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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筆 鳴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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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筆 鳴驍

琉江在養魂司見到了林筠。但凡魂魄羸弱的,在歷輪回前都會在養魂司呆上一段時間,以防他們在輪回時因魂魄虛弱發生意外。林筠屬於特殊情況,但是黑白無常找不到更合適的地方安置他,只好將他帶至養魂司。

林筠在養魂司的癸亥七號房。房內彌漫著淡淡的安魂煙,這種煙對魂魄有安撫作用,不過琉江懷疑對林筠效果不大。

林筠一會兒撓撓頭,一會兒摳摳腳,一會兒聞聞房內的安魂燈。然後他似乎終於發現有人在觀察他,面帶疑惑地轉頭看向門口,磨磨蹭蹭向門口走來。

魂魄完整之人來到地府後,和凡人狀態無異,但林筠卻是一幅破破爛爛的身體上掛著個完整的頭在晃晃悠悠,好似一不小心這頭就會啪嗒一聲掉下來,渾身上下密密麻麻地布滿大大小小的孔洞,心口那處孔洞甚至可以扔個桃子一穿而過。孔洞邊緣卷起,無甚規律地泛著點點深紫紅色。

不要說才看一眼就差點忍不住嘔吐的琉江,陌英和周判都齊齊變色。

琉江忍著胃裏的翻江倒海:“林筠?”

林筠歪著頭一瘸一拐地想跨過門檻,卻被門外的禁制給阻止了。他很疑惑,努力地去撞那道他看不見的墻體,最後,遲遲不能沖出禁制的他,開始暴躁起來。養魂司司監剛想呵斥林筠幾句,只見琉江擺擺手,伸手點向林筠眉心。

但琉江很快就收回了手,而林筠也平靜了下來,又晃晃悠悠轉回了房內,口內嘀嘀咕咕。

琉江嘆了口氣:“魂魄被毀壞這樣,就是回溯,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周判,您是地府的大前輩,可看出林筠這是什麽情況?”琉江邊走邊問。

周判看看身後。琉江會意,對司監、黑無常等人說:“林筠的事情我已知曉,你們先忙你們的去吧。”

待司監一行人行禮告退後,周判才道:“我也沒見過這種情況。但他這種情狀,讓我想起了那早應已絕跡的鬼車鳥,此鳥嗜好戕害淩虐魂魄。之前隨鐘厭閻君出席赤帝加冕典禮的時候,曾聽旁席的北州地府判官說起他們境內不知何故突然出現了鬼車鳥。我們當時反覆問是否確定是鬼車鳥?因為此鳥理應隨著梼杌伏法隕滅而死了。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應該沒認錯。我們便繼續問那鳥又開始興風作浪了?他又面色疑惑地搖頭,說此鳥出現在他們境內後,是殘害了幾個凡人,但後來又突然不見蹤影。”

陌英詫異:“他們當年沒有上報天界嗎?我印象裏好像從沒聽見天界下旨搜尋?”

周判聲調謹慎:“找了。但這事只讓各地府派幾個得力神官隱秘地搜尋,天界除了天帝和幾位上神,沒有其他人知曉。”

琉江和陌英齊齊向周判投以詢問的眼神。

周判瞅瞅兩人,放棄掙紮:“因為此鳥和梼杌有關,梼杌又是上代天帝顓頊之子,天帝不想在沒確定前讓太多人知曉,免得又掀起什麽風浪。而且,當時各地府把自己境內仔細搜了一遍,一無所獲。天帝不悅,北州地府閻君告罪說可能是搞錯了,這事也就揭過了。”

“可是,我記得鬼車它沒有能力影響凡人的死亡原因、死亡時辰。”陌英疑惑道,“這跟林筠的情況還是不太一樣。”

周判道:“確實,但除了鬼車,我想不到其他。”

“當初北州地府那幾個被殘害的凡人,其死亡原因、死亡時辰可與生死簿上記載不一致?”琉江問。

周判面色一凜:“我今日去信問一下。”

琉江點點頭。

“對了,閻君,此事如此詭異,是否讓牛頭馬面先去查探一下?”周判問。

琉江想了想:“不了,既然天界如此忌諱梼杌,還是我親自去趟洛州吧。”

周判一怔:“閻君,此事恐有危險,還是派其他人去吧。”

沒等琉江回答,陌英先笑道:“周判,您這段時間下來,還沒看清我們閻君的脾性嗎?她想做的事,就沒能攔得住的。”

琉江瞪了陌英一眼。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當初是誰在他師傅老君面前信誓旦旦地說不會欺負她的?這下可好,都敢揶揄她了!

陌英恍若未覺:“何況我會陪閻君去的。周判不放心閻君,還不放心我麽?”

***

北州地府不久就回了信,而且北州地府閻君扶伽還慎重地派了李蓧判官和鳴驍直察使帶著信來。

琉江在地府內堂會見李判官和鳴驍神君。地府仙侍奉上仙茶仙果後,迅疾無聲地退下。

“琉江閻君,我扶伽閻君接到周判來信後,便立即著我等翻閱了當年疑似被鬼車戕害的凡人案宗。由於事情覆雜,吾君生恐粗粗信件不足以詳盡,特命我二人前來親自敘言。”李判官邊說邊向琉江呈上回信,“此乃吾君回信,閻君請先過目。”

信中回說,那幾個凡人死亡原因和死亡時辰都與生死簿記載一致。他們的魂魄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同時魂魄上留下了疑似三趾爪的痕跡,而鬼車是三趾爪的九頭妖,喜歡殘虐魂魄,但不至於讓凡人死去,所以當年北州地府才會上告天界,鬼車出現了。

琉江緊鎖眉頭將信件交給陌英和周判過目。兩人看完後,具是一陣沈默。

看來這次在洛州出現的妖物不但和鬼車無關,和北州地府境內的疑似鬼車也無關。而且,恐怕此妖比之鬼車,其法力更為強悍。

內堂裏一時氣氛凝重。

“當年貴府何以斷定殘害魂魄的是鬼車?只因殘害魂魄的方法符合鬼車的手段?”陌英問道,“按理說,當年梼杌伏誅時他就在其身邊,且為確保萬無一失,神界使用尋魂陣在三界搜了好一陣,都沒有發現它,才認定它已死。”

進了內堂後一直一言不發的鳴驍放下了茶盞,擡眸瞟了瞟陌英,一硒:“此鳥來歷成謎,又一身古怪法力,他不想讓神界找到,也不是不可能。”

“何況,我還跟他交手過了幾招。”

鳴驍很滿意陌英微微一驚的神態。嘴角淺淡的嘲諷又濃了一些。陌英這小子還是太嫩,沒見過世面。也不知道他怎麽就坦然接受別人給他冠上的“直察使之光”的名號。

“不過他倒是奇怪,九顆頭只三顆長了出來。”鳴驍略略一頓,“要不是他自稱鬼車,我也不會確定。”

琉江詫異:“萬一他誑你呢?”

鳴驍有些不高興:“當時我一度抓住了他脖頸,瞟了一眼,看得很清楚,他肩頸旁有六顆鼓包。”

“另外,他在我提到梼杌的時候,顯得十分興奮。又指責我對梼杌不敬,怎敢直呼其名。”

琉江默默地想,怪不得不肯在信中直言,只描述了一下那幾個魂魄的狀態。鳴驍的話完全就是對當年結果的一個響亮耳光,不好落在白紙黑字上。已經揭過的事情,沒有新證據前,再翻出老黃歷,只會惹天帝一頓責罵。

李判輕咳了一聲:“所以,當年沒有找到鬼車下落,吾君很是發了一通脾氣。”

剩下的話是,這次聽說東州地府也碰到殘害凡人的妖異時,北州的扶伽閻君心裏一陣振奮,或許,終於可以一雪前恥了麽!

琉江等人面面相覷,所以,當年還真是鬼車?

周判蹙眉道:“可惜,似乎這次我們碰到的不是鬼車。它雖在林筠身死前就在殘害其魂魄,但林筠的魂魄並沒有被一縷縷地抽走,而是每一魂每一魄都有缺損。”

“難說。”鳴驍懶洋洋地看著頭頂的橫梁,“當時鬼車出現的奇怪,消失的也奇怪。焉知它這些年又變成了什麽模樣呢。”

琉江問:“你和他交手後,他就消失了?”

“對。他似乎急著去哪裏,完全不想與我交手,只求速戰速決。”鳴驍眼神冷冽,“他招來一堆附近徘徊陽間的生魂,那些生魂有心願未了,見了我立刻纏上來要我給他們做主,他就趁機離開了。”

“自此之後,我們就再沒見過他,也沒再發現有凡人被殘害。”李判道,“到天帝命各州地府搜查,他就更像憑空消失了,再也尋不到蹤跡。”

“所以,鳴驍神君你認為他可能異化了?”琉江道。

鳴驍終於收起懶洋洋的姿態,正色看向琉江,卻不置可否。

“也不一定就是異化。我這兩天重新翻閱了典籍,《妖譜》上沒說他只會抽取魂魄。”陌英道。

鳴驍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異化還是什麽,總之他當時這麽急著離開,一定是為了什麽事,而且肯定不是為了去死。此鳥惜命得很,殘害魂魄就是為了給自己續命。”

眾人又暗自陷入沈思。

“會不會就是為了梼杌呢?”琉江左手無意識地轉著生死筆,筆尖的光芒轉成了一圈圈漣漪,顯示著她的心緒不寧。

周判沈聲道:“閻君說的有理。鬼車當年可是梼杌最忠心的夥伴。如果他當年沒有死,那是不是意味著梼杌也可能沒死呢?”

陌英想到另一種可能:“或許是他想讓梼杌重生。”

鳴驍挑了挑眉,與李判相視一眼。東州地府也不全是廢物嘛。他們倒是說得跟自己的猜測不謀而合。

鳴驍輕輕鼓了鼓掌,笑說:“我北州也做此推測。只是因為失了他的蹤跡,我們才無法驗證。”

琉江正色道:“既如此,不管這次在洛州出現的妖異是不是鬼車,我東州追查清楚後,必與北州互通有無。另外,今日二位千裏迢迢告知我等此番情狀,我東州銘感於心。日後若有用得著我東州之處,請北州不要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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