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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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閻昭在家裏待了幾天,說是休養,其實也是懶得出門,翻出了以前的高達模型,按照系列拍了一套照片,打算打印成冊。

裏面有不少都是限定款,甚至是有市無價的孤品,當年找來,也費了一番心力,而分化後,他的精力逐漸轉移,到現在,已經有兩年沒有再關註過這一愛好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有極大一部分都是閻守庭送的。

想想也正常,以前他跟閻守庭關系不錯,年長的哥哥要是不送禮物才不正常,但是他不太想回憶,想要整理得快一點,但因為拿起一個就發現和閻守庭有關,這個時候就不得不去想一想,動作就會慢下來。

他斷斷續續花了三天將模型收拾完,這三天也沒再碰見閻守庭。

聽聞他打架受傷,許多人發消息來問,閻昭統一回覆多謝關心,有空再聚。

江佳宇很內疚,給閻昭打了一通電話解釋,閻昭還挺意外,沒有遷怒於他,畢竟是寧一然犯賤在先,他針對的也都是自己看不慣的人。江佳宇說,秋秋酒精過敏很嚴重,住了院,後續的事他來解決,不用閻昭操心。

掛了電話,閻昭給秋秋卡裏轉了二十萬,發了消息問他的情況,秋秋回他沒關系,還拍了一張自拍給他,臉頰的紅腫消了一些,看著好多了。

閻昭發給他一個鏈接,說:“選好款了發我。”

秋秋回了個星星眼表情包:“哇,閻少大氣!”

把秋秋牽扯進來,招惹了寧一然,閻昭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他是不慫寧一然的,但難保寧一然不會報覆到秋秋身上,他就多說了兩句,“寧一然要是找你麻煩,跟我說。”

閻昭在家老實了這幾天,閻立皚也看他順眼許多,父子倆難得沒有吵架的時候,能在一張沙發上坐下來,閻立皚聽新聞看文件,閻昭打游戲。

下午的時候,寧家父母登門,代自家兒子為打架一事道歉。

閻昭午休起來才知道他們來過,具體談了些什麽他不得而知,但一開手機,寧一然加了他的好友,估計也是家裏的要求,來給他道歉。

閻昭低低笑了一聲,沒回,還將人拉黑了。

閻立皚問:“寧家那個兒子,是不是找你了?”

“昂……”閻昭摸不準他爸是什麽意思,拖著長音,顧左右而言他,“他又怎麽了?”

閻立皚看了他一眼,閻昭立刻正色道:“是,但是我把他拉黑了。”

這回閻立皚並沒有斥責他,閻昭還有點意外,估計是因為他爸了解了前因後果,知道這件事錯不在他,本來的事,明明就是寧一然犯賤,他不招惹,自己又怎麽會先動手?

不應該那麽早拉黑的,應該再罵他兩句,閻昭琢磨著琢磨著,就有些魂出天外,直到閻立皚喊了喊他。

“怎麽了?”閻昭正襟危坐。

“我是說,你做事不要再那麽沖動,提前在腦子裏想想後果,你能不能承受,家裏是能給你擔著,但造成的影響,誰來負責?”閻立皚難得耐心,“你是用拳頭出了氣,可你看看你不也吃虧了,你看看你的臉,青青紫紫,怎麽出門?”

前半句話,閻昭承認沖動的錯誤,但後面的話,閻昭不是很服氣:“他傷得比我重多了,我沒輸!”

“重點是你輸沒輸嗎!”

閻昭眼皮一顫,低著頭。

閻立皚說:“閻昭,你還是沒明白,你能占上風,不是因為你真的能打過他,而是因為你姓閻。你敢直接跟一個Alpha打架,不也是知道你姓閻,所以你天不怕地不怕,你知道有人給你托底。”

“可他跟你動手前,也要想想你是誰,現在看來,他比你成熟點,既沒讓你好過,也沒讓事情鬧大,他爸媽上門道歉,外人一看,還以為閻家不講道理,就算是他冒犯你在先,但別人只看結果,原因是什麽,重要嗎,有人在乎嗎?”

“你既然享受了家裏的蔭庇,也就該知道樹大招風的道理,閻昭,你不能逞一時之快,把路越走越窄,到時候,無法回頭,你又該怎麽辦呢?”

閻昭悶聲悶氣:“我知道,下回我遇到他,躲遠點就是了。”

“我知道你不服氣。”

閻立皚喝了口茶,重重地嘆口氣,意有所指地道:“確實有Beta不輸Alpha,但那是極少數,閻昭,你是那極少數嗎?”

“……”閻昭咬著內頰,瞬間洩了氣,低聲說,“爸,我知道錯了。”

“嗯,那就好。”閻立皚捏捏眉心,看閻昭的樣子,自己這番話沒白說,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為你好,這兩天在家好好休息,也陪陪你媽媽。”

閻昭點點頭,勉強提起嘴角,說:“好。”等閻立皚走了,他將臉埋在手掌中,用盡所有的力氣突出一口氣,臉上的淤青還沒消下去,有點疼,也讓他清醒。

接下來一周,閻昭的一舉一動都在閻立皚的眼皮子底下看著,他跟著戚鈴蘭出席了閻戚兩家旗下基金會組織的慈善活動,最近基金會成立了一個新的援助失孤兒童的項目,第一步就是和各地政府對接選址,興建福利院。

閻氏出資百分之五十,剩餘部分由地方政府配套及合規企業定向捐贈組成,雖然是非營利項目,但申報通道開啟後,仍有多家企業提交合作申請。但層層審核下來,不是企業資質不合格,就是送審的資料不完善,進度推進緩慢。

還有人直接找到了閻昭這裏,遞上資料,托他轉交,閻昭粗略地掃了一眼,不禁咂舌,他知道這一行水深,卻不知道這種皮包公司怎麽敢有這種膽子?

戚鈴蘭說:“如果慈善有利可圖,那這和生意有什麽區別,小昭,你說對不對?”

“既然有利可圖,那就難保有人不擇手段,”閻昭翻了翻記錄,“已經有人找上我了,但是我都沒搭理,要不要我把名單發給你,上報給審核委員會那邊?”

戚鈴蘭只是笑笑:“不著急,現在還只是初審,往後到福利院的選址招商階段,更是要擦亮眼睛的時刻。我們做這些事,是因為企業做得大了,就要承擔社會責任,當然,私心也是有的,企業形象也是經營的一部分。”

閻昭了然,他從小就跟著戚鈴蘭跑活動,早就耳濡目染,也明白做事論跡不論心的道理,戚鈴蘭多年深耕慈善事業,幫助過的人不計其數,也是為了出席活動,她懷著七個月的身孕在路上被人綁架多日,早產生下閻昭。

即便是這樣,她只休息了一年,便又再度投身入慈善事業。

閻昭代替戚鈴蘭跑了一趟外省參會,回來的路上車拋錨,等他到家已是半夜,再次跟閻守庭打了個照面。

只是這一次,誰都沒先開口。

閻昭對他視若無睹,招呼也不打,更沒有過問為什麽這個點閻守庭卻沒睡覺,哼著歌,徑直回了房間。

睡前見了閻守庭,閻昭竟然也睡得很好,他覺得是沒跟閻守庭說話的原因,就連看他都懶得看,經此一夜,充分說明了忽視就可以保持心情舒暢。

去沒想到,第二天他還是見到了閻守庭,這次沒有辦法再視而不見,果然遲早要面對,昨夜黑暗中沒看清的眼睛,這回看清了。

閻守庭坐在客廳和閻立皚聊天,聽到二樓的聲音,他擡高目光朝閻昭看過來。

閻昭楞了一下,他什麽意思?

閻立皚說:“傻站著做什麽,下來坐會,有事要和你說。”

“什麽事啊?”閻昭刻意不去看閻守庭的眼睛,磨磨蹭蹭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

閻立皚清清嗓子:“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

還沒說下一句,閻昭的第六感就亮起紅燈,用腳想都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也不裝什麽言聽計從了,果斷拒絕道:“我不去,你們談生意我去做什麽?”

閻立皚喝口茶,也不著急:“不談生意,是關於你的事。”

閻昭眉頭一皺,還未來得及開口便敏銳地察覺閻守庭正在看他,但閻昭已經無暇顧及。

“沈家主動邀約,想讓你和他們兒子見一面。我看過資料了,是一位優秀的Alpha,量級不低,也很有發展潛力。”閻立皚繼續說,像是通知,“今晚雙方父母都在,要是彼此滿意,婚事就能定下來。”

“……”靠,這難道不是生意?

閻昭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後知後覺地想起閻立皚跟他說的話,這才恍然大悟。

若有似無的目光掠過,閻昭沒擡頭,以為閻立皚要催他,只好應了一聲:“用不著這麽快吧……面都沒見過呢。”

“是有些快了。”

閻昭剛要再爭取一下,閻立皚就說:“所以我和你媽媽覺得,可以先訂婚,等沈家兒子完成學業,你們再完婚。”

“完成學業?”閻昭擡起頭,靈光一閃,“我……”我不喜歡比年紀小的。

知子莫若父,閻立皚看著他:“比你大兩歲,他在重修大學。”

閻立皚又了補了一句,像是很滿意設想的發展:“到時候你和他一起去國外,你也該把你的大學修完了,兩個人一起去,還能做個伴,等你們回國,家裏會給你們安排好,不用你們多操心。”

“我……”閻昭兩眼發黑,半晌沒說出話來,這件事好似已經板上釘釘,他這個主角卻沒有半句置喙的權力,可他還是從喉嚨裏擠出三個字,“我不想……”

“閻昭。”

閻立皚收斂神色:“忘記我跟你說過的話了嗎?”

閻昭低著頭,嘴唇難以抑制地發顫,但表面看起來還算平靜,只是閻守庭註意到他一下咬住下唇,好似這樣就能壓下身體的反應。

他將嘴唇咬得發白,搖頭說沒有。

自成年後,閻昭也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閻家給了他太多便利,足以抵消那些對他的議論紛紛,所以他得過且過,不再奢望獲得關註。

而他受到的庇護,享受到的家族福利,最終需要用同等的價值償還,像閻守庭這種Alpha,可以源源不斷地創造價值,他心中自嘲,作為Beta,閻昭,你還有這點用處,你應該慶幸。

“沈家不介意他們的Alpha兒子和一個Beta結婚嗎?”閻昭和地板四目相對,黑發從後頸軟軟地垂下。他向來寶貝自己的頭發,只是這段時間忙到沒有時間做造型,長長了許多,連帶著氣質都偏弱。

閻守庭自始至終都沒有開過口,視線也被閻昭所忽視,他也沒有興趣欣賞閻昭的窘迫,只是一種自小養成的習慣,只是看著閻昭,就能猜出他在想什麽,下一句話又會說什麽。

但閻昭的這句話,令他有些意外。

閻昭分化為Beta後無法接受,甚至抗拒到大鬧一通,讓身邊的人在疲憊中感到失望,盡管閻昭後來的反應不再激烈,旁人都以為他已經接受了,是啊,不接受又能怎麽樣?結局無法再改變,但閻守庭清楚他始終未接納過自己的身份。世上最了解閻昭的人,除了他自己,閻守庭是第二個。時日久了,閻昭表現愈發正常,看似自洽實則只是緘口不提。

今天卻主動地翻出傷疤,還與Alpha對比,簡直是自暴自棄。

閻立皚顯然也楞了楞,多看了閻昭一眼:“……你是我閻立皚的兒子,就算是Beta,也是姓閻。閻昭,我也希望你自己好好考慮,從各個方面來說,沈家是最優的選擇,未來千鈞和沈氏的合作還會更多,虧待不了你。”

“……”

發現這樣都改變不了結局,閻昭就知道再爭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他拗不過家裏的決定,所以只好沈默。

用沈默表達不滿和反抗,卻又變相地默認。只因他不能頂嘴,他已經在按照閻立皚說的那樣做了,說話之前、做事之前先思考能不能承受後果,問題就出在這裏,他好像跟所有人站在了對立面,那給他托底的手會不會突然撤開?

他的餘光裏,閻守庭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神情是一貫的事不關己,和自己的境況一對比,閻昭更是心頭忿忿不平。

就因為閻守庭是要繼承閻氏的Alpha,所以不會有人逼閻守庭去做選擇,而是助力他站得更高,別人就會擠破了頭讓他挑選。

這些事,閻昭不信閻守庭不知道,閻昭敢拍板,閻守庭在這件事裏還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閻沈兩家聯姻,閻氏就可以涉足醫療行業,這可是他們早就想進軍的領域,只是被重重專利所限。

閻昭一下子坐直了,剜了閻守庭一記眼刀。

憑什麽閻守庭就能和漂亮的Omega結婚,而他只能被迫和一個陌生的,不知道長什麽樣子的Alpha結婚。

為什麽沒人過問他的意願呢?是不關心,還是不在乎?

一點也不喜歡Alpha,最討厭的就是Alpha。

閻昭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然脫口而出:“我不想和Alpha在一起。”

說得很大聲,顯得很孩子氣。

閻立皚自然不會理會,站起身,走過閻昭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閻昭,晚上好好表現,不要遲到了。”

說完那句話,閻昭仿佛被抽走靈魂,呆坐了好一會,在嘆氣中緩緩回神。

這口氣沒能好好地吐出來,他一扭頭,閻守庭正看著他。

坦然地講,閻守庭的相貌條件優越,五官英俊,眉眼更是造物主最濃墨重彩的手筆,如鋒刃般冷冽,即使在Alpha裏也是佼佼者。他年輕,氣質卻穩重,要比閻昭記憶中的樣子還要不近人情一點,他們之間陌生了太久,在經年累月對彼此的忽視中,偶爾的一次對視,心中便會徒然生出疑惑,他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閻守庭的目光,說不清道不明,猛然被這樣的視線絞住咽喉,閻昭還有些發楞。

但閻昭很快喚回思緒,站起來打算出門兜風,他低頭摸了摸,車鑰匙就在他兜裏。

閻守庭卻也站起來,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擋在閻昭面前。

“不想和Alpha在一起,是不想跟Alpha結婚……”

閻守庭用淡淡的語氣說:“還是接受不了跟Alpha上床?”

閻昭猛地擡起頭,耳畔轟鳴。

“嗯?小昭,”他微微低下頭,目光很慢地從閻昭眼睛移到脖子,打量著,仿佛在思考什麽:“你跟我上過床的,忘了嗎?”

“閻守庭!”

閻昭怒目而視,一雙手緊緊揪著閻守庭的領子,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

“你給我閉嘴!”

“看來還記得。”閻守庭看著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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