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縣君 眼神似在揣摩她雪腮上泛起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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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縣君 眼神似在揣摩她雪腮上泛起的紅暈……
裴雲莘如遇救星, 躲在他身後拽他，“哥哥，好嚇人。”
裴承聿摸了摸她的頭頂, 安撫地揉了下。
“雲莘, 咬死兔子的又不是你的狐貍，別怕。”
裴雲菁見縫插針, “表姐, 你養不好不如賠給我。你還不知道吧，這兔子是趙洵托堂哥送我的, 平白無故死了叫我如何是好？”
姚雪喬不太相信兔子是趙洵送的，否則裴雲菁不會藏著掖著，到現在才炫耀。
“既然是世子所贈, 雲菁，你怎能如此掉以輕心，怎麽沒有時時刻刻抱在腿上？還是說你過無數奇珍異寶，看不上兔子？這樣吧，你的兔子我會用別的賠償你，狐貍是表哥見我孤單送我的一片心意，你非要強求的話, 我是不願也不舍的。但表哥若是同意我無話可說。”
她說完, 皎潔雪白的臉轉向裴承聿，眸中掀起讓人無法拒絕的秋波。
“狐貍和兔子是天敵，三歲稚童都知曉的常識, 你放任不管，此事不是你表姐的錯。”裴承聿目光輕微一頓，錯開落在咬牙不忿的裴雲菁身上。
“表姐，我不過是玩笑話, 怎會奪你所好。”
裴雲菁頂著裴承聿深沈壓下來的目光，只好忍氣吞聲，任由搬起的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再追究下去，讓裴承聿知道她是故意弄死兔子，她吃不了兜著走。
“對了堂哥，你這會兒怎麽回府了？”裴雲菁急於轉移話題。
今日並非休沐，不到傍晚裴承聿不會回府，若是他身負公務，她這話有僭越之嫌，裴雲菁說完已有些後悔。
“告訴你也無妨。”裴承聿意外地沒追究，聲如冰晶墜玉盤，清泠森寒，“許盼兒昨夜死於房中，最後一個和她說話的人是你。”
“雲菁，如若害怕，你可以讓二嬸陪你去審刑院。”
裴雲菁的臉頓時失去血色，眼睛瞪大，空洞地望著裴承聿漠然的臉，“怎麽會，怎麽會，我才不信她會就這麽死了……”
裴承聿只冷漠地告知她：“事實如此，多說無益。”
裴雲菁求助般地看向姚雪喬，她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猝不及防的震驚模樣，連黃鶯歡快清脆的叫喊聲都沒聽見。
“四小姐，表小姐。”
黃鶯微微喘息，高興過了頭，沒註意到府中三位小姐怪異的神色，“宮中來賞賜了，老太君請小姐們梳妝打扮，到儀門等候。”
前來宣旨的是皇帝身邊的大監，慈眉善目，見到裴雲莘笑開了花。
裴老太太同他打過幾十年交道，見是他親自過來，心中已有了底，招來裴雲莘和姚雪喬二人，規規矩矩跪下。
第一道旨意，封裴雲莘為永安郡主。
大監同裴雲莘說了幾句吉祥話，含笑看向姚雪喬，和老太太好一頓誇讚，仿佛她是什麽天上有地下無的絕代佳人。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咱家看姚小姐不僅容色出眾，還有一副慈悲心腸。”
姚雪喬聽過無數讚美她姿容的詞，頭一回有人誇她善良，有些不自在，“公公過譽了。”
大監緩緩搖頭，笑道：“過不過譽的，小姐說了可不算。”
“小姐的外祖父雲太醫當初以身試毒，救下本朝戰神裴老將軍，小姐的母親雲夫人不僅數年如一日為老太君調理身子，更是將長安公主從鬼門關拉回來。”
大監看向裴老太太，語氣和藹，“陛下啊，一直遺憾沒能真正犒賞雲家，可惜雲夫人為夫家牽連，這誥命之位便封給姚小姐。”
前一句還在誇她心地善良，後一句卻轉到雲家過去做出的貢獻上。
外人聽著一頭霧水，姚雪喬卻隱隱明白，皇帝不想廣而告之她陰差陽錯阻斷汝陽王的陰謀，救下裴雲莘，便以雲家功績封賞她。
縣君，六品品階，在命婦多如牛毛的京城微不足道，但卻是實打實的一層身份。
必要時可以拿出來壓人一頭的。
“表姐，今後三姐姐不敢欺負你了，旁的人更不敢說你身份低微。”回去時，裴雲莘很為她高興，“這下，你終於可以當我的嫂嫂了。”
姚雪喬猛地頓住腳步，“雲莘，你亂說。誰教你的？”
裴雲莘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無措，呆望著她泛紅的臉頰，“表姐，你生氣了嗎？我只是看哥哥對你很好，猜測的。”
這令姚雪喬無可辯駁，裴承聿面上冷冰冰，不耐煩她，可幫她的事情沒少做，“表哥對我好，只是拿我當妹妹看待，像我對你一樣。”
裴雲莘似懂非懂點點頭，姚雪喬也無意繼續解釋，解釋不清。
其實根本不一樣。
裴承聿待她好，只是出於正人君子仁至義盡的舉手之勞，為擺脫麻煩不得已而為之。
甚至有些時候，只是想更牢牢地掌控她。
譬如他帶上裴雲莘入宮祭奠長安公主，她好幾日等不到湖岸的書房點亮燭火。
於是今晚在去逸雲山房的路上，地燈點綴林間，引導她前往他的書房。
連峰站在門外，並無驚訝，杜明端著茶水卻讓道給她先行。
夜風帶來玫瑰花茶的馥裕芳香。
他篤定她會登門。
昏黃的屋內，只有書桌上的燈火瀲灩，清晰地照出他低頭翻閱時清冷不容靠近的輪廓，濃密的睫毛在眼瞼出落下影子，掩藏眸底的情緒，叫人無從窺探。
直到他猝然掀起眸，短促對視了瞬間後又恢覆如初，在姚雪喬心驚肉跳，懷疑是錯覺時開口：“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像呆頭鵝一般站著？”
“我才不是呆頭鵝。”姚雪喬很沒氣勢地反駁，只怪她聲音過於柔軟。
裴承聿不接她的話茬，繼續書寫，長指白皙清瘦，修長有力，指骨如勁竹的竹節，微微泛紅。
明明只是尋常的書寫動作，可他做起來，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姚雪喬不知不覺看了許久，最後上前卷起衣袖，拿起歪在一旁的墨錠，“表哥，讓我為你研墨吧。”
裴承聿輕聲一笑，冷淡不帶溫度，“我以為你來時，已經打好了腹稿。”
這是要她有話直說了。
姚雪喬舌尖抵住上顎，抿起嘴不再說話，仿佛害怕肚子裏的存貨不小心漏出來，聽著細微規律的磨墨聲，她定下心神，“表哥為我爭取縣君之位，我很感激。”
裴承聿頭也不擡，“不必謝我，你替雲莘受罪，為我療傷，陛下雖不欲將真相公之於眾，但彌補你是應該的。”
不同於他的冷漠，姚雪喬目光灼灼，非要看到他動容為止的架勢，細細掃過他的鼻梁，嘴唇，側臉冷銳鋒利的弧度，突起的喉結，“我知道定是有表哥在推波助瀾，以我的身份，不配享有這一切。”
裴承聿終於放下筆，脊背微微靠後，儀態端雅又透著世家公子的閑適，“姚雪喬，我給你答謝的機會。”
修長白皙的手指點了點另一手的指腹，“這裏原本是一枚玉扳指，但現在空蕩蕩的。”
“我很不習慣。”
姚雪喬怔了下，“表哥說好那是送我的，想反悔不成？”
“可還記得上面的紋路？”裴承聿好整以暇望著她，直到她眼睫微微顫動，紅唇張合欲語還休，差點要囁嚅著說出來時冷淡地堵住她，“過些時日我要去湘西。我希望回來後，看見你親手雕刻的，和我送你那枚一模一樣的玉扳指。”
“可我不會玉雕。”姚雪喬急忙道，生怕他再自作主張。
裴承聿提筆寫下一個地址，交給她，“過去以後，有人教你。”
一枚玉扳指而已，全城玉匠巴不得精雕細琢親手奉上，沾他的榮光。
可裴承聿非讓她親手雕刻，姚雪喬無意識地扣緊桌角，目光測量他拇指的尺寸。
頓時暧昧叢生，她紅了臉，想起他的警告有些心虛。
“你不樂意？”裴承聿看向她微微皺起的眉，眼神似在揣摩她雪腮上泛起的紅暈。
姚雪喬眼瞳瞬間放大，“不是。只是我沒想好要以什麽理由外出，且這兒進出的賓客非富即貴，萬一有心之人編排我的閑話如何是好？”
她平日大門不出，手頭也不寬裕，頻頻出現在玉樓不符合她的身份。
“你是裴府的表小姐，陛下欽封的縣君，連裴雲菁今後都不敢在你面前造次，還在害怕什麽？”
自打從審刑院回來後，裴雲菁又被徐敏關進祠堂，一日一食，早晚有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教她學習家規。
聽說已經餓得面黃肌瘦，耳邊又時不時有人念叨，勸她改過自新，抄寫家規，可謂身心俱疲。
其實裴承聿完全不必傳喚裴雲菁，私下裏查清她並無謀害許盼兒的舉措即可。
但他不僅屈尊降貴親自請她，不容抗拒，還讓徐敏也進去一遭，礙於他的身份，裴序都不好開口求情。
“表哥，能不能換個地方？”
姚雪喬沒了借口，為難地輕咬嘴唇，眼睛快速眨動，“趙洵為我準備生辰賀禮，也會在此學習玉雕。表哥，是不是很湊巧？”
雖然趙洵數日不曾出現，她急於和他見上一面賣弄委屈可憐，但絕不能讓他知道，她在為裴承聿雕刻扳指。
游走於兩個男人之間，最難掌握提及另一人的時機。
“這是京城手藝最好的玉樓。”
裴承聿並不認同她的借口，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問：“只是表妹答謝表哥而已。你可以拒絕他，裴府少了你生辰禮不成？”
姚雪喬有種被抓弄的滋味，心中浮起淡淡的失落，“是我多想了。表哥，你一路順風，仔細身體。”
姚雪喬走後，裴承聿凝望她纖瘦的背影，在月色的籠罩下冷艷綻放。
錯目的瞬間，花開花謝，不為任何人停留。
書桌上紙張薄韌，夜風習習拂過，翻飛出的字體雄勁。
濃墨逐漸暈染，細看是娟秀的小楷，雪白的紙嘩嘩作響，飄揚於燭火前，火光照透後似緞帶紅綾，灼熱耀目。
真心而已，再赤誠熱烈，純粹無暇，他不需要便一無是處。
更何況，姚雪喬視他為救命的稻草，可以攀附的高枝。
感動不是心動。
從皇宮中祭奠回來後，裴雲莘便搬來和姚雪喬同榻而睡，“表姐，你說世上有沒有鬼啊？”
姚雪喬以為她又是話本看多了，“話本裏都是胡編亂造的，再說，咱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噔噔”，房門突兀地響起沈悶的聲音。
裴雲莘嚇得一哆嗦，鉆到姚雪喬懷裏，聽她有些顫抖的嗓音道：“誰呀？”
“郡主，奴婢是來送藥的。”
裴雲莘認出是她的侍女，讓人進來，端過藥碗咕嘟嘟一口飲盡。
姚雪喬有些驚奇，擦拭她唇邊的藥漬，“雲莘，你好端端的，生了什麽病？”
她看了看她紅潤的臉，完全沒有半絲病色。
裴雲莘看向侍女。
“表小姐不知，郡主在宮中魘著了。昨日紀小姐在祭祀的宮殿裏突然口吐白沫，紀夫人嚇得跟瘋了似的，要不是被郡王及時弄暈，還不知要說出什麽胡話。郡主當晚便做了噩夢，急得出了一身汗，郡王吩咐辛大夫開了藥，要一日不落喝足三天呢。”
侍女倒豆子似的說完，摸了摸裴雲莘的額頭，替她掖好被子才到腳榻上躺下。
花帳落下，裴雲莘在被子裏拽了拽姚雪喬，“表姐，宮裏的人，還有八公主都說，紀小姐是讓鬼纏上身了。”
姚雪喬還在納悶昨日是長安公主的忌辰，儀式又設在宮中，怎麽紀湘沅和紀夫人也在？
裴雲莘已自顧自說出來：“可紀夫人是主動和貴妃娘娘請求為母親守夜的，她和母親是閨中好友，就像我和八公主那般，母親的宮殿她不知去過多少回，即便是鬼，也該認得她呀，怎麽會傷害紀小姐呢？”
姚雪喬拍了拍她的肩，柔聲開解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可知那根本不是鬼。祭祀的殿內不透氣，紀小姐受不住病了，紀夫人關心則亂，見到紀小姐的模樣嚇壞了而已。”
裴雲莘半信半疑，“表姐，我心裏不舒坦，我們明日去護國寺好不好？”
慈恩寺在她心中和綁匪掛上鉤，裴雲莘又不愛出遠門，燒香拜佛最常去的還是城內的護國寺。
“好。”姚雪喬伸手合上她圓溜溜的眼睛，一夜無夢。
護國寺在京城坊內，香火僅次於慈恩寺，人員嘈雜。
裴雲莘沒冊封郡主前，出行的排場也不亞於京城任何貴女，裴承聿如珠如玉似的護著她，生怕她磕著碰著。
護國寺的香客來往絡繹不絕，清風送來厚重的老山檀香，走進大殿心中油然生出肅然起敬的感覺。
裴雲莘在殿內跪下，對著金塑佛像挨個磕頭，捐了數百貫香火錢。
“郡主請。”年青的和尚候在殿外，領她們入後院禪房。
嘈雜人聲逐漸隱去，裴雲莘輕車熟路在長廊中穿梭，一路向姚雪喬介紹眼前掠過的殿宇。
冷寂的禪院後，一素衣婦人抹淚走出。
“那兒是墓園，埋葬的皆是寺中僧侶，也有些豪強權貴為求來世順遂在此安葬。”
裴雲莘踮腳，附在她耳畔小聲道：“禪院裏有一密道，前朝滅亡之際，不少勳貴通過密道出城，保全一條性命。”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拉著姚雪喬過去，濃密的爬山虎後假山嶙峋。
“小時候我在這兒無意中發現的。”裴雲莘鉆進去，聲音在假山中回響。
恰在此時，假山旁的禪房開了一扇窗，中年僧侶站在窗前溫潤笑道：“三小姐來了？”
“是我呢！”裴雲莘忙答應道，鉆到半途撥開爬山虎出來。
兩人略作寒暄，前往禪院深處。
“那裏是住持大師的住所，哥哥箭傷未愈卻要遠赴湘西，我想為他求個平安符。表姐，住持大師開過光的平安符很靈驗的，你要不也求一個？”
裴雲菁晶亮的眼猶如水洗過的葡萄，姚雪喬點了點頭。
禪房內布置樸素，裊裊輕煙自陶爐溢出.
和尚服侍她們二人用茶，半盞茶後竹門打開。
“雲莘，你也是來求平安符的？”
紀湘沅緩步走來，眉眼的笑意柔和似水，“郡王此去湘西，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我想起當年隨爹娘前往蜀地時，長安公主在護國寺中求了平安符，保佑我平安順遂至今，便過來為郡王求一個。原來雲莘與我心有靈犀。”
裴雲莘沒讀懂她的意思，和她說起逝去的長安公主，只是好奇道：“紀小姐，你的身體如何？”
紀湘沅略有苦澀一笑，“在蜀地落下的小毛病罷了，勞煩你掛念。”
姚雪喬不動神色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口摩挲。
既然在蜀地就發作過，紀夫人怎麽能嚇到發瘋說胡話？
她不禁朝心口按了按，想起她那“心疾”，不知紀湘沅的病耽不耽誤她嫁入皇室.
不過裴承聿向來主意大，倘若違抗長輩非要娶紀湘沅，也沒人拿捏得了他。
“姚小姐你呢，也是為郡王求簽的？”
紀湘沅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姚雪喬搖搖頭，神色坦蕩眼神幹凈澄澈，“入冬後，滄州天寒地凍，我想置辦些禦寒的衣物，和平安符一道送到爹娘手中。”
紀湘沅微微一笑，“姚小姐孝心感人。”
寺外有一集市，擺滿算命術士的攤位，人頭攢動，旗帆招展。
趁著裴雲莘和紀湘沅在看熱鬧，姚雪喬走到一處攤位前，挑選兩個平安符付了錢。
“雪喬？”
人群自覺散開，趙洵朝身後擺擺手，侍從退下後，他眉頭微皺，拽她的手腕帶到寺前碩大的銀杏樹後。
滿樹金黃，陽光經樹葉篩後灑下斑駁的金光。
樹下的姚雪喬肌膚清透如玉般易碎，眼梢泛著淡淡紅痕，艷色奪目。
從慈恩寺回來，趙洵一直有不能和她見面的理由，不是王妃病了，就是軍中離不得人。
如今不請自來，姚雪喬自然沒有好臉色，“你有話快說，一會雲莘該找我了。”
趙洵按住她的肩膀，急切道：“我好不容易抽空來見你，你別生我的氣。驪山跟見了鬼似的，連根兔毛都找不到，你要是真心喜歡，我現在就去市上給你買。”
姚雪喬緋紅的眼尾勾起笑意，盡顯譏諷，“你送給雲菁的，也是買來的？”
趙洵沈默一陣，不耐地嘆口氣，“你都知道了。她沒去成秋獵，母親以我的名義送去哄她，我知道的時候兔子已經送過去了，你別多想。”
見姚雪喬不說話，趙洵補充道：“我和她是迫不得已，但我心裏的位置只有你。”
姚雪喬依然一聲不吭，微微側身，風撩起額前碎發，露出光潔如雪的面龐。
清冽的梅香連成一道無形的網，趙洵動了動喉結，五指穿入她的指縫，嗓音低沈：“等我和表哥從湘西回來，我拿功勞求陛下給我們賜婚。”
“你也要去？”
裴承聿沒有告知她，是存心要看她亂了陣腳。
姚雪喬借著驚訝掙開手，撇著嘴擡起臉，眼中兩汪清泉漣漪翻動，讓他看清其中的擔憂，“那兒多危險，聽說匪徒剝過人皮，食過人肉的。況且陛下也不會同意的，說不準還會適得其反。你心裏有我就夠了，剩下的等我爹翻案了再說。”
趙洵心疼地撫摸她的臉，“你放心，我這輩子只要你，不會讓你等太久。出行那日，你送我可好？”
“好。”
姚雪喬飛快答應，打掉他的手，“雲莘過來了，你快走開。”
趙洵朝身後瞥一眼，無所謂道：“怕什麽，我送你們回去。雲莘年紀小，表哥又格外寶貝她，我跟著你們的馬車，免得路上出什麽意外。”
眼見無法拒絕他，姚雪喬原想順從，可心臟無緣無故地砰砰亂跳，擡眼時視野陡然明晰。
裴承聿眉宇間一抹融不掉的冷霜，哪怕迎著溫煦的光，也有引人遍體生寒的威力，在身上玄底金紋錦袍的加持下，姚雪喬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
“不必了世子。”
她稍稍提高音量，趙洵疑惑地轉過身。
搶在趙洵開口前，姚雪喬走向裴承聿，背對著趙洵，露出驚惶的眼神，“表哥，世子正巧遇到我和雲莘，要送我們回去。”
“的確很巧。”
裴承聿輕描淡寫看她一眼，目光越過她，聲音聽不出情緒：“阿洵，隨我一起送她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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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雲莘如遇救星, 躲在他身後拽他，“哥哥，好嚇人。”
裴承聿摸了摸她的頭頂, 安撫地揉了下。
“雲莘, 咬死兔子的又不是你的狐貍，別怕。”
裴雲菁見縫插針, “表姐, 你養不好不如賠給我。你還不知道吧，這兔子是趙洵托堂哥送我的, 平白無故死了叫我如何是好？”
姚雪喬不太相信兔子是趙洵送的，否則裴雲菁不會藏著掖著，到現在才炫耀。
“既然是世子所贈, 雲菁，你怎能如此掉以輕心，怎麽沒有時時刻刻抱在腿上？還是說你過無數奇珍異寶，看不上兔子？這樣吧，你的兔子我會用別的賠償你，狐貍是表哥見我孤單送我的一片心意，你非要強求的話, 我是不願也不舍的。但表哥若是同意我無話可說。”
她說完, 皎潔雪白的臉轉向裴承聿，眸中掀起讓人無法拒絕的秋波。
“狐貍和兔子是天敵，三歲稚童都知曉的常識, 你放任不管，此事不是你表姐的錯。”裴承聿目光輕微一頓，錯開落在咬牙不忿的裴雲菁身上。
“表姐，我不過是玩笑話, 怎會奪你所好。”
裴雲菁頂著裴承聿深沈壓下來的目光，只好忍氣吞聲，任由搬起的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再追究下去，讓裴承聿知道她是故意弄死兔子，她吃不了兜著走。
“對了堂哥，你這會兒怎麽回府了？”裴雲菁急於轉移話題。
今日並非休沐，不到傍晚裴承聿不會回府，若是他身負公務，她這話有僭越之嫌，裴雲菁說完已有些後悔。
“告訴你也無妨。”裴承聿意外地沒追究，聲如冰晶墜玉盤，清泠森寒，“許盼兒昨夜死於房中，最後一個和她說話的人是你。”
“雲菁，如若害怕，你可以讓二嬸陪你去審刑院。”
裴雲菁的臉頓時失去血色，眼睛瞪大，空洞地望著裴承聿漠然的臉，“怎麽會，怎麽會，我才不信她會就這麽死了……”
裴承聿只冷漠地告知她：“事實如此，多說無益。”
裴雲菁求助般地看向姚雪喬，她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猝不及防的震驚模樣，連黃鶯歡快清脆的叫喊聲都沒聽見。
“四小姐，表小姐。”
黃鶯微微喘息，高興過了頭，沒註意到府中三位小姐怪異的神色，“宮中來賞賜了，老太君請小姐們梳妝打扮，到儀門等候。”
前來宣旨的是皇帝身邊的大監，慈眉善目，見到裴雲莘笑開了花。
裴老太太同他打過幾十年交道，見是他親自過來，心中已有了底，招來裴雲莘和姚雪喬二人，規規矩矩跪下。
第一道旨意，封裴雲莘為永安郡主。
大監同裴雲莘說了幾句吉祥話，含笑看向姚雪喬，和老太太好一頓誇讚，仿佛她是什麽天上有地下無的絕代佳人。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咱家看姚小姐不僅容色出眾，還有一副慈悲心腸。”
姚雪喬聽過無數讚美她姿容的詞，頭一回有人誇她善良，有些不自在，“公公過譽了。”
大監緩緩搖頭，笑道：“過不過譽的，小姐說了可不算。”
“小姐的外祖父雲太醫當初以身試毒，救下本朝戰神裴老將軍，小姐的母親雲夫人不僅數年如一日為老太君調理身子，更是將長安公主從鬼門關拉回來。”
大監看向裴老太太，語氣和藹，“陛下啊，一直遺憾沒能真正犒賞雲家，可惜雲夫人為夫家牽連，這誥命之位便封給姚小姐。”
前一句還在誇她心地善良，後一句卻轉到雲家過去做出的貢獻上。
外人聽著一頭霧水，姚雪喬卻隱隱明白，皇帝不想廣而告之她陰差陽錯阻斷汝陽王的陰謀，救下裴雲莘，便以雲家功績封賞她。
縣君，六品品階，在命婦多如牛毛的京城微不足道，但卻是實打實的一層身份。
必要時可以拿出來壓人一頭的。
“表姐，今後三姐姐不敢欺負你了，旁的人更不敢說你身份低微。”回去時，裴雲莘很為她高興，“這下，你終於可以當我的嫂嫂了。”
姚雪喬猛地頓住腳步，“雲莘，你亂說。誰教你的？”
裴雲莘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無措，呆望著她泛紅的臉頰，“表姐，你生氣了嗎？我只是看哥哥對你很好，猜測的。”
這令姚雪喬無可辯駁，裴承聿面上冷冰冰，不耐煩她，可幫她的事情沒少做，“表哥對我好，只是拿我當妹妹看待，像我對你一樣。”
裴雲莘似懂非懂點點頭，姚雪喬也無意繼續解釋，解釋不清。
其實根本不一樣。
裴承聿待她好，只是出於正人君子仁至義盡的舉手之勞，為擺脫麻煩不得已而為之。
甚至有些時候，只是想更牢牢地掌控她。
譬如他帶上裴雲莘入宮祭奠長安公主，她好幾日等不到湖岸的書房點亮燭火。
於是今晚在去逸雲山房的路上，地燈點綴林間，引導她前往他的書房。
連峰站在門外，並無驚訝，杜明端著茶水卻讓道給她先行。
夜風帶來玫瑰花茶的馥裕芳香。
他篤定她會登門。
昏黃的屋內，只有書桌上的燈火瀲灩，清晰地照出他低頭翻閱時清冷不容靠近的輪廓，濃密的睫毛在眼瞼出落下影子，掩藏眸底的情緒，叫人無從窺探。
直到他猝然掀起眸，短促對視了瞬間後又恢覆如初，在姚雪喬心驚肉跳，懷疑是錯覺時開口：“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像呆頭鵝一般站著？”
“我才不是呆頭鵝。”姚雪喬很沒氣勢地反駁，只怪她聲音過於柔軟。
裴承聿不接她的話茬，繼續書寫，長指白皙清瘦，修長有力，指骨如勁竹的竹節，微微泛紅。
明明只是尋常的書寫動作，可他做起來，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姚雪喬不知不覺看了許久，最後上前卷起衣袖，拿起歪在一旁的墨錠，“表哥，讓我為你研墨吧。”
裴承聿輕聲一笑，冷淡不帶溫度，“我以為你來時，已經打好了腹稿。”
這是要她有話直說了。
姚雪喬舌尖抵住上顎，抿起嘴不再說話，仿佛害怕肚子裏的存貨不小心漏出來，聽著細微規律的磨墨聲，她定下心神，“表哥為我爭取縣君之位，我很感激。”
裴承聿頭也不擡，“不必謝我，你替雲莘受罪，為我療傷，陛下雖不欲將真相公之於眾，但彌補你是應該的。”
不同於他的冷漠，姚雪喬目光灼灼，非要看到他動容為止的架勢，細細掃過他的鼻梁，嘴唇，側臉冷銳鋒利的弧度，突起的喉結，“我知道定是有表哥在推波助瀾，以我的身份，不配享有這一切。”
裴承聿終於放下筆，脊背微微靠後，儀態端雅又透著世家公子的閑適，“姚雪喬，我給你答謝的機會。”
修長白皙的手指點了點另一手的指腹，“這裏原本是一枚玉扳指，但現在空蕩蕩的。”
“我很不習慣。”
姚雪喬怔了下，“表哥說好那是送我的，想反悔不成？”
“可還記得上面的紋路？”裴承聿好整以暇望著她，直到她眼睫微微顫動，紅唇張合欲語還休，差點要囁嚅著說出來時冷淡地堵住她，“過些時日我要去湘西。我希望回來後，看見你親手雕刻的，和我送你那枚一模一樣的玉扳指。”
“可我不會玉雕。”姚雪喬急忙道，生怕他再自作主張。
裴承聿提筆寫下一個地址，交給她，“過去以後，有人教你。”
一枚玉扳指而已，全城玉匠巴不得精雕細琢親手奉上，沾他的榮光。
可裴承聿非讓她親手雕刻，姚雪喬無意識地扣緊桌角，目光測量他拇指的尺寸。
頓時暧昧叢生，她紅了臉，想起他的警告有些心虛。
“你不樂意？”裴承聿看向她微微皺起的眉，眼神似在揣摩她雪腮上泛起的紅暈。
姚雪喬眼瞳瞬間放大，“不是。只是我沒想好要以什麽理由外出，且這兒進出的賓客非富即貴，萬一有心之人編排我的閑話如何是好？”
她平日大門不出，手頭也不寬裕，頻頻出現在玉樓不符合她的身份。
“你是裴府的表小姐，陛下欽封的縣君，連裴雲菁今後都不敢在你面前造次，還在害怕什麽？”
自打從審刑院回來後，裴雲菁又被徐敏關進祠堂，一日一食，早晚有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教她學習家規。
聽說已經餓得面黃肌瘦，耳邊又時不時有人念叨，勸她改過自新，抄寫家規，可謂身心俱疲。
其實裴承聿完全不必傳喚裴雲菁，私下裏查清她並無謀害許盼兒的舉措即可。
但他不僅屈尊降貴親自請她，不容抗拒，還讓徐敏也進去一遭，礙於他的身份，裴序都不好開口求情。
“表哥，能不能換個地方？”
姚雪喬沒了借口，為難地輕咬嘴唇，眼睛快速眨動，“趙洵為我準備生辰賀禮，也會在此學習玉雕。表哥，是不是很湊巧？”
雖然趙洵數日不曾出現，她急於和他見上一面賣弄委屈可憐，但絕不能讓他知道，她在為裴承聿雕刻扳指。
游走於兩個男人之間，最難掌握提及另一人的時機。
“這是京城手藝最好的玉樓。”
裴承聿並不認同她的借口，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問：“只是表妹答謝表哥而已。你可以拒絕他，裴府少了你生辰禮不成？”
姚雪喬有種被抓弄的滋味，心中浮起淡淡的失落，“是我多想了。表哥，你一路順風，仔細身體。”
姚雪喬走後，裴承聿凝望她纖瘦的背影，在月色的籠罩下冷艷綻放。
錯目的瞬間，花開花謝，不為任何人停留。
書桌上紙張薄韌，夜風習習拂過，翻飛出的字體雄勁。
濃墨逐漸暈染，細看是娟秀的小楷，雪白的紙嘩嘩作響，飄揚於燭火前，火光照透後似緞帶紅綾，灼熱耀目。
真心而已，再赤誠熱烈，純粹無暇，他不需要便一無是處。
更何況，姚雪喬視他為救命的稻草，可以攀附的高枝。
感動不是心動。
從皇宮中祭奠回來後，裴雲莘便搬來和姚雪喬同榻而睡，“表姐，你說世上有沒有鬼啊？”
姚雪喬以為她又是話本看多了，“話本裏都是胡編亂造的，再說，咱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噔噔”，房門突兀地響起沈悶的聲音。
裴雲莘嚇得一哆嗦，鉆到姚雪喬懷裏，聽她有些顫抖的嗓音道：“誰呀？”
“郡主，奴婢是來送藥的。”
裴雲莘認出是她的侍女，讓人進來，端過藥碗咕嘟嘟一口飲盡。
姚雪喬有些驚奇，擦拭她唇邊的藥漬，“雲莘，你好端端的，生了什麽病？”
她看了看她紅潤的臉，完全沒有半絲病色。
裴雲莘看向侍女。
“表小姐不知，郡主在宮中魘著了。昨日紀小姐在祭祀的宮殿裏突然口吐白沫，紀夫人嚇得跟瘋了似的，要不是被郡王及時弄暈，還不知要說出什麽胡話。郡主當晚便做了噩夢，急得出了一身汗，郡王吩咐辛大夫開了藥，要一日不落喝足三天呢。”
侍女倒豆子似的說完，摸了摸裴雲莘的額頭，替她掖好被子才到腳榻上躺下。
花帳落下，裴雲莘在被子裏拽了拽姚雪喬，“表姐，宮裏的人，還有八公主都說，紀小姐是讓鬼纏上身了。”
姚雪喬還在納悶昨日是長安公主的忌辰，儀式又設在宮中，怎麽紀湘沅和紀夫人也在？
裴雲莘已自顧自說出來：“可紀夫人是主動和貴妃娘娘請求為母親守夜的，她和母親是閨中好友，就像我和八公主那般，母親的宮殿她不知去過多少回，即便是鬼，也該認得她呀，怎麽會傷害紀小姐呢？”
姚雪喬拍了拍她的肩，柔聲開解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可知那根本不是鬼。祭祀的殿內不透氣，紀小姐受不住病了，紀夫人關心則亂，見到紀小姐的模樣嚇壞了而已。”
裴雲莘半信半疑，“表姐，我心裏不舒坦，我們明日去護國寺好不好？”
慈恩寺在她心中和綁匪掛上鉤，裴雲莘又不愛出遠門，燒香拜佛最常去的還是城內的護國寺。
“好。”姚雪喬伸手合上她圓溜溜的眼睛，一夜無夢。
護國寺在京城坊內，香火僅次於慈恩寺，人員嘈雜。
裴雲莘沒冊封郡主前，出行的排場也不亞於京城任何貴女，裴承聿如珠如玉似的護著她，生怕她磕著碰著。
護國寺的香客來往絡繹不絕，清風送來厚重的老山檀香，走進大殿心中油然生出肅然起敬的感覺。
裴雲莘在殿內跪下，對著金塑佛像挨個磕頭，捐了數百貫香火錢。
“郡主請。”年青的和尚候在殿外，領她們入後院禪房。
嘈雜人聲逐漸隱去，裴雲莘輕車熟路在長廊中穿梭，一路向姚雪喬介紹眼前掠過的殿宇。
冷寂的禪院後，一素衣婦人抹淚走出。
“那兒是墓園，埋葬的皆是寺中僧侶，也有些豪強權貴為求來世順遂在此安葬。”
裴雲莘踮腳，附在她耳畔小聲道：“禪院裏有一密道，前朝滅亡之際，不少勳貴通過密道出城，保全一條性命。”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拉著姚雪喬過去，濃密的爬山虎後假山嶙峋。
“小時候我在這兒無意中發現的。”裴雲莘鉆進去，聲音在假山中回響。
恰在此時，假山旁的禪房開了一扇窗，中年僧侶站在窗前溫潤笑道：“三小姐來了？”
“是我呢！”裴雲莘忙答應道，鉆到半途撥開爬山虎出來。
兩人略作寒暄，前往禪院深處。
“那裏是住持大師的住所，哥哥箭傷未愈卻要遠赴湘西，我想為他求個平安符。表姐，住持大師開過光的平安符很靈驗的，你要不也求一個？”
裴雲菁晶亮的眼猶如水洗過的葡萄，姚雪喬點了點頭。
禪房內布置樸素，裊裊輕煙自陶爐溢出.
和尚服侍她們二人用茶，半盞茶後竹門打開。
“雲莘，你也是來求平安符的？”
紀湘沅緩步走來，眉眼的笑意柔和似水，“郡王此去湘西，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我想起當年隨爹娘前往蜀地時，長安公主在護國寺中求了平安符，保佑我平安順遂至今，便過來為郡王求一個。原來雲莘與我心有靈犀。”
裴雲莘沒讀懂她的意思，和她說起逝去的長安公主，只是好奇道：“紀小姐，你的身體如何？”
紀湘沅略有苦澀一笑，“在蜀地落下的小毛病罷了，勞煩你掛念。”
姚雪喬不動神色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口摩挲。
既然在蜀地就發作過，紀夫人怎麽能嚇到發瘋說胡話？
她不禁朝心口按了按，想起她那“心疾”，不知紀湘沅的病耽不耽誤她嫁入皇室.
不過裴承聿向來主意大，倘若違抗長輩非要娶紀湘沅，也沒人拿捏得了他。
“姚小姐你呢，也是為郡王求簽的？”
紀湘沅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姚雪喬搖搖頭，神色坦蕩眼神幹凈澄澈，“入冬後，滄州天寒地凍，我想置辦些禦寒的衣物，和平安符一道送到爹娘手中。”
紀湘沅微微一笑，“姚小姐孝心感人。”
寺外有一集市，擺滿算命術士的攤位，人頭攢動，旗帆招展。
趁著裴雲莘和紀湘沅在看熱鬧，姚雪喬走到一處攤位前，挑選兩個平安符付了錢。
“雪喬？”
人群自覺散開，趙洵朝身後擺擺手，侍從退下後，他眉頭微皺，拽她的手腕帶到寺前碩大的銀杏樹後。
滿樹金黃，陽光經樹葉篩後灑下斑駁的金光。
樹下的姚雪喬肌膚清透如玉般易碎，眼梢泛著淡淡紅痕，艷色奪目。
從慈恩寺回來，趙洵一直有不能和她見面的理由，不是王妃病了，就是軍中離不得人。
如今不請自來，姚雪喬自然沒有好臉色，“你有話快說，一會雲莘該找我了。”
趙洵按住她的肩膀，急切道：“我好不容易抽空來見你，你別生我的氣。驪山跟見了鬼似的，連根兔毛都找不到，你要是真心喜歡，我現在就去市上給你買。”
姚雪喬緋紅的眼尾勾起笑意，盡顯譏諷，“你送給雲菁的，也是買來的？”
趙洵沈默一陣，不耐地嘆口氣，“你都知道了。她沒去成秋獵，母親以我的名義送去哄她，我知道的時候兔子已經送過去了，你別多想。”
見姚雪喬不說話，趙洵補充道：“我和她是迫不得已，但我心裏的位置只有你。”
姚雪喬依然一聲不吭，微微側身，風撩起額前碎發，露出光潔如雪的面龐。
清冽的梅香連成一道無形的網，趙洵動了動喉結，五指穿入她的指縫，嗓音低沈：“等我和表哥從湘西回來，我拿功勞求陛下給我們賜婚。”
“你也要去？”
裴承聿沒有告知她，是存心要看她亂了陣腳。
姚雪喬借著驚訝掙開手，撇著嘴擡起臉，眼中兩汪清泉漣漪翻動，讓他看清其中的擔憂，“那兒多危險，聽說匪徒剝過人皮，食過人肉的。況且陛下也不會同意的，說不準還會適得其反。你心裏有我就夠了，剩下的等我爹翻案了再說。”
趙洵心疼地撫摸她的臉，“你放心，我這輩子只要你，不會讓你等太久。出行那日，你送我可好？”
“好。”
姚雪喬飛快答應，打掉他的手，“雲莘過來了，你快走開。”
趙洵朝身後瞥一眼，無所謂道：“怕什麽，我送你們回去。雲莘年紀小，表哥又格外寶貝她，我跟著你們的馬車，免得路上出什麽意外。”
眼見無法拒絕他，姚雪喬原想順從，可心臟無緣無故地砰砰亂跳，擡眼時視野陡然明晰。
裴承聿眉宇間一抹融不掉的冷霜，哪怕迎著溫煦的光，也有引人遍體生寒的威力，在身上玄底金紋錦袍的加持下，姚雪喬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
“不必了世子。”
她稍稍提高音量，趙洵疑惑地轉過身。
搶在趙洵開口前，姚雪喬走向裴承聿，背對著趙洵，露出驚惶的眼神，“表哥，世子正巧遇到我和雲莘，要送我們回去。”
“的確很巧。”
裴承聿輕描淡寫看她一眼，目光越過她，聲音聽不出情緒：“阿洵，隨我一起送她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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