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3顏

梁弈作為我哥，還是能聽出來我情緒不對的，他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均被我無視了。我接過方洲給我買的蛋糕，彎著眼睛笑道：“謝謝方哥請客。”

方洲摸了摸鼻子：“小意思，你以前不也請過我好幾次。”

我嘗了一口，草莓餡的：“這蛋糕挺貴的，我知道。”我蛋糕才吃了幾口，瞟見有冰淇淋買，在那裏停頓了兩秒，方洲卻像是明白了什麽，說：“你想吃？”

我搖頭：“……不了。”

方洲點點頭，我卻不合時宜的想起梁弈，想起我小學畢業後，梁弈帶我來游樂園，那時候還沒有那麽大的場地，設施都很簡陋，也就八九個游樂項目，梁弈全帶我玩了個遍。

他有些恐高，但我想去玩大擺錘，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同我一起上去了，到最高處的時候他臉都嚇白了，卻下意識緊握我的手，告訴我：“小宴別怕，哥哥在這。”

明明最怕的是他。

下去後他在垃圾桶旁邊吐了，我卻被賣冰淇淋的推車吸引，跑了過去，梁弈吐完後沒有看見我，剛回了點神就又全被嚇飛，他慌張的四處喊我的名字，最終在賣冰淇淋的人群旁看見了我。

那是他第一次沖我吼，此後我再也沒有看見梁弈這樣失態的模樣。他眼眶好紅，臉色白的嚇人，正在抽條的身體因為疲勞而有些瘦弱，手臂緊緊抱住我，勒的我喘不過氣，他說話像是從嗓子裏努力擠出來，偏偏有種劫後的憤怒，嘶啞的如同老風箱：“你跑哪去了？！”

我嚇得不敢動彈。

他說：“你知不知道剛才我找不到你有多擔心？！”

我被吼得害怕，聲音便開始顫抖起來：“……我，我只是想買個冰淇淋……哥哥……”

他的臉埋在了我的懷裏，我還沒哭出來，梁弈倒有些抑制不住的小聲啜泣：“你要是被別人帶走了，你該怎麽辦？梁宴。”他的指頭深深抓著我的衣服，“……我又怎麽辦啊？”

梁弈哭了。

爸媽離世後，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梁宴？梁宴！”方洲拍了拍我，“你怎麽了？喊你你也不應。”

我回過神：“……抱歉，想起一些事。”我拿起兜裏的電話，“我去接個電話。”

梁弈給我打了九個電話，我沒接後他發消息告訴我他正在我宿舍樓下。

我回撥過去，他很快就接了，問我：“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輕笑兩聲：“我沒想自殺呢。放心。”

“……”梁弈被我堵的沒話說。“小宴，你怎麽了？不高興嗎？”

“很重要嗎？”

“我是你哥哥，我當然覺得——”

我打斷道：“我想吐。梁弈。”

梁弈：“……”他嘆了一口氣，“好，我覺得很重要，但沒有其他身份的原因。剛才只是我順口而出。”

我說：“我可以掛了嗎？”

“你在哪？你不在宿舍嗎？”

“我要掛了。”

梁弈聲音突然冷下來，一點也沒有對著我故作的溫柔了：“梁宴，我在問你話。”

我笑了兩聲：“你問我我就一定要回答嗎？就像我喜歡你你不會回應我一樣，世界上得不到心儀回饋的事情太多了，哥哥難道也要一個個兇過去嗎？”

梁弈揉了揉額角，頭疼道：“梁宴，你明知這不是一回事。我擔心你的情況，想知道你現在怎麽樣。”

他沒聽見我回答，也有些惱火：“我這段時間真的很忙，為了你空出時間來就是希望你能開心些，但我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事，讓你又變成前段時間那副樣子了。梁宴，你再過幾個月二十了，能不能懂點事？有什麽不滿的直接和我說，不要憋在心裏行不行？”

我冷淡的看著不遠處賣冰淇淋的攤子，聽梁弈繼續自說自話：“如果你心情不好是因為我今天中午掛掉你的電話，哥哥向你認錯，那時候我正在談正事，沒辦法和你說太多，但是空閑後我也立馬給你回電話了，我保證下次掛電話前和你好好說明，好不好？”

被陌生人親也是工作需要嗎？不是說賺錢是為了讓我過的更好更開心嗎？

我現在一點也不好一點也不開心啊，梁弈。

可我也沒辦法傻到耍瘋讓你不工作，因為我不能忘記我是怎麽被你拉扯大的。我沒資格批評你任何。

我是吸收你養分的菟絲子，是寄生在你身上的臭蟲子，小時候離了你活不下去，成年了還發瘋的求你愛我。

我簡直是垃圾桶裏的垃圾，還是最臟的那一批。

幹脆一起死好了。我想了想，又立馬否認，還是我自己死吧。梁弈很好，我不夠格拖他一起死。

我垂下眼眸，輕聲道：“嗯，好。我現在沒有不高興了，你放心。哥哥有空後再告訴我吧，我到時候去找你。”

梁弈將信將疑，我笑道：“怎麽了？非要我惡心你一下啊？好嘛，那我就說嘍——我愛你，梁弈，下次見。”我親了親手背，“親一下，哈哈，真的掛了。”

我按下紅色按鍵，看見暗下的黑色屏幕裏映出一個正在努力扯出笑容的自己，有些嫌棄皺眉：“……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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