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寶寶,痛不痛呀?”

戚鈴蘭用手摸著閻昭臉頰上的烏青,心疼得不行,一看他額頭的紗布,又嘆了口氣:“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呀?”

閻昭在戚鈴蘭面前低著頭,手裏拿著冰袋,悶聲嗯了一句,有點孩子氣地說:“痛。”

作為閻立皚的原配夫人,戚鈴蘭已經年過四十,雖然不再年輕,卻仍然美麗,富足的生活讓這位Omega女性最大程度的善良和溫柔,在外形象良好,經營著自己的慈善事業。、

閻昭曾經看過他們父母年輕時的照片,戚鈴蘭長得漂亮,在Omega裏面也是最出挑的,富人更換自己的原配在當今社會已經很常見,但閻立皚為人傳統,認為婚姻也是考核一個人的因素,婚姻的動蕩會影響很多事,所以多年來,他身邊只有戚鈴蘭。

十六歲分化之前,除了閻守庭,閻昭和母親的關系最好。

但分化後就變了,一切都變了。

閻昭閉上眼睛,眼角還有點疼,他有些記不清,這是時隔多久,戚鈴蘭再一次喊他寶寶,問他受傷痛不痛。

上一次,上一次是什麽時候?

戚鈴蘭說:“怎麽跟人打架啊?”

閻昭只簡短說:“他罵我,罵的很難聽……”

“那讓你大哥去處理,回家吧。”看他受傷成這個樣子,戚鈴蘭還是向著他,“你就不要想這個事了。”

戚鈴蘭也提前了解了一點前因後果,說不出苛責的話,主要想的還是將這件事壓下去,不宜鬧得太大。

“小昭,今天留在家裏休息吧。”

閻昭:“嗯。”

閻昭跟著戚鈴蘭回了閻家別墅,這是閻立皚和戚鈴蘭的居所,從新婚到現在,他們一直住在這裏。閻守庭和閻昭小時候也在這裏長大,閻昭成年後就搬了出去單獨住,偶爾還是會回來,別墅裏還有屬於他們的房間和衣物。

閻立皚站在二樓,已經是後半夜,他披著一件衣裳,不知道是剛醒還是一直在等,見戚鈴蘭把閻昭帶回來了,才說:“這才幾天,閻昭,你又管不住自己!”

閻昭擡起臉,不依不饒:“他罵我,我為什麽要忍著?我憑什麽要受這個委屈?”

他想說,在家裏被人看不起就算了,憑什麽在外面還要被人看不起,但這一句話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而他的欲言又止,在閻立皚眼裏一貫是不服氣不認錯的表現。

“你這個脾氣,還想得罪多少人?”

“我沒有招惹他,我都說了,是他先罵我!”

閻立皚說:“我不知道別人,我能不知道你!?”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戚鈴蘭提高聲音:“好啦好啦,都少說兩句,讓小昭早些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說行不行!”

父子間的爭吵這才消停下來,閻昭撇開臉,心裏越來越堵。

寧一然這個人,閻昭不是得罪不起,不然就不會朝他頭上敲酒瓶,現在想想反正都要挨罵,很後悔沒再打幾下。

不過對方顯然比他傷得重,應該是縫了針,這兩天日子不會比他好過。

想到這兒,閻昭又沒有那麽難受了。

他的房間依舊是那個房間,每天都有人打掃,一點灰塵也沒有。

衣帽間裏有四季換洗的衣服,還都是品牌的新品,月初都會送到家,有些吊牌都沒拆,也沒穿過。書房櫃子裏都是閻昭從小到大的收藏,模型和小時候做的手工藝術品,最中間一格,是一家人的合照,閻昭十五歲那年拍的。

閻昭沒有睡意,在地毯上隨意躺著。

他已經挺久沒回過這個家過夜了,最多就是回家吃個飯,吃完了就走。他跟閻立皚總是沒兩句就吵架,屬於是彼此相互看不慣,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回家就很有可能會碰上閻守庭。

相比之下,這個原因才是主要的,畢竟跟閻立皚吵架不是一回兩回了,閻昭一般也是能忍就忍。

而他跟閻守庭,關系更是惡劣,話都說不上幾句。

每次碰到一起,就是針尖對麥芒,各不相讓,關系差到遠近聞名,連外人都知道,猜什麽的都有,但多數還是從兩個人截然不同的第二性身份入手——閻昭看不慣閻守庭,是因為自己Beta的身份,直接失去繼承閻氏千鈞集團的資格,而閻守庭身為Alpha,兵不血刃地擁有了這一切。

說來讓人意外,閻昭也覺得像是一場夢,因為小時候他還是很崇拜閻守庭的。

閻守庭大他六歲,分化為Alpha的時候,閻昭才十歲出頭,頭一次如此清晰地見證了一個人的分化,自此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那是一個很尋常的晴天。

他練完小提琴,按照慣例去找閻守庭,從三樓的琴房出來,先去了同一層的器械室,閻守庭多數時間會在裏面做訓練。閻守庭十六歲,已經是臨近分化的時間,他自己也有預感,身體的反應也是同步的,按照分化中心的要求,他每天都會進行機能訓練,提前讓身體適應。

但閻守庭不在器械室,閻昭就下了樓,去閻守庭房間找他。

閻立皚和戚鈴蘭忙於工作,家裏除了兄弟倆,就是住家保姆和司機,如果沒有別的需要,她們也不會幹涉小主人要做什麽。

閻昭敲門,閻守庭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他用力敲門也沒得到閻守庭的一言半語,放在以前,閻昭估計就會放棄,等閻守庭來找他,但這一次他莫名執著,因為他剛練會一首曲子,趁他還有手感,他非常想要表現一下,也急需誇獎。

“哥,哥哥!你怎麽不開門啊!”

閻昭想起來了,他有閻守庭房間的鑰匙,又騰騰地跑回自己房間,拿了鑰匙回來順利打開房門,看到閻守庭躺在沙發上,姿勢很不正常。

他嚇壞了,大叫著跑過去:“哥!!”

閻守庭臉色發紅,眉心緊蹙,閻昭摸了摸他的臉,像是被太陽曬過一樣又燙又熱。

“哥,你怎麽了哥?”閻昭心跳得比自己聲音還大,可閻守庭能給的反應卻只有握著他的手指,很費力地掀起眼皮。

“小昭。”

閻昭吸吸鼻子,眼淚砸在閻守庭的臉上,閻守庭頭暈目眩,想擡手,但是又沒力氣,只好說:“哭什麽?”

“你是不是生病了?”

閻守庭說:“沒有……”又停了一會,“你去給爸爸打電話,讓他叫醫生來。”

閻昭立馬站起來,往外跑,頭還在門上撞了一下,他只叫了一下,沒停,往樓下跑去,喊保姆阿姨的聲音漸漸遠了,閻守庭想站起來,但最終只能半靠著沙發。

意識昏沈,他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身在醫院,旁邊就是分化中心的醫護人員。

還有個更矮的身影,見他醒來,激動地大喊:“哥哥!”

閻守庭一看,閻昭眼圈紅紅,額頭卻多了一圈繃帶。

他急著下樓,從回旋樓梯上踩空,把頭撞了一下。

幸好沒破,只是腫了很大一個包,淤血好幾天才消下去。

閻守庭心裏有股說不清的情緒,他捏捏閻昭的臉,“謝謝你,小昭,你來的真及時。”

閻昭說著還有點不好意思,“哥,恭喜你成為了Alpha,媽媽說,以後你就是我的榜樣。”

“是媽媽說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閻昭一笑:“被你發現了。”

閻守庭成為Alpha之後,能力越來越出眾,無論去哪,都是人群焦點,閻昭看著他,越來越期待自己的分化,他無比渴望跟閻守庭並肩,成為像閻守庭一樣優秀的天之驕子。

而閻昭的分化,在十六歲的末尾姍姍來遲,同樣伴隨著一場高燒,昏睡之後再醒來時,閻守庭坐在他床邊,見他醒來,問他覺得怎麽樣。

閻昭想說自己已經沒事了,但是他先看到了枕邊的診斷書——

Beta。

心情頓時跌落到谷底,他再也忍不住,眼淚如同決堤的河流,止也止不住。

為什麽不是Alpha,明明一切正常,為什麽,為什麽……

閻守庭安慰他:“小昭,這決定不了什麽,沒關系的。”

沒關系,怎麽可能沒關系,你怎麽會明白。閻昭說不出來話,只搖頭,咬著嘴唇,被閻守庭抱在懷裏。

自那以後,閻昭敏感地察覺到了來自身邊人的變化,於是他一遍遍地向父母求證對自己的愛還在不在,一遍遍地問父母會不會偏心,一遍遍地問自己為什麽會是個Beta。

可沒有人能給他回答。

他逐漸受不了父母對於哥哥的關註超過自己,所以用各種各樣的辦法吸引父母的註意。

把每一件事做好,但是沒有用,大哥隨便做做就比他做得好,無論怎麽努力,也彌補不了和哥哥的差距,就連和其他Alpha的區別,也越拉越大,這讓閻昭幾乎崩潰,一度不願意去上學。

於是閻昭開始走入另一個極端吸引註意。

年紀小做出的事可以被原諒的,可長大了就不可以了。

他十二歲的時候跟閻守庭打鬧,不小心用美工刀劃傷了閻守庭,他只記得閻守庭流了血,爸爸媽媽都對他很生氣,因為他劃傷的位置在腺體旁邊。

Alpha的腺體非常重要,他跟閻守庭道歉,閻守庭也只是說沒關系。

好幾次他想問,閻守庭腺體受傷到底有什麽後遺癥,最終都沒有問出口,閻守庭也沒有告訴過他。

可等他分化為Beta之後,某天,這件事被拿出來舊事重提。

“多長時間了,閻昭?還沒接受自己成為Beta嗎,你還要怨聲載道到什麽時候,我以為你會很快調整過來了,但是我高估你了,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閻立皚嚴厲地說。

最後他做出定論:“你已經廢了,還害得你哥留了後遺癥,閻昭,我真的對你很失望。”

自那之後,他跟閻守庭關系更差了,莫名其妙爆發了幾次爭吵,閻守庭倒是情緒穩定,反而讓閻昭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冷靜過後,後悔,以及更多覆雜的情緒湧上,閻昭更加痛苦,學著回避,過程中竟漸漸麻木。

下巴的瘀青隱隱作痛,閻昭翻來覆去,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借此碾碎。

這一覺睡得很深,閻昭什麽都沒想,所以睜開眼時以為睡了很久,一看時間,他才睡不到三小時,外面天還沒亮。

他揉揉眼,打算去樓下廚房倒一杯冰水,前夜喝了酒,醒來後胃裏有點燒。

他視力不錯,就懶得開燈,依靠著餐桌,望著對面那扇窗,窗外就是漆黑的夜。

喝完了水,他一回頭,看見有人站在客廳,身影近乎融進黑暗裏,只有隱約的輪廓,不知站了多久。

閻昭差點要罵人:“……什麽毛病。”

閻守庭在抽煙,閻昭這才註意到空氣裏的煙味和黑暗中的紅點。

“別在這兒抽,媽媽不喜歡煙味,”閻昭擡腳,準備回屋,“掐了。”

閻守庭比他高很多,閻昭知道他常年健身,只是沒想到他力氣這麽大,伸手在他手肘一抓,他整個人都被拽了回來,跟寧一然打架時受傷的後腰也撞了一下。

閻守庭低著眼睛:“要是真的貼心,就別惹那麽多麻煩。”

閻昭嘶了一聲,小臉皺成一團,正要動作,他額頭纏著繃帶,閻守庭一時間有點晃神,放開了他。

“不好意思,”閻昭說。

這一句聽起來還算誠懇,閻守庭剛剛移開的目光又落了下來,在暗裏準確找到了閻昭的臉。

其實很難不第一時間就註意到,在暗裏,白而細嫩的一張臉,唯有下巴青紫一塊,睫毛閃動,眼底的情緒帶著尖刺。

果然,話鋒一轉,閻昭語調上揚:“就喜歡給你惹點麻煩。”

閻守庭沒穿家居服,看起來是剛從外面回來,裹挾著一身涼意和煙味,應該是去處理了閻昭留下的爛攤子。

沒記錯的話,千鈞旗下的一家公司跟寧家有合作,是寧家主導。閻昭不知道閻守庭現在在千鈞坐到了哪個位置,但是這個點才回家,估計是有點棘手。

閻昭心裏又有點舒坦。

閻昭繞過他,沒說晚安,緊接著是關門聲。

閻守庭緩緩地吐出煙,漆黑中的一點紅光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