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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招惹 柔軟的唇碰上他,馨香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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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招惹 柔軟的唇碰上他,馨香盈面

從護國寺回裴府的路途不算遠, 但馬車轆轆,車輪一點點碾過她的心。

姚雪喬一路備受煎熬,寬敞的馬車陡然逼仄許多。

“雲莘, 我有些悶。”她順理成章地開了窗, 涼風刺刀似的從額前劃過,忍著寒意, 她豎起耳朵聽車外的動靜。

叫賣聲, 吆喝聲,爭吵謾罵聲, 唯獨那兩個男人啞巴似的不張嘴。

這倒令她渾身一輕,暗自松口氣。

粉白的指尖微微松開,正欲關上窗, 聽見裴承聿冷不丁地問道:“阿洵,你為何會去護國寺?”

姚雪喬不禁再次扣緊,指甲用力得發白。

裴承聿的目光從那雙蔥白玉筍的手指上移開,落在趙洵心不在焉的臉上。

趙洵回過神,半信半疑道:“聽聞護國寺外有一術士,我拿上八字去算了一卦,那術士說咱們去湘西這趟, 兇多吉少。”

裴承聿聽後默然, 車窗上陡然冒出一張雪白的臉。

風吹得姚雪喬臉頰泛紅,她眨眨眼,好似沒想清楚要說什麽, 怔了一下才開口:“那些術士最會裝神弄鬼,不要相信這種話。”

話是對趙洵說的,眼睛卻如纏綿的雨絲般飄向裴承聿。

趙洵笑了笑,“那兒是有不少人招搖撞騙。雪喬, 你別擔心我們。”

姚雪喬輕聲“嗯”了下,瞥見裴承聿淩厲的眼神,心虛地關上窗,倚在靠墊上回味他的神色,不禁彎了唇角。

她的擔憂分成了兩半,有人欣然接受,也有人不知是小心眼還是過於貪婪。

也許只是不屑一顧。

數不盡的人關心他,京中貴女滿心滿眼的愛慕捧到他面前,都換不來他一次回眸。

恐怕只有同他青梅竹馬的紀湘沅是例外。

想到紀湘沅一口一個“長安公主”,許久以前的“小聿哥哥”,她彎起的唇角又壓下去。

出發那日,狂風席卷全城,老太太身子不便遠行,只送到城門口。

裴雲菁破例從祠堂裏出來,眼睛明顯凹陷一塊,空蕩蕩地看向絲毫沒有愧色的裴承聿。

借著道別,她嗓音沙啞:“堂哥,雲菁今後改過自新,行事前三思,再不做有損裴氏女眷名譽之事。”

徐敏面露期盼看了眼裴承聿,見他點頭,僵硬的嘴角緩緩升起笑。

百般疼愛的女兒在祠堂中受罪,她氣憤裴承聿不近人情,又怨恨裴雲菁不知收斂,卷入是非。許尚書結黨營私,不識時務追捧廢太子,落個被貶惠州的下場。

在她看來,許盼兒帶壞了女兒,連死都要拉女兒下水,完全是許氏家風不正的緣故。

她開始下定決心管教女兒,對裴承聿的氣憤轉變為感激。

“二嬸,雲菁,不必相送。”裴承聿朝裴序躬身道,“二叔,侄兒不在的時日,有勞二叔二嬸照顧雲莘。”

裴序自是毫不猶豫應下,正要帶上裴雲莘一同回府,侍女卻告知她要和姚雪喬親自送至長亭。

兄妹情深,裴序無話,派人隨行看護。

凜冬將至,寒風瑟瑟。

湘西匪徒成為朝廷心腹大患,湘西官場已經爛透,官府上下埋伏眾多匪徒安插的暗線,稍有剿匪的動作便死無葬身之地,儼然是一塊無從下手的鐵皮。

裴承聿和趙洵率兵三千,人馬於城北光化門集結。

眼看長亭近在咫尺,趙洵縱馬脫隊,華蓋馬車緩緩停下。

他敲了敲車壁,笑道:“雲莘,你哥哥等著你的平安符呢,還不快去送給他。”

裴雲莘小臉紅撲撲的,下車後驚訝道:“阿洵表哥怎麽知道的?”

“我好歹也生長在京城二十年了,還會不知道護國寺最出名的是什麽?你那日從寺裏出來,臉上可都寫著呢。”

趙洵支走裴雲莘,做賊心虛般朝長亭瞥一眼。

人影立如臨江松柏,孤冷修長,冷淡如水睇來,將他抓個正著。

趙洵僵硬地笑了笑。

姚雪喬從馬車裏出來,和趙洵對上目光,又淺笑挪開,望了一眼依然冷淡的裴承聿,跟在裴雲莘身後進了長亭。

“哥哥,那些術士胡說八道,你一定會平安歸來。這枚平安符你放在枕頭下,每晚枕著它安睡,它會保護你的。”

裴雲莘小心地從繡囊裏取出平安符,撫平褶皺遞給裴承聿。

裴承聿接過來,這才溫和地笑了笑,“只在夜裏保護我,白天如何是好?”

姚雪喬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笑起來仿佛春風拂面,盡管還帶了些許二月春風的刺寒。

裴雲莘被他問住了,揪著手指犯難,“那哥哥可不可以等等我,我再去護國寺求一個。”

稚氣未脫的少女作勢要走。

裴承聿一動不動。

姚雪喬看不下去他戲弄人,“雲莘,表哥有你這個平安符的保佑堪稱金剛不壞之身了,匪徒搬來天兵神將也沒招對付表哥。”

裴雲莘粉白的臉轉向裴承聿,只聽他只道:“你表姐說得對。”

他摸摸雲莘的頭,收手時衣袖拂過姚雪喬的手背。

餘光都未瞥她。

“是啊,表哥不像我,都沒人關心的。”趙洵明知姚雪喬在哄裴雲莘,但忍不住泛出酸意。

不遠處的馬車停定,他眼睛一亮,覷著裴承聿的反應,“紀小姐終於趕上了。”

裴承聿神色如常,不厭其煩地囑咐裴雲莘照顧好自己,頭也沒擡。

紀湘沅從馬車上下來,行動裊娜多姿,她身上披著紅鬥篷,宛如一道熾熱的火苗。

心裏湧起一陣酸脹,姚雪喬努力勾起唇角笑笑,麻木地壓下異樣,可還是沒忍住偷偷瞥裴承聿。

同他對視的瞬間,腦中有驚雷轟隆作響。

他仿佛早有預料,等著她暴露馬腳,平淡迎接她的目光。

紀湘沅一進來就落落大方地遞上平安符,笑道:“多虧雲莘拖延了時間,郡王別怪我來遲。”

姚雪喬手指藏在袖中,暗想這樣伶俐討喜的嘴巴何時能長在她嘴上。

裴承聿道:“多謝紀小姐好意。”

姚雪喬抿起唇角,眼睛裏只有紀湘沅的紅鬥篷,在風中波紋似的泛起弧度,輕微卻撩撥得人心緒不寧。

但裴承聿只垂眸看了看,金線緊密,字體清晰,折射出的光彩在緞面上緩緩流動。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收下時,他嗓音清潤卻道:“紀小姐病體未愈,還是留著保護自己為好。母親在天之靈,也不願看見你纏綿病榻。”

紀湘沅笑容一頓,握著平安符的手指微微收緊。

可搬出了長安公主,紀湘沅只好很懂事地收回,“公主待我宛如親生女兒,這枚平安符就當作是公主交由郡王轉贈給我的吧。”

裴承聿沒有否認她的說法,給足了臺階。

紀湘沅眼中忽然一亮,似是才想起,“對了,我看見姚小姐那日也求了平安符,是為世子求的?”

姚雪喬微楞,她明明說過那是她給父母求的,怎麽紀湘沅裝作什麽都不記得?

不過趙洵顯然也很期待她有所表示。

遠赴湘西的不止裴承聿一人,可風頭都讓他占盡,趙洵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姚雪喬身上,總不能她也念著表哥,“雪喬,是真的嗎?”

裴雲莘擰著眉頭,想提醒紀湘沅誤會了。

但姚雪喬眸光流轉,璀璨生輝,面頰微紅點點頭,從繡囊中掏東西。

趙洵的眼睛跟著她的手走,緊緊盯著,生怕被人搶走。

紀湘沅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不動神色瞥了眼裴承聿,安心地收回來。

裴承聿漆黑的眼眸始終平靜,直到姚雪喬細嫩白皙的手中出現一枚平安符,交到趙洵手上時指尖好像還在他掌心若有似無蹭了一下,他深潭似的眼眸才猶如投入了石子,但過於微小,只留下幾圈平緩的漣漪,轉瞬而逝。

只是一道平安符而已。

看做工,不精細,可見沒什麽誠心。

長亭送別,各自分道揚鑣。

趙洵手腕纏著韁繩,舉起平安符看個沒完,“這護國寺的手藝越發粗糙了,仗著香火旺盛,拿這等貨色敷衍人。若非是雪喬的心意,我是絕不收的。”

嘴上嫌棄,趙洵仍是小心又仔細地往玉帶上掛。

連峰看不慣他得了便宜賣乖,吹毛求疵的嘴臉,故意給他添堵,“有嗎?郡主求來的那枚繡工很精致。聽說寺外術士也為香客請符,靈不靈驗不知道,勝在價格實惠,說出去也算沾上護國寺名號。”

主子為表小姐做的事他都看在眼裏,只是沒有言明,表小姐許多事情不知道。

但他認為於情於理表小姐都該關心幾句,而不是什麽表示都沒有,只顧著在人前和趙洵依依惜別。

主子不表露任何情緒,看似不在乎,好像僅僅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但連峰帶入自己,不禁想要打抱不平。

趙洵也不是很容易被人三言兩語激怒的,回頭平靜地盯他一會,嗤笑道:“知道得這麽清楚,看來你買過劣等貨色。”

連峰不語,眼睜睜看趙洵的馬踩進泥坑,泥點飛濺在他腰帶上,沾汙了平安符。

“世子誤會了,我只是聽說。”

趙洵氣得咬牙切齒,伸長脖頸尋找裴承聿的背影準備告狀,可環顧四周也沒看見,“表哥呢?”

連峰神態恭敬讓人挑不出錯,“郡王的行蹤,世子還是少打聽為妙。現在要緊的是平安符,過了水就不靈驗了,世子不如想想一路可還有寺廟,進去重新請一個吧。”

回城後,紀湘沅派人叫停裴雲莘的馬車,說是城門口的酒樓菜肴不錯,做東請她們吃飯。

“我沒有忘記,只是以為姚小姐還會再請一個。”

上樓入座後她主動提起平安符,有些愧疚地握了握姚雪喬的手,“我見姚小姐一直沈默寡言的,以為你害羞,不好意思送給世子,便自作主張幫了你一把。你不會怪我吧?”

姚雪喬被她架著,即便心有怪怨也不好說出口了。

何況紀湘沅 確實無形之中幫她送出了平安符,要她自己開口,當著裴承聿的面向趙洵演繹愛戀有些過於為難。

姚雪喬爽快地抽回手,輕輕和她碰杯,“ 平安符一次只能請一道。紀小姐怕也是忘了,但也是好心,我怎會怪罪。”

兩人各自飲盡,這事就算翻篇了。

“幾位貴客,不知哪位是姚小姐?”

小廝送上最後一道菜,揚起笑臉道:“樓下有人撿到一枚香囊,上面繡了姚小姐的名諱,還請姚小姐下樓認一認。”

紀湘沅看向姚雪喬,問:“姚小姐丟了香囊?”

見她點頭欲起身,紀湘沅攔住她,吩咐小廝:“拿上來瞧瞧便是,何必勞煩人跑來跑去的。”

小廝面露難色,攤了攤油亮的手,“這……小的手上油膩膩的,只怕弄臟了小姐的物件。”

春桃上前一步,讓他帶路,“小姐繼續用飯,我……”

“你又不認得字。”姚雪喬撲哧一笑,放下筷子起身,“樓下而已,我去去就回。”

這家酒樓是這片最有名的,食客絡繹不絕往樓上來,喧雜擁擠,樓梯吱嘎作響。

小廝在前引路,避過人流,卻越走越往裏。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傾瀉而入,人聲喧鬧隔絕的身後,只聽得見繡鞋踩在木板上,輕緩中透著遲疑的聲音。

小廝停在一扇門前,低頭彎腰,擡手請她進去。

姚雪喬步步挪近,纖白玉指按在房門上,輕微一推,“吱呀”聲打破此間的靜謐,突兀惱人。

果然是裴承聿。

撞進裴承聿幽冷深邃的眼眸中,畏懼壓制住得逞的興奮,她有一瞬間想逃走。

她磨磨蹭蹭進去後轉身關上門,手指搭在門閂上遲遲不收走,只留給他一道纖柔窈窕的背影。

做錯事不敢面對的可憐模樣。

裴承聿緩步走來,雙手負在身後,因他靠近,她耳根至脖頸泛起的淡淡紅暈,“看來京城還是過於太平,讓你不知天高地厚,隨便輕信一個陌生人。”

姚雪喬聲音細軟,“我知道是表哥要見我。”

似一片花瓣投入湖面,等不到回音。

“表哥,你別以為我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正是我太過感激表哥,才不知道如何回報。就算我窮盡一生,也償還不清的。”

姚雪喬感受到脊背火燒火燎般的燥熱,不自在地偏頭看一眼,猝不及防被裴承聿攫住目光,像要被吸進去,難以分開。

裴承聿冷淡的嗓音命令,“轉過來,看著我。”

姚雪喬的心臟在怦怦跳動,按捺不住要跳出嗓子眼,她轉過身緊貼門板,只看他一眼便猶如被燙到立即低頭。

面容嬌艷,似綺霞流丹。

再去計較其中幾分真情,幾分假意都已經不重要,眸光穿透旖旎煙霭,嬌美得令人意亂情惘。

裴承聿目光微沈,“別讓我說第二遍。”

姚雪喬緊扣門上的雕花紋,不情不願擡起臉,光從他背後描繪修長挺拔的輪廓,冷峻的臉透著危險的黯淡。

“表哥,我不是真心想給趙洵平安符的,只是他一直盯著我,我不好意思拒絕。”

姚雪喬驟然挺身,向前靠近一步,臉上落下一層幽光,迷離夢幻,“其實我早已準備好給表哥的平安符,只是害怕表哥不肯收下。”

若是真心不想給,怎會提前準備。

裴承聿冷眼看她拙劣地辯解,淡聲道:“男女私下收受,於禮不合。”

不知在說她和趙洵,還是在說他們。

“那怎麽辦,我已經做好了,很用心的。”她嘟囔一聲,取出藏在繡囊中的香囊,“我怕平安符損壞或弄臟,不靈驗,便藏在香囊中。”

她眸中璀璨如晨珠凝華,流轉出淡淡的失落。

裴承聿微微一頓,“什麽香?”

“表哥你低下頭,我好告訴你。”見他感興趣,姚雪喬眼眸明亮如火,躍動著光芒,引人深陷其中。

裴承聿心有感召,微微俯下身。

她抿了下唇,若含著呼之欲出的決心,唇瓣嫣紅,輕巧翕動。

眨眼之際,柔軟的唇已碰上他,馨香盈面。

不同於她意亂情迷之時的大膽熱烈,更多是試探與羞澀,摩擦,輕吮,如細雨落湖面,胸中漣漪起伏。

他嘗到微微的濕意,細弱的喘息拂過他,沾染暧昧的梅香如同濕了水的麻線,一絲一縷,繞上他的心,緩緩收緊。

天地萬物靜止,時光停滯,唯有胸膛裏沈重有力跳著的一顆心,仿佛要突破胸口,暴曬在陽光下,昭告隱藏的情意。

“相思。”她松開他,唇潤嬌艷。

香囊放在他的鼻尖下,如習習微風卷來的淡淡花香,細膩溫和,混合淡淡的草木氣息,寧靜悠遠。

裴承聿嗓音低磁,明知故問:“為什麽起這個名字?”

姚雪喬濃密的鴉羽睫毛顫抖,眼眸之中流露出淡淡的悵惘,“因為這是我思念你的氣味。”

裴承聿冷漠道:“相思是彼此思念。”

“那我希望表哥聞起香囊,也會思念我,不要再忽視我的心意。”

姚雪喬指尖按上他的腕骨,撫琴般點了點。

最後從手腕撫至虎口,描繪那道疤痕,圈住他的拇指,像想牽手又不敢,也像在記住尺寸,來回摩挲,“表哥,我等你回來,試一試我雕刻的扳指。”

裴承聿深深看了她許久,久到姚雪喬粉腮桃面恢覆冷白,眼中只餘幾分落寞。

再看下去,興許會掉落幾顆淚珠。

他挑起她的下巴,指腹一層薄繭,微微刺紅雪嫩的肌膚,再蹭掉因親吻糊作一團的唇脂,拖曳出嫣紅的痕跡。

“姚雪喬,招惹到不該招惹的人,當心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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