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猜疑 他的嘴唇上有一道風流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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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猜疑 他的嘴唇上有一道風流的傷口
裴承聿走後第三天, 東宮太子和太子妃回門。
佳肴流水般送來，姚雪喬緊挨著裴雲莘坐下，恭賀二人成婚大喜。
她的對面, 趙洵和裴雲菁二人面無表情回應, 彼此不給對方半個眼風。
相敬如“冰”。
老太太有意打破氣氛，“世子, 這葡萄佳釀滋味可口, 沒有人不喜歡的，為何不嘗嘗？雲菁, 給你的夫君倒上。”
裴雲菁順從地接過侍女遞來的酒壺，側身傾倒。
然而倒完，卻碰到酒杯, 紫紅色的酒液淋滿案幾，滴落在她的裙擺上。
“這……快快送世子妃更衣。”徐敏忙招呼侍女。
老太太看出裴雲菁故意給趙洵難堪，一時無言，別過臉。
趙洵死死板著臉，丟下酒壺不搭理半句。
場面混亂又僵硬，裴雲菁仿佛出了口惡氣，眉眼帶笑道：“我身子不適, 娘, 我要回房歇息。”
徐敏擺擺手，秀眉微蹙，待人走後才長長嘆口氣。
“阿洵, 你和雲菁也算是青梅竹馬，怎鬧到如此境地，哪有半點夫妻的樣子？”
趙洵不作聲，喚人去請大夫。
來時, 他竟帶了大夫隨行。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裴雲菁在裝病，趙洵卻不依不饒，非要大夫診出什麽病，親自跟進裴雲菁的臥房。
“世子妃病得厲害，吃什麽吐什麽，還請大夫仔細診斷，可別貽誤病情。”
姚雪喬捏了把汗。
徐敏幹著急，不好阻攔，老太太和裴序等人不清楚內情，以為趙洵對待裴雲菁還算上心。
不久，趙洵面如止水走出來，經過姚雪喬時深深看她一眼，巨石般沈沈壓在她心口。
老太太察覺他情緒不對，問：“阿洵，雲菁身子如何？”
趙洵勾唇輕笑，雙眸蒼涼深沈，平靜地宣布：“雲菁沒病，祖母，她只是有喜了。”
裴序和老太太聞言大喜，可一會兒便反應過來，二人半個月前剛成婚，從前又是看一眼都晦氣的關系，雲菁肚子裏的孩子不見得是趙洵的……
可趙洵並未質疑，笑容若春風拂面，只是沒有初為人父的欣喜若狂。
慢悠悠笑得平淡，卻引人不由戰栗。
“大夫說她身子暫時不宜挪動，還請祖母見諒，容她留府靜養些時日。”說完，他自顧告辭，走出門外狠狠斂起笑意。
春光艷艷照在他臉上，如玉面龐陡然生寒，陰贄地盯住屋內窈窕倩影。
昨日進宮謝恩，和杜貴妃閑談，春日宴上她提前離席，紀湘沅忙前忙後照料她的身子，根本沒空和表哥幽會。
那麽，那女子究竟是誰？
莫非是姚雪喬？
心裏種下猜疑的種子，他當即派人打探姚雪喬那日的行蹤，不久，來人匯報。
“裴老太君身子不適，姚小姐懂得針灸推拿，因此未在宴會多做停留，一同回府了。”
和他那日問雲莘的一樣。
趙洵松了口氣，又心裏刺撓不得勁。
萬一呢？
他的表哥手眼通天，弄出障眼法瞞天過海也不是沒可能的，整座皇宮皆在他把控之中，到處是他的耳目。
明明前往湘西前他和姚雪喬情投意合，郎有情妾有意，回來後她對他便冷若冰霜……
那日，她是從表哥的管廨中出來的！
心生猜疑後，線索滔滔不絕湧來。
姚雪喬雙腿行走不適，衣衫微亂，裙擺發皺，他以為她被表哥刁難了！
表哥看似人模狗樣衣冠楚楚，可是他記得很清楚，他的嘴唇上有一道風流的傷口，新鮮未愈，像剛咬破的。
他究竟有多蠢，有多信任他才沒想歪！
怪不得裴承聿提前回來，一副拱手相讓功名的慷慨姿態，原來是趕回來搶走他的心上人的！
盡管無憑無據，但趙洵已經暗自勃然大怒，心裏唾罵從前敬仰的表哥無數遍。
回府後，王妃見他一人回來，問起裴雲菁。
“沒什麽可問的。”趙洵咬住牙，狠狠道：“我和世子妃婚前偷嘗禁果，她現在有了身孕，在裴府養胎。”
鄭王妃疑惑道：“你們從前這般要好？”
趙洵質問回去：“難道母妃懷疑孩子不是我的？她可是裴尚書的愛女，晉陽郡王的堂妹，不是我的我也得認！這婚事我從來都不想要，孩子是不是我的又如何？母妃只管安心等著抱孩子。”
一日功夫，他遭受數人背叛，回屋後摔打不停，嚇得下人不敢靠近。
到晚上，他再也忍不住怒火，沖進鄭王的院落。
“父王，裴氏欺人太甚，將一個婚前不貞，懷上孽種的女子嫁給我，難道要我當一輩子綠毛龜，看他們一輩子的臉色嗎？”
鄭王早已聽聞他回屋發了一通火氣，冷聲問：“怎麽，你要休妻？”
皇帝賜婚，休妻乃違抗聖旨。
一盆冷水潑下，趙洵認命地搖頭，況且裴雲菁現在大著肚子，一旦被他休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孩子不是他的種了。
鄭王倚靠軟榻，翻看完最後一封信，“你昨日去綺華宮，可打探出什麽？”
趙洵整理好情緒，正色道：“杜貴妃得意得很，仿佛有什麽喜事。原本病怏怏的，今日竟然紅光滿面，還有閑心操心起我和裴雲菁。聽說紀齡近來也時常入宮，明面上是和紀湘沅父女敘話，可到底不合規矩。”
一介後妃，和前朝官員多有接觸。
他冷冷一哼，就差提及她和慶王通奸之事暗示杜貴妃又和紀齡不清白了。
鄭王冷冷呵笑：“她當然得意，陛下親傳口諭，立七皇子為太子。她就要當上皇太後了。”
趙洵拳頭緊握，茶盞在掌心裂開，鮮血滴落，砸在地毯上。
“陛下醒了？”
鄭王未見喜色，嗓音低沈道：“多虧你表哥帶來的大夫，陛下在春日宴時便已蘇醒，只是手腳殘疾，話都說不清。”
趙洵狠狠甩手，渾然不覺疼痛，站起來悶頭走兩圈，猛然轉回頭不忿道：
“咱們父子在宮變時為他豁出性命，他只想到趴在榻邊哭哭啼啼的杜貴妃。父王，你咽得下這口氣，我可咽不下去。”
鄭王眉心緊扣，沈默半晌：“陛下蘇醒這事兒，是殿前伺候的高公公秘密告知我的。”
“他是父王的人？”
鄭王搖頭，道：“他得罪過紀齡，一旦七皇子繼位，紀齡得以把持朝政，你猜他的下場如何？”
又一個見風使舵的小人。
趙洵抱有一絲莫名的幸災樂禍道：“莫要說他。表哥歸朝後，朝中以紀齡為首的文臣還容得下他嗎？”
樹大招風，他的表哥遭所有人橫眉冷對時，京中閨秀還會愛慕他嗎？
姚雪喬心裏眼裏還裝得下他嗎？
鄭王沈吟片刻，“所以你暫且忍一忍，拉攏裴氏，許以利誘。裴氏叔侄在杜貴妃和紀齡那兒討不到好，自然要歸順於我們。”
他冷淡薄情道：“阿洵，記得父王教過你的，先下手為強。只要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天下唯我獨尊，背叛之人，忤逆之人，通通淪為階下囚。”
當晚回房，夜幕中悄然潛入一道黑影，放下一封信。
“世子，郡王托我給世子帶了密信，請世子自行決斷。”
趙洵沈著臉看完，對裴承聿的怨恨頓時減輕，惶恐道：“表哥當真支持我舉兵奪權？”
魏徹交上號令京郊大營的兵符，躬身抱拳道：“謹遵世子之令。”
翌日趙洵親自前往裴府接回裴雲菁。
“父王聽聞雲菁懷有我的孩兒，身子大好，看來雲菁肚子裏的孩子是鄭王府的福星。”
徐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可是天大的喜訊，我這就派人再送些補品，只盼鄭王早些康覆。”
趙洵笑著謝過，回府之後招來裴承聿安插的綺華宮的眼線，要他隨時匯報杜貴妃動向。
杜貴妃近來和蜀王聯絡密切，攔截的書信中詳細記載陛下的病情，大有期盼陛下早日歸西的勢頭。
“蜀王出身雖差，才幹卻不俗，她倒是有膽量，不怕招來禍害。”
回府後他一改往日冷淡做派，親自服侍妻子，入口的茶水都要先試試溫度再遞給裴雲菁。
裴雲菁惴惴不安，放下茶杯，好似害怕他唇上□□。
“你不問問我孩子的父親是誰？”
趙洵端起茶杯，抵在她唇邊，“你是我的妻子，孩子的父親自然是我。”
裴雲菁被他硬逼著咽下。
往後幾日趙洵竟然還要與她同床共枕，嚇得她連夜喚大夫，哭喊身子不舒服。
隔日天微亮，登上馬車又逃回裴家。
“趙洵發瘋了，他當真要認下這個孩子。”回到屋內，她絮絮叨叨和徐敏抱怨。
徐敏冷眼瞥她的肚子，微微起伏，時刻提醒她教養有失，竟讓女兒婚前和人廝混，有愧於她多年經營的賢良名聲。
“你嫁給了趙洵，他難道不是孩子的父親？”
“他做夢！”裴雲菁重重放下補藥，望著徐敏，囁嚅半天語氣軟和下來：“娘，讓我見一見他好不好？”
徐敏甩開她的手，拂袖起身背對著她，“他死了。”
裴雲菁嘴唇重重顫抖，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徐敏嘆道：“你當好你的世子妃，就當為他祈福，來世別再遇見你。”
“誰下的手？”
“是你。”徐敏平靜道：“你下藥強迫他，毀了一個出家人的修為，等同於要了他一條命。”
午後陽光燦烈，曝曬女子烏黑的發絲。
她伏在案上，肩膀瑟瑟抖動，不容任何人靠近，獨自沈浸在悲傷中。
“他還沒帶我去揚州，帶我看大明寺的桃花……”
繁花落盡，濃翠成蔭。
幽長的宮道內傳來腳步的回響，姚雪喬在內監帶領下默然立在墻邊，宮人成群垂首自她身側經過，最終在轉角消失。
不久，寶殿內傳來一聲聲哀長淒切的悲鳴。
“陛下薨了——”
“陛下——”
小太監大驚失色，“小姐暫且出宮回府吧，今日怕是見不到雲大夫了。”
天邊飛過一行青鳥，哀鳴淒冷。
明明半個月前，母親說過皇帝的氣色已有好轉，那套針法母親鉆研數年，從未失手，哪怕不能全身康覆，皇帝至少還可以活上十年八年。
一種強烈的不安攀爬至她的心頭，胸中頓時生出銳痛。
忽然一道尖利的嗓音自紅墻內傳來。
冬青攔住她，堅持道：“小姐，陛下新喪，宮中不可久留。”
姚雪喬懨懨擡起臉，失了魂般推開她，“我聽見了我娘的聲音，陛下臨終前她定在跟前侍疾，現在陛下薨了，會不會有人為難她……”
話音未落，一只手劈落於頸後，姚雪喬暈了過去。
殿內，暖香融融，帳頂懸掛的夜明珠散發瑩潤的光澤。
對剛醒來的姚雪喬而言卻頗為刺眼。
“這是哪兒？”
她虛弱地擡腕擋住眼睛。
身側的人俯身，嗓音平靜如水：“姚小姐，你睡了許久。”
冬青眉心輕顫，伏在榻邊，擰幹帕子擦拭她幹燥的唇，“紀小姐，我們小姐與你無冤無仇，如今醒了，可否放我們回府？”
紀湘沅不答，低低向身後的宮女道：“告訴太後，姚小姐醒了。”
很快，杜貴妃，如今的杜太後進屋，望著姚雪喬奚落道：“姚小姐，你娘救治不力，害死先帝，畏罪出逃。母罪女償，就由你頂下罪名，給朝臣們一個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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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肴流水般送來，姚雪喬緊挨著裴雲莘坐下，恭賀二人成婚大喜。
她的對面, 趙洵和裴雲菁二人面無表情回應, 彼此不給對方半個眼風。
相敬如“冰”。
老太太有意打破氣氛，“世子, 這葡萄佳釀滋味可口, 沒有人不喜歡的，為何不嘗嘗？雲菁, 給你的夫君倒上。”
裴雲菁順從地接過侍女遞來的酒壺，側身傾倒。
然而倒完，卻碰到酒杯, 紫紅色的酒液淋滿案幾，滴落在她的裙擺上。
“這……快快送世子妃更衣。”徐敏忙招呼侍女。
老太太看出裴雲菁故意給趙洵難堪，一時無言，別過臉。
趙洵死死板著臉，丟下酒壺不搭理半句。
場面混亂又僵硬，裴雲菁仿佛出了口惡氣，眉眼帶笑道：“我身子不適, 娘, 我要回房歇息。”
徐敏擺擺手，秀眉微蹙，待人走後才長長嘆口氣。
“阿洵, 你和雲菁也算是青梅竹馬，怎鬧到如此境地，哪有半點夫妻的樣子？”
趙洵不作聲，喚人去請大夫。
來時, 他竟帶了大夫隨行。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裴雲菁在裝病，趙洵卻不依不饒，非要大夫診出什麽病，親自跟進裴雲菁的臥房。
“世子妃病得厲害，吃什麽吐什麽，還請大夫仔細診斷，可別貽誤病情。”
姚雪喬捏了把汗。
徐敏幹著急，不好阻攔，老太太和裴序等人不清楚內情，以為趙洵對待裴雲菁還算上心。
不久，趙洵面如止水走出來，經過姚雪喬時深深看她一眼，巨石般沈沈壓在她心口。
老太太察覺他情緒不對，問：“阿洵，雲菁身子如何？”
趙洵勾唇輕笑，雙眸蒼涼深沈，平靜地宣布：“雲菁沒病，祖母，她只是有喜了。”
裴序和老太太聞言大喜，可一會兒便反應過來，二人半個月前剛成婚，從前又是看一眼都晦氣的關系，雲菁肚子裏的孩子不見得是趙洵的……
可趙洵並未質疑，笑容若春風拂面，只是沒有初為人父的欣喜若狂。
慢悠悠笑得平淡，卻引人不由戰栗。
“大夫說她身子暫時不宜挪動，還請祖母見諒，容她留府靜養些時日。”說完，他自顧告辭，走出門外狠狠斂起笑意。
春光艷艷照在他臉上，如玉面龐陡然生寒，陰贄地盯住屋內窈窕倩影。
昨日進宮謝恩，和杜貴妃閑談，春日宴上她提前離席，紀湘沅忙前忙後照料她的身子，根本沒空和表哥幽會。
那麽，那女子究竟是誰？
莫非是姚雪喬？
心裏種下猜疑的種子，他當即派人打探姚雪喬那日的行蹤，不久，來人匯報。
“裴老太君身子不適，姚小姐懂得針灸推拿，因此未在宴會多做停留，一同回府了。”
和他那日問雲莘的一樣。
趙洵松了口氣，又心裏刺撓不得勁。
萬一呢？
他的表哥手眼通天，弄出障眼法瞞天過海也不是沒可能的，整座皇宮皆在他把控之中，到處是他的耳目。
明明前往湘西前他和姚雪喬情投意合，郎有情妾有意，回來後她對他便冷若冰霜……
那日，她是從表哥的管廨中出來的！
心生猜疑後，線索滔滔不絕湧來。
姚雪喬雙腿行走不適，衣衫微亂，裙擺發皺，他以為她被表哥刁難了！
表哥看似人模狗樣衣冠楚楚，可是他記得很清楚，他的嘴唇上有一道風流的傷口，新鮮未愈，像剛咬破的。
他究竟有多蠢，有多信任他才沒想歪！
怪不得裴承聿提前回來，一副拱手相讓功名的慷慨姿態，原來是趕回來搶走他的心上人的！
盡管無憑無據，但趙洵已經暗自勃然大怒，心裏唾罵從前敬仰的表哥無數遍。
回府後，王妃見他一人回來，問起裴雲菁。
“沒什麽可問的。”趙洵咬住牙，狠狠道：“我和世子妃婚前偷嘗禁果，她現在有了身孕，在裴府養胎。”
鄭王妃疑惑道：“你們從前這般要好？”
趙洵質問回去：“難道母妃懷疑孩子不是我的？她可是裴尚書的愛女，晉陽郡王的堂妹，不是我的我也得認！這婚事我從來都不想要，孩子是不是我的又如何？母妃只管安心等著抱孩子。”
一日功夫，他遭受數人背叛，回屋後摔打不停，嚇得下人不敢靠近。
到晚上，他再也忍不住怒火，沖進鄭王的院落。
“父王，裴氏欺人太甚，將一個婚前不貞，懷上孽種的女子嫁給我，難道要我當一輩子綠毛龜，看他們一輩子的臉色嗎？”
鄭王早已聽聞他回屋發了一通火氣，冷聲問：“怎麽，你要休妻？”
皇帝賜婚，休妻乃違抗聖旨。
一盆冷水潑下，趙洵認命地搖頭，況且裴雲菁現在大著肚子，一旦被他休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孩子不是他的種了。
鄭王倚靠軟榻，翻看完最後一封信，“你昨日去綺華宮，可打探出什麽？”
趙洵整理好情緒，正色道：“杜貴妃得意得很，仿佛有什麽喜事。原本病怏怏的，今日竟然紅光滿面，還有閑心操心起我和裴雲菁。聽說紀齡近來也時常入宮，明面上是和紀湘沅父女敘話，可到底不合規矩。”
一介後妃，和前朝官員多有接觸。
他冷冷一哼，就差提及她和慶王通奸之事暗示杜貴妃又和紀齡不清白了。
鄭王冷冷呵笑：“她當然得意，陛下親傳口諭，立七皇子為太子。她就要當上皇太後了。”
趙洵拳頭緊握，茶盞在掌心裂開，鮮血滴落，砸在地毯上。
“陛下醒了？”
鄭王未見喜色，嗓音低沈道：“多虧你表哥帶來的大夫，陛下在春日宴時便已蘇醒，只是手腳殘疾，話都說不清。”
趙洵狠狠甩手，渾然不覺疼痛，站起來悶頭走兩圈，猛然轉回頭不忿道：
“咱們父子在宮變時為他豁出性命，他只想到趴在榻邊哭哭啼啼的杜貴妃。父王，你咽得下這口氣，我可咽不下去。”
鄭王眉心緊扣，沈默半晌：“陛下蘇醒這事兒，是殿前伺候的高公公秘密告知我的。”
“他是父王的人？”
鄭王搖頭，道：“他得罪過紀齡，一旦七皇子繼位，紀齡得以把持朝政，你猜他的下場如何？”
又一個見風使舵的小人。
趙洵抱有一絲莫名的幸災樂禍道：“莫要說他。表哥歸朝後，朝中以紀齡為首的文臣還容得下他嗎？”
樹大招風，他的表哥遭所有人橫眉冷對時，京中閨秀還會愛慕他嗎？
姚雪喬心裏眼裏還裝得下他嗎？
鄭王沈吟片刻，“所以你暫且忍一忍，拉攏裴氏，許以利誘。裴氏叔侄在杜貴妃和紀齡那兒討不到好，自然要歸順於我們。”
他冷淡薄情道：“阿洵，記得父王教過你的，先下手為強。只要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天下唯我獨尊，背叛之人，忤逆之人，通通淪為階下囚。”
當晚回房，夜幕中悄然潛入一道黑影，放下一封信。
“世子，郡王托我給世子帶了密信，請世子自行決斷。”
趙洵沈著臉看完，對裴承聿的怨恨頓時減輕，惶恐道：“表哥當真支持我舉兵奪權？”
魏徹交上號令京郊大營的兵符，躬身抱拳道：“謹遵世子之令。”
翌日趙洵親自前往裴府接回裴雲菁。
“父王聽聞雲菁懷有我的孩兒，身子大好，看來雲菁肚子裏的孩子是鄭王府的福星。”
徐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可是天大的喜訊，我這就派人再送些補品，只盼鄭王早些康覆。”
趙洵笑著謝過，回府之後招來裴承聿安插的綺華宮的眼線，要他隨時匯報杜貴妃動向。
杜貴妃近來和蜀王聯絡密切，攔截的書信中詳細記載陛下的病情，大有期盼陛下早日歸西的勢頭。
“蜀王出身雖差，才幹卻不俗，她倒是有膽量，不怕招來禍害。”
回府後他一改往日冷淡做派，親自服侍妻子，入口的茶水都要先試試溫度再遞給裴雲菁。
裴雲菁惴惴不安，放下茶杯，好似害怕他唇上□□。
“你不問問我孩子的父親是誰？”
趙洵端起茶杯，抵在她唇邊，“你是我的妻子，孩子的父親自然是我。”
裴雲菁被他硬逼著咽下。
往後幾日趙洵竟然還要與她同床共枕，嚇得她連夜喚大夫，哭喊身子不舒服。
隔日天微亮，登上馬車又逃回裴家。
“趙洵發瘋了，他當真要認下這個孩子。”回到屋內，她絮絮叨叨和徐敏抱怨。
徐敏冷眼瞥她的肚子，微微起伏，時刻提醒她教養有失，竟讓女兒婚前和人廝混，有愧於她多年經營的賢良名聲。
“你嫁給了趙洵，他難道不是孩子的父親？”
“他做夢！”裴雲菁重重放下補藥，望著徐敏，囁嚅半天語氣軟和下來：“娘，讓我見一見他好不好？”
徐敏甩開她的手，拂袖起身背對著她，“他死了。”
裴雲菁嘴唇重重顫抖，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徐敏嘆道：“你當好你的世子妃，就當為他祈福，來世別再遇見你。”
“誰下的手？”
“是你。”徐敏平靜道：“你下藥強迫他，毀了一個出家人的修為，等同於要了他一條命。”
午後陽光燦烈，曝曬女子烏黑的發絲。
她伏在案上，肩膀瑟瑟抖動，不容任何人靠近，獨自沈浸在悲傷中。
“他還沒帶我去揚州，帶我看大明寺的桃花……”
繁花落盡，濃翠成蔭。
幽長的宮道內傳來腳步的回響，姚雪喬在內監帶領下默然立在墻邊，宮人成群垂首自她身側經過，最終在轉角消失。
不久，寶殿內傳來一聲聲哀長淒切的悲鳴。
“陛下薨了——”
“陛下——”
小太監大驚失色，“小姐暫且出宮回府吧，今日怕是見不到雲大夫了。”
天邊飛過一行青鳥，哀鳴淒冷。
明明半個月前，母親說過皇帝的氣色已有好轉，那套針法母親鉆研數年，從未失手，哪怕不能全身康覆，皇帝至少還可以活上十年八年。
一種強烈的不安攀爬至她的心頭，胸中頓時生出銳痛。
忽然一道尖利的嗓音自紅墻內傳來。
冬青攔住她，堅持道：“小姐，陛下新喪，宮中不可久留。”
姚雪喬懨懨擡起臉，失了魂般推開她，“我聽見了我娘的聲音，陛下臨終前她定在跟前侍疾，現在陛下薨了，會不會有人為難她……”
話音未落，一只手劈落於頸後，姚雪喬暈了過去。
殿內，暖香融融，帳頂懸掛的夜明珠散發瑩潤的光澤。
對剛醒來的姚雪喬而言卻頗為刺眼。
“這是哪兒？”
她虛弱地擡腕擋住眼睛。
身側的人俯身，嗓音平靜如水：“姚小姐，你睡了許久。”
冬青眉心輕顫，伏在榻邊，擰幹帕子擦拭她幹燥的唇，“紀小姐，我們小姐與你無冤無仇，如今醒了，可否放我們回府？”
紀湘沅不答，低低向身後的宮女道：“告訴太後，姚小姐醒了。”
很快，杜貴妃，如今的杜太後進屋，望著姚雪喬奚落道：“姚小姐，你娘救治不力，害死先帝，畏罪出逃。母罪女償，就由你頂下罪名，給朝臣們一個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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