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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筆 柳惜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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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筆  柳惜娘

陽春三月,正是人間好風光。春草悠悠,春花萌動,大地以其無限溫柔催發勃勃生機,撫平經一季嚴冬後的肅殺之氣。

洛州首府南洛城內一派繁榮景象,城中最繁華的福安大街兩邊樓肆林立,沿街小攤亦都收拾得整潔。占據著大街上絕佳位置的來福客棧,氣派非凡,人聲不絕於耳,小夥計正忙著招呼客人,端茶送水,掌櫃的在櫃臺後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留意著店內,端的是一股盡在掌握的姿態。

這時,門口來了兩男一女,男子具是英俊非凡,女子則清麗脫俗,恍若仙子。可惜,那兩名男子,一名冷冰冰的,周身散發生人勿近的氣息,另一名雖然面上不是冷冰冰的,但眸光銳利,好似他看誰一眼,那人就會當場被戳出好幾個洞。唯有那名女子,眼神中帶著好奇。

店堂內坐著的大多是正把酒吹水的男客,有人開始打量那三人,尤其是看到那女子,具是挪不開眼。女子臉色漸漸泛起不悅。

掌櫃心下猜度,那名女子大約是什麽深閨小姐吧,雖然沒戴什麽一看就很值錢的釵環首飾,但身上那件水綠色衣裳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這樣的小姐頭遭出門見世面,所以看什麽都稀奇。然後,身旁那兩名男子麽,具是配著長劍,肯定是護衛之類的角色。掌櫃了然地在心下點點頭。

於是,掌櫃親自出馬了。

“三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吶?本店價廉物美,童叟無欺。”

“請為我們上一壺清茶並幾碟幹果即可。”生人勿近男無波無瀾地說。

掌櫃正在遺憾,碰上了吝嗇鬼,那廂銳眼男開口道:“有春波酒麽?來一壺。”

掌櫃立馬喜滋滋地應和:“有!客官真會點,小店正費了好大勁才從春波酒第一酒坊,幾朝醉,進了春波酒吶!”這價格極高的春波酒可不是誰人都敢點的。

說著,就把三人引向一個安靜的位置,不遠處站著一個小夥計聽候吩咐。

三人坐下後,掌櫃告退,對那小夥計吩咐這吩咐那,小夥計很快去做事。

“鳴驍,你的酒你自己付。”陌英淡淡開口。

鳴驍仿若未聞,含笑對琉江說:“我可不單單為自己點吶。當家的可想嘗嘗這酒?滋味不比我們那裏差。”

陌英一看鳴驍的殷勤勁就心下不快。但是麽,他在心裏冷笑,鳴驍是馬屁拍到馬腿上了,琉江並不是個嗜酒的人。

“是嗎?那真要試試了。對了,剛還要謝謝鳴驍,不然,我們大概要被那掌櫃的嫌棄了。”

陌英不屑地想,嫌棄就嫌棄,誰和凡人一般見識?

“哎,好說好說,出來辦事嘛,當然還是能讓當家的舒坦一些就舒坦一些。”

陌英冷冷地看鳴驍。

琉江很想笑,但努力忍住了:“其實,我都可以的,辦事重要。”

本來琉江只是計劃帶陌英親自跑一趟洛州,不過鳴驍卻在得知他們要去洛州後,立刻跑來表示也要一同去。想著鳴驍曾經和鬼車交過手,琉江便同意了。於是,李判官帶著琉江告知扶伽閻君借用一下鳴驍神君的手書,自己啟程返回北州地府。

三人畢竟是神官,此番來到人間,不得不入鄉隨俗。首先就是稱呼問題。陌英提議稱琉江為殿下,卻遭來鳴驍鄙視,很是嘲笑了陌英一番,說他真是一點也不了解凡間。殿下這種稱呼都是他們凡人稱皇帝皇後皇子公主的,而且他們隱藏身份在民間游玩或辦事時,從來不讓手下人這麽稱呼,一稱呼就暴露身份。三人討論來討論去,鳴驍說就稱琉江為當家的,人間女子無法擔任官職,但是卻掌管內院家事,更有江湖幫派裏有女子掌管一幫一派,而琉江作為閻君,管著偌大一個東州地府,稱呼一聲當家的,也不為過。琉江對此沒有異議,陌英冷哼一聲也沒有反對。琉江對二人稱呼就簡單多了,直呼姓名即可。

小夥計端著他們點的東西上菜。除了他們點的,掌櫃還額外加送了一盤烤得焦香濃郁的炙肉。琉江本身口味清淡,陌英師從老君不食葷,結果這盤炙肉幾乎就被鳴驍承包。

三人左邊不遠一桌坐著兩個客商模樣的人,正興致勃勃地聊著天,聲量頗大。

那胖胖的客商說道:“王兄聽說了麽?今年的洛繡會,連皇家都派人來了,說是今年前三甲的繡娘將被直接帶到京城給長平公主制備大婚喜服。只因長平公主親自點了要洛繡婚服。”

那瘦些的客商興致勃勃地說道:“自然是聽說了的。洛繡一出天下聞,其精巧瑰麗,當初就十分受到孝懿皇太後的青眼。洛州四大繡家,齊、林、楊、劉,每年為了爭奪向皇家進貢的機會,可謂鬥法了幾十年。今年的洛繡會定比往常要熱鬧。”

胖客商讚同地點點頭:“不錯。可是,那林家前陣子失了家主,不知他們還會參加麽?”

瘦客商抿了一口酒道:“應該還會參加吧,那柳惜娘不是還在麽?林夫人又是個有主見有魄力的,縱然林老爺不在了,林家的生意又不會停。林夫人定然會派柳惜娘參會。”

胖客商先是點點頭,後又似想到了什麽,又搖搖頭:“柳惜娘不是前年病了麽?聽說病得還不輕。莫非已經好了?”

“朱兄你真是很久沒來洛州了,那柳惜娘早就無恙了,想來當初就是個小毛病。而且,就算柳惜娘不參加,林家其他繡娘也實力頗佳,或能技驚四座呢!”

琉江轉頭含笑面向那兩客商:“打擾一下二位。剛聽兩位說起洛繡,著實有趣,不知不覺就入了迷。適才兩位說道柳惜娘患病,不知那柳惜娘所患何癥?如果只是小毛病,又為何傳出病得不輕這種話呢?”

兩個客商早就註意到氣度不凡的琉江三人,他們聽得真切,那兩個男子稱這女子“當家的”,舉止又十分恭敬,想來有什麽事情,總是那兩男子出頭,卻沒想到琉江竟然親自與他們攀談起來。

要不是琉江的回溯之力不能用於在世之人身上,琉江三人也不必到處打聽。洛州本地的城隍已經被叫來問過話,可惜老城隍天天忙著配合地府管理和監督罪魂發落事務,凡間事所知有限,更不提區區一個林家。可憐老城隍還以為琉江要考問他功過,很是忐忑了一番。待送走琉江,老城隍才敢虛虛地擦擦額頭細汗。

胖客商見琉江笑容和煦,落落大方,遂回答道:“姑娘說得有理。在下亦是疑惑。那柳惜娘聽說因為積勞成疾,手不聽使喚了。你說繡娘的一雙手不中用了,那還怎麽刺繡?但是林家可舍不得她一身的好本事,為了治好她,遍尋名醫。此事好多人都知道,對吧,王兄?”

王姓客商點頭:“是,沒錯,當時林家找名醫治柳惜娘還發了懸賞貼。可是,柳惜娘確實也很快就無恙了。鄙人去年還向林家去采買繡品,當時林老爺帶著柳惜娘接待了我,柳惜娘親自遞了繡品讓我挑選,我著實看不出她的手有何異樣。而且林老爺還說,其中一幅畫繡,正是柳惜娘近期完工的繡品。所以我才說,可能只是小毛病,但林家對柳惜娘太緊張了,所以著急忙慌地找名醫。這不就誤會了麽。”

“原來如此。”琉江含笑說,“倒是一樁烏龍了。”

朱姓客商是個豪爽之人,不拘再想討論柳惜娘的病癥:“哎呀,我們別再說這些舊事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洛繡會了。在下看姑娘三人也不是洛州人,可也是為了洛繡會而來?”

“不是。”陌英淡淡地開口,看向琉江,“不過,既然我們趕上了,當家的應該不介意湊個熱鬧吧?”

琉江含笑點頭。

鳴驍從善如流道:“這洛繡會何時舉辦?在哪裏辦?”

王客商道:“快了,就在本月二十日。今次比賽與往年一樣,洛繡商會主辦,地點就定在城郊朗山的碧湖山莊。”

那就是十日後。

“本來並不是定在碧湖山莊的,誰叫皇家派人來了嘛,知州大人親自吩咐說要改地點,選一處又氣派又能容人的。而朗山風光無限,碧湖山莊又修在朗山最秀麗的一泓湖水附近,而且山莊內頗多屋舍。”

“這位山莊主人倒是個好相與的。竟這麽爽快地出借?”鳴驍道,“雖說是皇家派人來,但只是來觀戰,然後帶著繡娘上京,料也不會出動多大陣仗。”

“可是畢竟是皇家特使,代表著皇家,誰也不想得罪的吧。鄙人推想,可能知州大人還希望借這次洛繡會有皇家使者觀戰,將洛繡的名聲再推一推。和洛繡競爭的其他幾種刺繡,諸如越繡、丹繡等等,它們的名氣與洛繡一向不相上下。”王客商解釋道。

朱客商補充說:“而且,公子有所不知,碧湖山莊乃是前相陳霖大人家的別業。老丞相如今是不在了,可是陳家大老爺陳勳大人如今官居禮部侍郎。因此,陳家斷不可能拒了這借地之事。”

“那麽,這洛繡會旁的人要怎麽進去一觀風采呢?”琉江問,“總不可能什麽人都能隨便進吧?”

沒等朱客商、王客商回答,二樓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冷不丁說道:“這位姑娘和二位公子若想進去一觀,在下願意帶三位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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