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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雪隱鷺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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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雪隱鷺鷥

電影是電影。祁白露不動聲色地把目光鎖定在幕布上,他想努力把阮秋季當根木頭,說服自己這也沒什麽大不了,但是跟一個對你有意思的人看你自己演的色情片,實在是詭異的一件事。

如果在電影院這種公共場合還好,現在放映室裏只有他們兩個,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電影裏的青年被夾在他們兩個人中間,像夾在三明治中的芝士,在□□的烘烤中慢慢融化,他是孱弱的、被動的,被身前的男人捧著臉含住嘴唇時,發出了第一聲急促的喘息。

就在這時,阮秋季把手裏的石榴汁杯子放在一旁,上身略微動了下,他的眼睛看著屏幕,手朝祁白露這邊伸過來,祁白露還沒看清他的動作,懸空在爆米花上的手臂下意識地往後縮,兩個人的手指蜻蜓點水地相互擦了一下,兩秒之後他們一齊楞住了。

因為回應他們的是爆米花砰然落地的聲音,玉米花沙沙地傾落下來,像一掛綿軟潔白的瀑布轉瞬結束了流淌,又像冰雹一樣劈啪砸地,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足夠激烈的聲音。爆米花在地上滾出去,寂靜中只剩下電影裏的□□聲。

阮秋季的手還伸在那裏,做出要拿爆米花的動作,祁白露的手也是,停留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阮秋季慢慢把頭轉過來,祁白露道:“不好意思,我不小心……”

祁白露把手放下去,不知道是應該先把爆米花撿了,還是先把電影看完,猶豫了一會兒,鴕鳥心態驅使他蹲了下去,避開阮秋季的目光開始撿爆米花,但蹲下之後又有點後悔,因為他能感覺到阮秋季沒在看電影,而是跟著他的動作將目光往下墜。

滿地都是爆米花,吃的時候不覺得做了這麽多,祁白露抓了幾把放進玻璃盆後,清出一小塊地方半跪下來,在他的視線範圍裏,可以看到阮秋季的鞋尖和褲腳。耳邊令人難為情的幾道急喘聲完全沒有結束的意思,祁白露越撿越有點缺氧,他的臉和耳朵都紅透了,只能把臉埋得稍微低一點,希望頭頂的阮秋季不會註意到。

但阮秋季忽然站了起來,半蹲在了祁白露的面前,祁白露先看到了他伸過來的跟他一起撿爆米花的手,然後看到他了的膝蓋、白毛衣以及他的下巴尖,祁白露不敢繼續往上掃,垂著眼睛不作聲。他其實能感覺到阮秋季身上荷爾蒙的氣息,那是一種很直接的動物性的氣息,畢竟是身心健康的成年人,沒有反應才奇怪,但是有反應也不能夠道破。

祁白露餘光看到屏幕上的摟抱著的三個人,只覺得他們像水草一樣扭纏在一起,肉身隨著水波一下一下地蕩出去,他看到鏡頭給到了自己的臉部特寫,同時他的叫聲也變得很……纏綿,雖然鏡頭拍得很有藝術美,但感官上帶來的刺激無異也是轟炸性的。

阮秋季似乎一直很能沈住氣,不緊不慢地將撿起的爆米花丟進來,祁白露看著他的手在面前晃來晃去,心想還有一點了,這漫長的十分鐘還沒有結束,好在爆米花快要撿完了。

他們這麽俯在地上,如果有人突然走進來,或許還以為他們在偷情,換兩個人在這個場合,可能當場就幹柴烈火搞在一起了,但他們在一絲不茍地撿爆米花……

快了,就還有一點,最後一顆玉米花孤零零躺在地毯上,就在阮秋季的腳邊,祁白露伸手去抓,像要抓一顆白棉花糖做的星星,但那顆星星倏爾被雲層擋住了,祁白露抓住的變成了阮秋季的手。

有那麽一刻,祁白露耳邊的雜音全都消失了,電影裏的那個世界變得離他很遠,他抓住的是一只真實存在的、溫熱的手,阮秋季的手掌蓋在那顆玉米花上,仿佛那是從宇宙的外太空丟來的一顆神奇種子,他們要撲上前爭和搶。祁白露像被燙了一下,連忙把手拿走,但阮秋季迅速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牢牢按住了他的手。

祁白露沒有擡頭,但是他知道阮秋季在低著頭看他,兩個人的額頭幾乎就要碰在一起,祁白露一擡頭就會撞上他的下巴。阮秋季的手指慢慢地插進了祁白露的指縫裏,釘住了他的手掌,這個動作性暗示的意味太濃厚了,祁白露看著他的手指嵌進來,他第一次幾乎動搖了。

借著投影儀幽幽的一束光芒,阮秋季盯了一眼祁白露鎖骨下面的第一顆扣子,如果就從那裏開始,伸手解開,讓他的衣服滑下肩膀,就讓他從這一刻開始被剖開,從內到外完完全全只屬於他一個人。阮秋季看著他泛紅的耳朵,他被長睫毛擋住的眼睛,如果他從這一刻開始吻住他。

阮秋季的目光驟然變得漆黑深沈,喜怒難測,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看到祁白露的後頸處赫然有一圈很深的牙印,不僅如此,還有被重重吮吸、啃咬才會留下的淤青,雖然顏色變淡了,但還是提醒了他這具身體發生過什麽,很顯然,這是一個刻意留下的宣示主權的記號。

阮秋季不動聲色地看了片刻,忽然身體後撤,松開了祁白露,他站起來將最後一顆爆米花放回去。祁白露怔了一下,沒想到他突然收手了。他說不上是放松還是別的什麽,只覺得自己剛才實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祁白露也站起來,擡頭看著面前的“君子”,阮秋季把爆米花拿走,說這個不能吃了,你還想吃嗎,祁白露說不用先把電影看完吧,阮秋季自然說好,於是他們又坐回去看電影。

祁白露拿著冰涼的石榴汁,慢慢安定下來,他稍微有點走神,不過很快又被劇情重新拽了進去,阮秋季臉上什麽也看不出來,但他的情緒全都收斂了起來,便顯得有那麽一絲冷意。

激情戲已經收尾了,女主角透過虛掩的門縫,冷靜的眼睛跟他對視,她像是一個局外人那樣看著他承受苦難,但她並不是完全地冷漠旁觀。她對他有同情,有怨恨,她只是像糖人那樣黏在那裏動不了,她救不了他,也無法加入他們。

之前祁白露在戛納接受采訪,記者問他為什麽會接受這樣的大尺度戲份,在拍攝中不會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剝削和利用嗎,又是怎麽理解這段戲的。這樣的感受祁白露當然有,而且很強烈,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段演得那麽好,到底是不是因為他投入進去時,想到了鄭昆玉對他做的那些事,他記得自己被他折來折去的角度,甚至記得每一個細節。

理解也很容易,他在電影裏沒有名字,也沒有交代家庭和過去,因為他純粹是她臆想出來的,一個聊以□□的替代品。他是她對異性長輩的□□的投射,也是她在權力壓迫之下變形的玩偶。總之因為《露水夜奔》的劇情過於大膽,導演一開始就被罵得慘極了。

後半程他們沒有交談,電影結束之後,他們走到客廳,阮秋季點了根煙,點之前問他介意嗎,祁白露說不介意。祁白露本以為他會說點什麽,不管是關於電影還是關於爆米花,但阮秋季只是抽著煙站在那裏看他,雖然他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麽區別,但總歸有一點心不在焉。

反正一整個下午沒什麽事,林悅微回來之前,他們點了外賣吃,後來又翻出一部西部片看,打打殺殺,江湖恩怨,讓人很容易松弛下來。電影看到一半時,阮秋季冷不丁道:“鄭總去雲南了?”

“啊。”祁白露給出的回答是肯定的,但還帶了點疑問的語氣,疑惑他怎麽突然問了這個。

“他什麽時候回來?”

“明天。”

祁白露不做他想,聽阮秋季的語氣可能有商務上的事情找鄭昆玉。

“好。”阮秋季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祁白露扭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被電影裏的口哨聲轉移走了註意力,沒來得及思索這個“好”到底是怎麽個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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