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審訊 表哥,你身上好燙

關燈
第59章 審訊 表哥,你身上好燙

天寒地凍, 趙池打了個噴嚏,皺起鼻子呼出一團白氣。

待要扯起嗓子再喊一聲,樓裏跑出來個侍女, 端起托盤腳步匆匆, 見到他躬身問禮。

黑夜裏看不清人臉,趙池以為是裴雲菁的侍女, 聽她解釋道:“小姐正氣著呢, 要去亭子裏喝酒賞月。”

趙池掀唇笑罵:“她倒是有雅興,也不怕被凍死。”

侍女一板一眼道:“世子您不讓小姐探望, 小姐懷疑您身邊另有紅袖添香,今夜本想和世子您敞開心扉,可誰知您又被美人絆住腳。小姐等了足足半個多時辰呢。”

“她又疑神疑鬼, 亂猜什麽!”

趙池嘴上嫌棄,可心魂早已被那道身影勾走,從侍女手裏取走托盤,驚疑道:“你這丫頭的手可真大,和男人似的。”

侍女沒說話,手掌縮在袖中,帶著羞澀, 老實本分地屈膝退下。

朦朧月色宛如一層薄紗, 輕輕覆蓋在翹角飛檐的亭子上。

亭中閑坐的人背影窈窕,籠罩在沈靜之中。

“雲菁,你太不懂事。我方才在和皇祖父談話, 他老人家器重我,多提點了我幾句,你這就等不及了?”

趙池見她沒反應,滿身寒氣走到她背後, 貼上她的脊背,雙臂鎖住她柔軟的身體。

她冷得發顫,趙池嘲弄地笑了笑,“想讓我心疼也別作踐自己的身子。回水月樓好不好,你仔細檢查檢查,看我身上到底有沒有別的女人留下的痕跡。”

懷裏的人略作掙紮,帶著鼻音嬌聲抱怨:“才不回去。我酒都準備好了,不喝豈不浪費?”

趙池嗅到她肌膚上散發的陌生的冷梅香,以為是她討好的手段,頓時身心酥軟,二話不說斟滿兩杯酒。

“這是我珍藏的竹葉酒,知道你愛喝,一直讓人溫著。你可別不識好歹,辜負我的心意。”

趙池有意哄她,舉起滿滿的一杯仰頭飲盡,嘖嘖讚嘆:“好酒好酒。今兒正好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你不陪夫君喝了這交杯酒?”

“不急。”她迎向月光,取下嵌寶珠的玫瑰簪,指腹一遍遍摩挲,“這是去年你送我的生辰禮,我都舍不得戴出來。阿池,破鏡能重圓,丟失的簪子能不能完好如初呢?”

趙池不假思索,“天下有的是能工巧匠,當然能。”

“那你替我撿回來,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她話音落下,黑夜中一道白光斜斜刺入,寂靜陰冷的夜裏傳來清脆的回響,玫瑰簪在冰面上滑動,直至停下。

寶珠脫落,兀自滾了許久。

寒風刺骨如針芒,趙池額角抽痛,雙手撐在桌子上,咬牙恨恨道:“裴雲菁,我是你的狗嗎?”

回答他的是一道驕縱的嗓音,“我就知道你只想和我睡覺。我告訴你,我娘已經知道我們的事情,我今晚其實是找你了斷的,反正你對我的心意也不過如此!”

趙池晃晃腦袋,強行恢覆幾絲清醒。

大概是他舊傷未愈,吹了冷風有些受不住,一時情急道:“既然瞞不住,那我明日就去提親。簪子是吧,等著,我這就去撿。”

湖心亭與河岸連接的棧橋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冰殼,趙池猶猶豫豫踩上去,下橋後試探地跺了跺腳,好在冰面堅固厚實,目光鎖定寶珠的位置走過去。

然而,在他看不見的身後,裂縫緊追他的腳步,卒然間爆發出短促的碎裂聲。

“救我……雲菁……”

趙池本能地深吸一口氣,恐懼讓他頭腦混亂,一時間無法思考,撲騰手臂求救。

而不遠處,裴雲菁似沒註意到他,安靜倚靠欄桿。

皎月灑下如水光華,他的臉慢慢失去血色。

反之,亭中少女嬌美的面容在月色下完全顯現,仿佛拂開覆面的薄紗,眉宇之間依然凝結出冷月的光輝。

冷靜,漠然,看他掙紮求生,看他在刺骨的冰水中,牙關顫抖驚詫地叫出她的名字。

“姚雪喬,姚雪喬!竟然是你!快救我上去,你以為我死了,你脫得了幹系嗎?你好大的膽子,知不知道我是什麽身份!”

他用盡力氣叫嚷,但喉嚨猶如沙礫磨礪過,發出的聲音粗糙沈悶,難以驚動周邊巡邏的侍衛。

更糟糕的是他四肢僵硬,不聽使喚地下沈,這時他才意識到酒不對勁。

姚雪喬靜靜地立在亭中,眼中波瀾不驚,只有微微顫動的唇顯示出她此刻的興奮。

“趙池,你是不是很冷?”

“此情此景,你有沒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揚州瘦西湖,二月梅花宴,那時候站在岸邊旁觀我姐姐落水的人是你。如今風水輪流轉,你認為我該不該救你?”

趙池雙臂驚恐地揮舞,卻什麽也抓不住,刺骨的水灌入他的喉嚨,淹沒他的謾罵,發出的每一個聲音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你瘋了是不是!”

她怎麽會瘋呢,她只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興奮猶如潮水般在胸膛中激蕩,刻骨銘心的怨恨得到解脫的暢快。

月光下水花四濺,趙池的生命在一點一滴中消亡。

而她,重獲了新生。

“今夜你所承受的,不及我姐姐經歷的萬分之一。趙池,你自詡皇長孫,至尊高貴,那就用你這條高人一等的命給我姐姐殉葬吧。”

“你姐姐……”趙池已經說不出話,每一口呼吸都彌足珍貴,“不,救我,求求你……”

“我該死,我錯了,我會彌補你們姚家,求你救救我……”

她偷換了裴雲菁的□□,曾經雄赳赳惡犬般的皇長孫宛如一條病怏怏的落水狗,撲騰不了幾時。

寂寥的月夜中,水聲從浩大逐漸削弱,輕微緩慢,像是演奏完一曲激昂的琴曲,餘韻悠長。

直至完全銷聲匿跡。

破裂的冰層上,一泓清泉盛滿淒涼的月色,碎銀跳躍。

“你的確該死,這是你的報應。”

姚雪喬無暇欣賞趙池的死態,侍衛換崗時辰已到,裴雲菁並未買通下一輪上崗的侍衛。

回到水月樓中,清倌人——裴承聿派來保護她的侍衛,換下侍女的衣衫,姚雪喬重新綁縛好他,武婢正巧取回她的銀針,急喘著催她施針。

姚雪喬給裴雲菁下的只是令人暫時休眠的迷藥,幾針過後,裴雲菁枕在她腿上悠悠轉醒,“怎麽回事,我睡著了?趙池呢?”

“他不會來了。”

姚雪喬低頭整理針包,擡頭對上她驚異的眼神,冷靜道:“已經過了約定時間整整一個時辰,若是有事耽誤,也早該送來口信了。”

裴雲菁掛不住面子,轉向姚雪喬怒道:“都怪你,非要寫什麽酸溜溜的情詩,他還以為我期待得不得了,故意給我下馬威呢。”

姚雪喬逆來順受不敢斑駁,“那該如何是好?”

這招對付裴雲菁足矣,她沒再刁難,“還能怎麽辦,明兒再尋機會下手唄。”

似是貪戀這抹月色,今夜無比漫長。

翌日,行宮中傳來駭人聽聞的噩耗,皇長孫趙池再一次失足墜入冰湖,可惜這一次沒能撿回一條命。

湖面上找到的可疑物件盡數送到負責查清此案的官員手中。

趙池狂妄自傲,但並非冥頑不化之輩。

皇帝認為這不像是一場意外,看著對面的人道:“朕現在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趙池下葬的那日,漫天飛雪如柳絮,飄飄揚揚彌散在空中。

喪禮在慶王府舉行,皇帝親自登門吊唁,白發人送黑發人,又是親眼看著長大的長孫,靈堂壓抑靜默的氛圍叫人喘不過氣。

喪葬隊伍從裴府門前經過後,仆役向著棺槨的方向跪拜,直至隊伍在街角消失。

姚雪喬進屋後胡亂拍了拍頭頂上毛茸茸的雪花,很快掌心潮濕一片。

“小姐,你慢些,珠花都歪了。”春桃遞來帕子擦拭她的手掌,另一只手擺弄她發髻裏的海棠珠花。

裴雲菁站在她身側,眼神幽幽,帶著審視看她許久,冷不丁道:“那晚我戴了趙池送我的玫瑰金簪,嵌寶珠的樣式,可回去後竟怎麽也找不到。表姐,你可有看見?”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根發簪。”

裴雲菁細眉高挑,語氣淩厲:“你少裝蒜,死人送的東西,難道吉利嗎?趕緊還給我,我好一並埋了燒了,和趙池撇清關系。”

姚雪喬臉色一沈,低沈的嗓音透著鄭重:“雲菁,你懷疑我眼紅你的金簪,偷走了?”

裴雲菁也只是無端猜測,沒底氣和她鬧大,更沒膽量,悻悻走開。

“沒看見就算了。”

珠花金簪裴雲菁向來不缺,只是趙池咽氣的地方就在水月樓旁,若是有心人拿她的金簪做文章,她又得進審刑院走一遭。

牢房潮濕陰暗,血氣森森,不時有罪犯淒厲慘叫的聲音,猶如鈍刀子割肉磨礪她的心智,不知何時輪到自己。

她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當天傍晚,審刑院的官員登門時,裴雲菁正威脅姚雪喬不許對外說出半個字。

來人年近中年,面色嚴肅,從衣著看品階僅次於裴承聿。

他不容商榷道:“裴三小姐,有一物件須請三小姐移步審刑院核實。”

審刑院查辦的多是機要大事,這時日,值得審刑院高官興師動眾,登門尚書府,捉拿頂頭上司堂妹的,唯有趙池溺死一案。

裴雲菁頓時面如土色,徐敏跟在官員身後,眼神冷靜,像是已經有的大膽猜測,這一刻得到了驗證。

“娘,我不要去……”裴雲菁撲到徐敏身邊抓住她的手臂,一個勁晃蕩。

徐敏定定看她,撈起她軟綿綿墜落的身子,“雲菁,你爹過去之前,別亂說話。娘陪你一起去。”

男人言辭客氣,吩咐身後官差道:“給夫人和小姐帶路,不得怠慢。”

臨走前,他眼神意味深長,多看了眼角落裏臉色煞白的少女。

姚雪喬嚇得六神無主,暈頭轉向,不知道如何找到裴承聿派來保護她的侍衛,索性往逸雲山房闖。

這一切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此事涉及裴家人,即便裴承聿遠在湘西,他手底下的官員也該有點眼色。

什麽公正廉明都是做出來的假象,與自身利益無關,人人皆可以兩袖清風,而涉及自身利益,又有幾人經得住權力的誘惑,無動於衷呢。

幾句話的事,何必自找麻煩,讓自己不好過呢。

裴雲菁自出生起就與他綁在一起,是他名正言順的堂妹,和他榮辱與共。

她信誓旦旦以為他不會坐視不理,才借了裴雲菁的勢,頂著幫她陷害趙池的名義規劃一切。

謀害皇嗣,他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她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旦裴雲菁遭殃,她離死期也不遠了。

可逸雲山房只有杜明那樣年紀小的小廝,她撲了個空。

春桃跟著她無頭蒼蠅似的亂轉,忽然驚叫一聲,“什麽人,外男不許入內院,你是哪個院的?”

姚雪喬急忙按住春桃,裝作鎮定帶人走到梅林盡頭,聽到他們說的話,頭腦轟鳴,遲遲緩不過神。

“請表小姐隨屬下去一趟審刑院。”

姚雪喬拽住一根遒勁的樹枝,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撒潑耍賴埋怨道:“那晚發生的事你們都看見了,還幫過我,要我去做什麽?不怕我禁不住嚇,在官差面前什麽都抖落出來嗎?表哥若是知道你們連這點小事都擺平不了,不會輕饒你們的。”

侍從隨主子,一臉冷漠平靜,彎腰伸出手臂,請她動身。

晚來風急,審刑院高大的門楣猶如沈睡的巨獸,沈重地趴伏在她眼前。

姚雪喬素衣常服,好似要融入這鋪天蓋地的雪景中,滿頭的烏發,鮮潤的紅唇更添幾分孤立無援。

空曠的刑房裏彌漫出一股陳腐的氣息,昏黃的燭火搖搖晃晃,勉強照亮她腳下的路。

隨著房門合上,急促猙獰的吱呀聲打她個措手不及,她猶如驚弓之鳥原地彈跳起來,琉璃心嚇得碎裂。

墻壁斑駁剝落,散發出陰冷的氣息。

她絕望地蹲下抱住膝蓋,埋起臉小聲啜泣,聲音斷斷續續,在密閉的牢房裏沈悶地回響。

“姚小姐以為自己的哭聲很好聽?本官請姚小姐過來,不是為了聽你哀嚎。”冷沈的聲音猶如墜入湖面的石塊,打破沈寂。

姚雪喬猛地擡起濕漉漉的臉,四處張望,除了黑暗,一無所獲。

她帶著哭腔,可憐兮兮道:“求大人明察,民女冤枉,好端端為何抓我進這種地方?可是我犯了什麽錯?”

男人冷厲的嗓音無情道:“巧言令色。如實招來,本官或許會考慮從輕處置。”

姚雪喬抽噎道:“大人無憑無據,想讓我認什麽罪?”

她只是為報仇順手殺人,殘害的又不是忠良之輩,不過是條會投胎的好命。

懲惡揚善,放在話本傳奇裏,她也是俠義女子了。

“不見棺材不落淚。”

黑暗中一道細微的金光拋過來,砸在她的腳邊,燭火微弱地勾勒出金簪的樣式,“可還認得?”

姚雪喬攥緊掌心,深深呼吸穩住打顫的牙關,吐字清晰道:“認得。這是慶王世子送給我表妹裴三小姐的生辰禮。表妹今兒還提過,這枚簪子已丟失許久,不知為何在大人手裏?”

男人緩緩道來:“這是在趙池落水的冰面附近發現的,可見他死前和簪子的主人見過面,又或許是他放著好好的棧橋不走,非要踩踏冰層,是想取回這枚金簪。”

姚雪喬恍然道:“看來世子也是癡情人。”

男人冷聲呵笑,“水月樓旁的冰層厚達四寸,可供冰嬉,單單只是踩在上面,不可能墜湖。”

姚雪喬繼續嘴硬:“興許某處沒凍結實。”

“是麽?可是有人看見姚小姐深更半夜不在屋內休息,偷偷來過水月樓附近。姚小姐,給本官一個解釋。”

最後半句,他刻意拖長音調,意味深長。

姚雪喬忽然起身,摸起蠟燭察看牢房的布局,氣定神閑道:“我是來過,可的確是有正事在身。”

牢房方正逼仄,看似只有身後的一道出口,但男人的聲音明顯來自墻壁之後。

那兒還藏了間暗室,用於觀察犯人。

男人饒有興致,順著她的話問道:“什麽正事?”

“大人的上峰是晉陽郡王,我的表哥。他送了我一只雪白可愛的狐貍,吩咐我精心照料,我可不敢怠慢,好吃好喝供著它。只是這狐貍和我 表哥性情相似,不喜生人靠近,尖嘴獠牙亮出來也怪嚇人的,我只好趁著夜裏沒人帶它出來遛彎。”

“大人想不想看一看,那狐貍油光水滑的,看人時睥睨又傲慢,和我表哥活脫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姚雪喬舉起蠟燭,尋找墻壁上的縫隙,甚至上手敲了敲。

男人冷冷哼一聲,語氣嚴厲:“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冒犯朝廷命官。”

姚雪喬唇角微微翹起,帶著閨閣女子的嬌蠻任性,“你又不是我表哥,怎知他不喜歡我拿他當狐貍?”

言罷,她緊盯面前的墻壁,卻久久不見任何松動的痕跡。

忽然身側伸來一只修長的手,悄無聲息,捏準燭芯掐滅她手中的蠟燭。

姚雪喬眼前頓時一片漆黑,丟掉蠟燭轉身撲進男人的懷裏,聞到他身上凜冽清新的梅雪香,一顆不安的心受到安撫,重新回到胸膛裏。

頭頂傳來男人低磁的嗓音:“姚小姐,你在對本官投懷送抱,賄賂本官?”

“表哥,你別再嚇唬我了,我聽出來是你的聲音。”

姚雪喬氣得砸了下他,手臂越發環緊他的腰身,埋在他胸前悶聲道:“表哥,你平安回來,我真的好高興。”

裴承聿聽見後半句,縱著她抱一會。

也僅僅一小會,很快,他溫熱的手掌撫過她的後頸,輕輕捏住,將她提開,“什麽表哥,你進了審刑院,就是本官的犯人。說清楚,你做過什麽?”

“大人又不是不知道。”

姚雪喬從善如流,像是被叼住的幼獸,掙紮一會落了地,又不長記性湊過去,配合他乖巧道:“大人,我不過就是帶著狐貍去過水月樓附近,難道連這也不許嗎?謀害皇嗣是天大的事,再借小女子一百個膽子也是萬萬不敢的。”

吐氣如蘭,化作縷縷絲線勾纏在他們之間。

裴承聿推開她的肩膀,拉開距離冷聲道:“你以為你將雲菁牽扯進來,我就會放過你?”

盡管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姚雪喬依然能感受到寒意拂面,飽脹的欣喜瞬間洩了氣,轉身又蹲回墻角。

“我沒有這樣以為,你非要如此揣度我,我是沒辦法解釋的。”

兩人無聲地僵持,裴承聿動了動喉結,正準備說些什麽,房門被連峰叩響,打破僵局。

“主子,宮裏來話,傳主子立即進宮。”

裴承聿淡淡回了聲,腳步沈緩走向她,黑暗中那雙澄澈的眼眸凝望住他,充滿許多希冀,也有她臨別時親口許下的思念。

“等我回來。”他推開房門前無奈地說道。

“可是表哥,這裏好黑,放我出去好不好?”

姚雪喬拽住他的衣袖,發揮起她得寸進尺的本事。

裴承聿被她那雙眼睛看著,招來門外的獄卒說了幾句,安排妥當後心情覆雜地走出來。

仿佛再多待一刻,多看她一眼,他所有的底線和道德都會淪陷。

獄卒帶領姚雪喬來到裴承聿的官廨。

這兒陳設如舊,博山香爐緩緩騰起輕煙,繚繞在青松盆景上,猶如掛上一層薄霧。

她坐在窗前的矮榻上,看向窗外愈加濃稠的夜色,心神漫無目的地漂移,最終為疲倦戰勝,趴在幾上睡過去。

裴承聿從宮中出來,已是兩個時辰之後。

湘西的案子由趙洵收尾,他需要一個機會證明他不比趙池差,可惜沒等到他功成名就,和他從小爭到大的趙池就這麽死了。

還是死在他掛念在嘴上,看似柔弱無依的姚雪喬手裏。

走進空曠的院內,寂寥無聲,雕花窗透出朦朧的燭光,暖融融的。

她還在等他。

裴承聿輕輕推門,窗下的矮榻上鋪滿月光,少女窈窕的身子蜷縮在月色中,秀致的眉微微蹙起,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憂愁。

他拎起薄毯蓋在她背後,燭火月光細致地勾勒她的眉眼,濃密的睫毛細微打著顫,像是兩柄羽扇,在人的心中抓撓。

方才在暗室,沒來得及看清她的面容,此刻盡數彌補給他。

他一直知道她有一副好容貌,哪怕時至今日,他近距離端詳時也依然會心生感嘆。

看不夠,瞧不膩,甚至日漸明艷,光華動人。

此刻她閉上眼睛,恬靜安寧,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動到她的唇上,他始終記得她親吻時嘴角彎起的弧度。

自以為藏起所有的心機,得勝般的喜悅。

所以,他不確定,她在他面前呈現出的乖巧柔軟姿態,是不是又在醞釀著什麽。

果然,等得不耐煩,她假借翻身推倒燭臺。

他長臂一伸,穩穩接住歪倒的燭臺,恰好在背後籠罩住她。

然後,蠟燭似是點燃空中的氣息,鋪面而來的燥熱令他窒息,他的身軀如同暴曬後的礁石,哪怕隔著衣料,依然灼燙了她冰涼柔軟的肌膚。

他沈悶喘了口氣,起身遠離她沁涼的身子。

可姚雪喬卻在此刻轉醒,悠悠睜開眼,仿若懵懂無知晃動眸中快要溢出來的水光。

冰涼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腕,嗓音是含著嗔怪的慵懶,“表哥,你身上好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