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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宮變 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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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宮變 宮變

雪後初霽, 皇宮內迎來各地勳貴,諸位宗親臣子齊聚禦花園,共賀皇帝壽誕。

人群中少了一道清冷孤松般的身影, 適齡貴女失去興致, 懨懨如落花。

皇帝高坐於主位,受過大禮, 宣布萬壽節宴會開始。

八公主和七皇子年歲最小, 排在其他子女身後,入座時看向空無一人的貴妃之位。

其餘人等也註意到了, 不敢當面詢問。

七皇子童言無忌,問一旁的大監:“母妃何在?你快去將母妃找來,不然我就不吃飯。”

皇帝手掌撐起額頭, 呵斥從前寵愛的稚子道:“成何體統,快快入座安定下來。”

又過了一年寒冬,經歷最疼愛的孫兒過世,皇帝明顯蒼老許多。

斑白的發須在陽光下色澤沈暗。

然而安靜只有一瞬,不一會,綺華宮的宮女慌裏慌張闖進來,跪在地上。

“求陛下開恩, 放了娘娘。貴妃娘娘已經不吃不喝三日, 幾度尋死未果,再得不到陛下的原諒,娘娘的身子只怕要撐不住了。”

皇帝聽見“貴妃”二字, 眉心狠狠一皺,指著地上磕頭的宮女怒道:“拖出去。”

諸臣及命婦默然垂首,生怕觸怒龍顏。

杜貴妃失寵了,原因不詳, 不過看陛下痛心疾首的模樣,大概再無東山再起之日。

人群中,一道矜貴威武的身影走出去。

綺華宮內,滿地碎瓷。

杜貴妃嬌媚如春花的臉上淚痕斑駁,塗抹鮮紅蔻丹的指甲胡亂抓揉發髻,找出一根銳利的金簪,狠狠刺入手腕。

“娘娘!”紀湘沅驚呼,撲過去阻止她。

杜貴妃一掌推開她,“讓開!如今本宮失了陛下的寵愛,有何顏面存活於世,既然陛下不信任本宮,那本宮便用這條命證明清白!”

紀湘沅被推上桌角,額角滲出幾滴血。

偌大的宮殿內,忽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男人飛奔而來,奪過杜貴妃手中的金簪,遠遠扔出去。

“采盈,不是說好讓你安生些,你怎麽尋死覓活,成心嚇唬本王不成?”

杜貴妃撲在他懷中,聞言驚詫地擡起眼,“不是你告訴本宮,要在萬壽節上鬧出動靜,方便你成事的嗎?”

慶王臉色瞬間鐵青,一把松開她,咬牙道:“中計了。”

未來得及解釋,他快步往宮外走,半途又折回,推開半掩的窗。

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羽林軍在他進殿的一瞬間便團團圍住綺華宮。

慶王狼狽逃出去時,衣擺沾染灰塵,衣袖在匆忙中被割破,發冠略松,兜不住一縷青絲。

“果然是你!”

皇帝嗓音發顫,扶著趙洵的手臂,雙目渾濁看向跪在地上的兒子。

他最為寵愛,自幼便養在膝下悉心教導的兒子,他此生摯愛留給他的唯一骨肉——

居然背叛了他,和他的愛妃通奸!

“父皇,兒臣冤枉。聽聞杜貴妃身子抱恙,竟敢在父皇壽宴上惹是生非,兒臣只是來綺華宮警告她,莫要打攪父皇興致。”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皇帝粗暴的呵斥,“還敢狡辯!”

“自小到大,你想要的,朕什麽沒給過你。太子之位更是從你出生的那一刻便給了你,只給過你。後來你做錯事,哪怕做錯過許多,朕何曾有一次真正向你發火?”

慶王聞言,激動地擡起頭,“那為何扶持鄭王?父皇也是當過皇子的,不知道奪位失敗的下場嗎?兒臣沒有一個晚上熟睡過,夜裏時常驚醒,夢裏看見的都是鄭王要殺我。父皇你呢,你親手向他遞上了刀!”

皇帝閉了閉眼,“所以你為了報覆朕,向朕的愛妃下手?”

慶王翻身躍起,以迅雷之勢奪下羽林軍的刀,含恨道:“不是報覆!當初長安公主安排采盈獻曲,原本就是想將她送給我,是父皇你奪人所愛!”

刀尖銀光森冷,對準皇帝。

皇帝唇角一絲諷笑,“怎麽,你要弒君?”

“放我走。”

慶王挪動手腕,指向趙洵,“讓你的人都退下,靠後,放下手裏的武器。”

慶王也曾在軍中歷練過,但不敵精銳出身的羽林軍,只要皇帝一聲令下,便可以團團圍住慶王,聽候發落。

趙洵握住劍柄,蓄勢待發的姿態,忽聞皇帝沈聲道:“阿洵,聽他的話。”

“可是……”

“讓他走。”皇帝眼眸驟然銳利,宛如一把鋥亮的寶劍。

趙洵不忿地抿緊唇,擡手命人讓開一條路。

慶王走後,皇帝目光收回,轉向綺麗晴光下紅墻黛瓦的宮殿。

“去,將杜貴妃帶來,朕要親自審問。”

然而未等羽林軍出動,林徑深處跑出一披頭散發的女子,昔日風頭無兩的杜貴妃哭得梨花帶雨,撲到在皇帝腳下。

“陛下,求陛下寬恕。都是慶王逼迫我的。當年在公主身邊,他便一直覬覦我,後來我有幸入了陛下的眼,原以為他會就此收斂……”

“可誰知,他竟然強迫我,還借此威脅我不許外傳。”

皇帝沈默許久,似在斟酌兩邊的措辭,最終發落道:“從今以後,你留在綺華宮,永世不得出門。”

杜貴妃滿目驚異,但這無疑已經是最好的結局,“陛下……”

皇帝懨懨擺手,“朕累了,剩下的事等郡王回來交給他來查。現在擺駕回宮,派人去傳太醫。”

一個兩個,都不讓他省心,他能靠得住的,只有外孫!

然而太醫遲遲未至,皇帝臥倒在榻上,只覺頭痛欲裂,仿佛無數刀槍在耳邊敲打,拂落宮人遞上來的湯藥。

“太醫呢!”

宮人慌張跪倒在地,“陛下,出事了。慶王集結南衙禁軍沖入皇宮,和羽林軍打起來了。”

皇帝不可思議,楞了一會,“他要造反不成!朕不是已經放過他了?”

說話間,鄭王已經捂著受傷的肩膀氣勢洶洶沖進來,似是忍無可忍道:“父皇,慶王他已經造反了。您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麽時候!”

“整個皇宮,都已經被他掌控,宗親大臣已經死了好幾個,他正往這裏來,要挾天子令天下!”

皇帝雙目呆滯,深受打擊,仰頭栽倒不再動彈。

禦花園內,花團錦簇已成殘花敗柳,空氣中浸染血腥之氣,濃 郁新鮮。

一雙雙腳飛奔而去,零落花瓣被踐踏粉碎,融入泥土之中。

鮮血噴濺,哀號遍野。

慶王手持皇帝禦賜寶劍,雙目猩紅,在四周逡巡一遭,冷笑道:“趙洵,你快快束手就擒,如今整座京城皆為我所控,你這羽林將軍本就名不副實,何不放棄抵抗?沒準,今後本王能封你個爵位,保你後世無憂。”

皇帝聽了他的猜疑,調離程軻,南衙禁軍便落入他的手中。

而北衙禁軍除了趙洵的羽林軍,剩下的早已投靠他。

趙洵體態偏瘦,不同於武將的魁梧身姿,且慶王身居高位多年,睥睨倨傲的姿態刻進骨子裏,天然有一種壓迫感。

“哪怕整個天下唯你是命,你也休想讓我退讓。”

趙洵挺身上前,抹了抹額頭的鮮血,“應該束手就擒的是你才對。你得到皇宮又如何,京郊幾處大營已得了號令,待他們趕來救援,你死無葬身之地。”

“天真。”

慶王大笑:“本王在京城紮根多年,周圍軍營早已換成我的人。奉勸你莫要傷我半毫,否則他們定將你碎屍萬段。”

趙洵舉起寶刀,怒吼一聲沖上去,慶王微微一避,身邊的護衛迎刃而上。

刀光劍影銳氣逼人,錚錚嘶鳴響徹耳際。

兩軍對峙中,慶王在護送下沖入皇帝寢宮,鄭王持劍揮舞,試圖逼退他。

然而他自己身負重傷,血流一地,反倒被慶王擊退在地。

雪後初晴的午後,天空卻連綿不斷下起冷雨。

慶王命人掌燈,身穿浸血的鎧甲坐在床榻邊,久久凝望榻上已經閉目的皇帝,動了動嘴唇,仍是沒有出聲喚醒他。

“父皇中風了,不知何時能醒來。”

鄭王被綁縛住,忍著疼痛勸道:“如今天下已盡在你掌握之中,你有何不放心?還是去請太醫過來,早些為他診治吧。”

慶王眉心皺起,怒然轉身,甩了一把刀子,準確無誤刺入鄭王要害,堵上他的嘴。

“換作你是我,你也會和我走上同一條路。有空為這失德的父親求情,不如先考慮考慮自己。你暗中結黨,攔我去路,在幽州的半年,我沒有一刻不恨你。”

鄭王撐著一口氣,“你貪心不足,被廢太子之位是你咎由自取。”

此言一出,慶王頓時暴戾起來,步步逼近道:“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兒阿池就是死在你們父子之手,你害死我的兒子,今夜我便親手了結你的兒子。”

“來人,帶趙泓。”

說完,屋外傳來一陣淒厲的叫聲,鮮血噴灑在窗紙上。

侍衛呈上托盤,當著鄭王的面掀開白布,燈火映照出趙泓的首級。

神情猙獰,死不瞑目。

冷雨拍打窗欞,掩蓋鄭王哀哭的聲音。

“對了,你還有一個兒子。”慶王嘴角輕輕抽動,朝門外擺擺手,然而殿門卻被來者一腳踹開。

郭易提著一柄冷森森的劍,大步走入殿內。

慶王見了他,眸中湧起激動之色,“去,郭易,將鄭王的世子帶入殿中,本王要親手割下他的頭顱。”

郭易遲遲不動。

慶王眼眸一暗,看向被他踹倒的門,雨水不斷在上面拍打。

他恍然,冷笑:“郭易,想不到你背叛了本王。他們給了你什麽好處?”

郭易道:“王爺這話錯了。本將食朝廷俸祿,仰仗天威,自然要為陛下懲處奸惡之輩。不止是我,其他大營的兄弟們也都看得明白。”

慶王儼然不信,失了一個郭易不足為惜,即便他在軍中有一席之地,也沒有魄力說服所有人向著他。

這一切的背後推手另有其人。

他厲聲喚人拿下郭易,許萬戶侯,然而未有回應。

大勢已去,郭易既然能直達殿中,可見他的人手已盡數投降。

“王爺,我們的人,敗了。”

殿外血水混合雨水自階上流淌,風呼嘯而過。

冰冷的雨幕中走出一道青竹冷松般的身影,行走於傘下,踩著血水而來,月白錦袍不染纖塵,風雨朦朧了他的眉眼,唯有長眸映雪,淡淡掃來。

入殿時,水汽陰沈氤氳,和他的氣勢一樣迫人。

“舅父,外甥來遲。”

他嘴角輕輕勾起笑意,身旁的連峰呈上一壺酒,清香四溢。

“說好與舅父不醉不歸,不知這壺佳釀舅父可還記得?”

他親自擡手,斟滿酒杯,遞到慶王面前,“當年在慈恩寺的樂山堂,舅父以這杯酒了結我母親的性命,只怕還未嘗過其滋味吧?”

慶王嘴唇微微抖動,一連串古怪的笑聲從喉嚨裏發出,逐漸化作近乎癲狂的大笑,手指顫抖接過酒杯。

裴承聿靜靜地看他,慶王晃動酒杯,收起狂笑。

“你和長安那個賤人真不愧是母子,看人的眼神都一模一樣。”

他仰頭咽下毒酒,獰笑著咂摸滋味,“她看不起我,找了個舉世聞名的大將軍當駙馬,眼睛更是長到天上。”

“但就是這雙眼高於頂的眼睛,看見不該看的,我又不能挖了她的眼睛,只好殺了她以絕後患。”

話音未落,一柄利劍刺透他的胸膛,慶王握住劍身,口中湧出一大片汙血。

血腥在空氣中彌散,慶王身軀不穩,酒杯從他手中脫落。

瓷杯破裂,聲音清脆尖銳。

杜貴妃自雨中沖進來,捂住嘴看向眼前的一幕,躲開慶王臨死前淒厲的,沾滿血汙的笑,跌跌撞撞撲向床榻。

“陛下,不要嚇我,您可一定要醒過來。”

裴承聿抽出長劍,指尖輕點劍柄,鮮血順著劍身流淌,拖曳出蜿蜒的痕跡。

冷劍涼如霜,薄韌鋒利。

迫近床榻邊狼狽淒慘的杜貴妃那一刻,她蜷縮著身子,顫巍巍指著他手裏的劍,嗓音嘶啞:“聿懷,你是不是聽信流言,以為我和慶王暗通款曲?”

“姨母委屈啊,從前我跟在公主身邊,他就覬覦我的美色。後來入了宮,他竟然幾次逼迫我,得知我向公主求助後,他甚至偷走我的南珠放置於樂山堂,讓你們以為我和他狼狽為奸,害死公主。”

“可我怎麽會呢,都是他陷害我的!”

中毒倒地的慶王發出一聲渾濁的笑。

裴承聿嗓音低沈穩重,“姨母多心了,聿懷並未有此想法。”

“那就好。”

杜貴妃拍了拍胸口,忽然聽他悠然道:“不過,既然姨母受盡苦楚,不如親手施加回去。”

裴承聿提起劍,指向她的喉嚨,淡聲道:“收下這柄劍,去殺了他。”

殺了誰?

杜貴妃流著淚躲開鋒芒,手指顫抖接過他扔下來的劍。

眼睛在皇帝和已經倒下的慶王身上來回打轉。

又不經意瞥了眼一旁觀看的鄭王和郭易,最後頂著裴承聿幽冷的目光,踉踉蹌蹌走到慶王身邊。

慶王緩緩擡起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著那柄劍對準心口。

不偏不倚,甚至比劍術非凡的裴承聿更為精準,狠狠刺入,又含恨般攪動血肉。

血肉飛濺,腥氣彌散。

直到裴承聿道了聲“停”,杜貴妃才停止手上的動作,麻木呆滯地跌坐在地上。

血肉模糊,朦朧了她的雙眼。

她殺了她孩子的父親。

這一夜冷雨如註,洗刷浸染宮殿的血肉,哪怕翌日雨過天晴,潮濕和血腥依然混雜在空氣中,昭示所發生過的一切。

無人知曉皇宮中擡出多少屍體,所有人的註意都放在那金鑾寶殿的至尊之位上。

皇帝突發疾病,口不能言,已經罷朝半月。

如今舉國朝政本該由鄭王暫理,而鄭王也受了嚴重的傷,須臥床數月。

朝臣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裴承聿。

他救駕有功,清除奸惡,又手握邊疆十萬大軍和京郊大營,儼然已經牢牢掌控這個王朝。

哪怕已是萬人敬仰的攝政王,裴承聿氣質依然清冷如山巔之雪,疏淡風雅。

殿前春花初綻,一道紫衣身影穿花拂柳,來到皇帝的寢宮。

杜貴妃自榻邊起身,宮女接過她手裏的藥碗。

“陛下多久會醒來?”她看向來人,雲瑛只輕微搖頭,默不作聲打開藥箱,灼燒銀針。

火光描繪她的眉眼,杜貴妃看得發楞。

“你的女兒和你長得很像,我初見她時,一下子就想起了你。”

杜貴妃慵懶地側坐在榻邊,雲瑛手上動作利落,聞言動了下眉梢,淡淡道:“娘娘擋住了我的光,請退後。”

杜貴妃柳眉豎起,很快紅唇勾起嘲諷的笑,意外她一點寒暄的意思都沒有。

她抹不開面子,鮮紅的指甲指向她:“本宮現在仍是陛下的貴妃,你一介罪臣之婦,竟敢用這種口氣和本宮說話!”

從前榮寵加身,無人敢惹惱她,她自然而然有了溫柔嫻雅的美名。

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稍有不順,她緊繃的神經已經支撐不住,挑起軟柿子撒火。

雲瑛忽視她自稱的變化,擡起眼不卑不亢道:“娘娘息怒。貴妃不貴妃的,也得陛下清醒過來,不是麽?”

榻上的皇帝死死閉著眼,仿佛沈睡未醒。

隨著杜貴妃怒氣騰騰的腳步離開,雲瑛也放下手裏的銀針,在殿內圈椅中坐下,飲下大監奉上的茶,“何時讓我出宮,見我的女兒?”

“雲大夫,郡王交代,正值陛下病情好轉之際,請雲大夫依舊歇在宮中。”

大監瞥了眼門外的方向,女子妖嬈的身段映在墻上,拔高音量又道:“還請雲大夫放心,事關陛下龍體,不會再有沒眼色的敢來惹您不快。”

杜貴妃聞言,甩了下衣袖,冷哼而去。

回到綺華宮,紀湘沅接過她的披帛交給宮女,“娘娘,好些侍衛守在殿外,說往後不許您踏出宮門半步。”

“是裴承聿幹的!他還在懷疑本宮,你聽出來沒?他在借雲瑛敲打本宮。”

“笑話,本宮堂堂貴妃,作何針對一個醫女!”

紀湘沅靜靜站在一旁。

這靜默令杜貴妃不由心虛。

為何針對她,當然是年少時嫉妒裴序對雲瑛的偏愛。

可她們曾經又十分要好,她雖然對不起雲瑛,但有心彌補過錯,不然也不會照拂她的女兒,初次見面還動了讓姚雪喬嫁給裴承聿的心思。

然而她現在自身難保,任何一件小事都足以擊潰她。

雲瑛根本不想和她修覆關系。

她大概和裴承聿一樣,懷疑她幫助慶王害死了長安公主。

她拿捏住她太多的把柄了。

萬一她醫治好皇帝,萬一她抖落出當年她暗中給裴序下藥的事……

杜貴妃不敢想下去,無助地捂住臉。

紀湘沅揮手,退下殿內的宮女。

杜貴妃在殿內踱步,不安的情緒充滿胸膛,劇烈起伏,嗓音絕望道:“陛下收到一些信件,懷疑本宮紅杏出墻,可那是偽造出來的!還有,那日慶王突然來我殿內,可見本宮身邊有人傳遞假消息。”

她握住紀湘沅的手,焦急道:“湘沅,你說,到底是誰出賣了本宮?”

紀齡早在年後便被認命為宰相,這位相府千金此時此刻不離不棄,杜貴妃感激涕零,宛若抓住救命稻草。

全然忘記當初皇帝賜婚慶王次子和紀湘沅,是她在一旁推波助瀾。

“當前的局勢你不明白嗎?慶王若是登基,二郎便是太子。你想當太子妃還是郡王妃?”

她笑容冶艷,道:“你娘和我皆是背叛長安公主之人,湘沅,你我二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紀湘沅柔順地垂首,不便與她撕破臉,接受了那樁婚事。

“湘沅蒙受娘娘恩惠,一切都聽娘娘的。”

然而她的救星一直未曾出現。

紀湘沅和當時一樣回握住她,只不過這次占領上風的是她,“不妨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肅清宮中奴婢。近來不少人以為娘娘大勢已去,投靠別的宮去了。”

杜貴妃紅唇顫抖,紀湘沅又道:“不過娘娘可有七皇子,她們有什麽?”

自杜貴妃入宮,後宮不再有皇嗣出生。

她細數皇帝的幾個兒子,眼神越發堅定,道:“倘若鄭王這回挺不過去,皇位必然落在七皇子手裏。”

杜貴妃看見一線生機,霍然轉身沖到殿外,喝令看守的侍衛:“本宮有要事求見晉陽郡王。”

裴承聿是七皇子的表哥,又是他的老師,難道不該幫他一把嗎?”

如願見到裴承聿,如實告知她的打算後,杜貴妃期待地等他回應。

眼前她看著長大的男子眉目舒雅,卻透露出不近人情的冷淡,“姨母這話是什麽意思,陛下龍體未愈,你已經打起後繼之人的主意?”

杜貴妃眉眼柔順,關切道:“得了這種病,哪怕雲瑛是華佗再世,陛下的身子也不覆從前了。趁著鄭王臥病,你該做好接下來的打算。他和陛下任何一個人身子痊愈,都要將矛頭對準你。”

裴承聿笑而不語。

杜貴妃繼續分析:“紀齡看似老實,你別忘記當年就是他攛掇陛下分走大將軍的兵權的。陛下讓你去同州重編軍士也有他的手筆,都是想分散你的兵權,他們早就想這麽做了!”

“看來聿懷不得不和姨母聯手,扶持七殿下繼位。”

裴承聿輕抿一口茶,水面倒映他冷峻的臉,“只是不知,七殿下今後會不會過河拆橋。”

“他最聽你的話,怎會做出這種事。”

杜貴妃見他有松動的眉頭,趁勝追擊道:“只要你說的,他奉若聖旨,無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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