽鬼車虛影啊。”

“平常當然看不見,只有拿捏住她為什麽心甘情願當鬼車的傀儡,才能逼鬼車落在她身上的虛影現形。”

青乙看一眼三人的疑問臉,不無有點驕傲地微微一笑:“因為我聰明,勘破了我所殺的鬼車傀儡心中的執念。誤打誤撞使那虛影現了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