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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輕薄 系帶一寸寸纏繞在他腕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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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輕薄 系帶一寸寸纏繞在他腕間

遲遲沒等來他回應的聲音, 她心頭閃過不好的預感,但裴承聿意外地放過她。

放過她?

姚雪喬頗覺不可思議,他就這麽輕飄飄看她一眼, 飄然而過, 仿佛關系又恢覆從前。

但不可能的,他昨晚明明要氣得殺了她。

那時他漆亮的眸直視不諱盯緊她的眼珠子, 幽暗的眸底生出殺氣, 有一瞬間姚雪喬都害怕他要使出審訊的殘暴手段。

可內心中盡管畏懼不已,她仍是不知死活一再試探他, 非要追究出真相。

她不是勝負欲強烈的人,可大概是被紀湘沅三言兩語令所有人信服的力量刺激到。

她好不甘心,為散布謠言, 肆意揣測她的人忽然間的好說話感到不恥,也為他不知真假的戲弄懷疑傷心不已。

於是很卑鄙地,向幫了她的紀湘沅生出嫉妒之心,嫉妒她合家團圓,嫉妒她得人人信服,嫉妒她第一時間得到裴承聿的關懷。

輕而易舉,敞亮自信。

這種嫉妒同他對待她的冷淡微妙地結合, 催生出崩潰之下的自暴自棄與狂妄。

然後順水推舟, 擁抱他,對他哭訴,向他撒嬌, 想看看他風平浪靜的外表究竟要撐到何種地步,他是會冷眼相待還是騰起怒火。

若是他接招,同趙洵般愛憐她,她不必委曲求全, 討好徐敏和裴雲菁,甚至是一再拋棄她的趙洵。

僅僅依賴他一人,就能救父母出苦海。

可他的手掌只是在她牽引下落在腰間,熾熱如鐵,引起她輕微的顫動。

她柔聲細語:“裙子我很喜歡,今日也穿著了。”

他幽沈晦澀的眼又是一派冷靜之色,從容攫住她躲閃的目光,“喜歡便好,很襯你。”

隨後握住她的腰,束腰系帶一寸寸纏繞在他腕間,帶她的身子往他懷裏送,像是緩緩收回捕魚的網。

她雙手抵在他胸前,想從他的冷淡眼神裏尋找出應該有的,符合這句話的柔情。

但一無所獲。

“如此,滿意了?”他挑起一抹譏諷的笑,長指捏住她的下巴,冷峻的臉上隱隱動怒,薄唇抿起鋒銳的弧度。

目光追著她,非要看得她無處可逃,不顧她衣衫散開,在掙動中露出的窈窕身段。

“表哥,你怎麽能……”

“能什麽,輕薄了你?”他強勢打斷她,眸中凝起冰晶寒氣,“我不是趙洵,你也別把對趙洵使過的手段用在我身上。”

系帶從空中飄落,冰涼柔軟拂過她的臉。

“現在,整理好你的衣裳,出去。”

有時候不得不感嘆他慧眼如炬,一眼看穿她的用意,怪不得京中閨秀將他視為謫仙,不問風月不染凡塵。

她輕浮淺薄的撩撥只對凡夫俗子奏效,早該認輸的,何必拋卻臉面來賭一把。

縱然她想逃離一條不歸路,但他也絕不會是另一條出路。

他幫過她,不代表會一直幫。

裴承聿無意與她交談,姚雪喬心有餘悸地摸上腰帶,禁步輕緩作響。

她近乎小跑從他身側經過,如釋重負松口氣。

倚在欄桿旁上歇一會,只見紀湘沅笑著從水榭中走出來,嗓音清脆:“太好了,正和世子說想派人將姚小姐叫來。”

緊接著,趙洵也跟出來,朝她挑挑眉,對不遠處的裴承聿道:“表哥,留下來和我們玩一把可好?”

紀湘沅過去親自請他來。

姚雪喬趁機低聲問:“阿洵,你怎麽也來了?”

趙洵不滿她眸中驚詫的神色,看不出他期待的喜悅,拉著人到廊下轉角。

他眼神細膩如畫筆,描繪她的輪廓,“來看看裴雲菁有沒有欺負你……還會瞪我,看來她沒給你氣受,你已經樂不思蜀了。”

話雖如此,但不難猜到他是受鄭王妃之托前來看望裴雲菁的。

秋獵在即,過陣子滿朝文武要動身隨皇帝去驪山,每年回朝後京城會接連出好幾樁喜事。

鄭王妃不會放過這一機會,趙洵再拿不出說服鄭王的手段,只能娶裴雲菁。

要想拉攏裴序,這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昨晚趙洵臨走前期期艾艾拉住她的手,說起秋獵伴駕,“一別半月,你當真舍得我?”

馬車行駛漸緩,約莫快到裴府角門。

姚雪喬一路疑神疑鬼,總覺得裴承聿沒找她麻煩是想打她個措手不及。

或是……難聽點就是“捉奸在床”。

她鄭重其事地警告趙洵,不許在裴承聿面前和她親近,也不許承認他們和好,“表哥不喜歡我,你是他表弟,他更見不得我們好。”

說起這話時,眼裏都是嗔怨和不甘。

她沒掙開他擅自做主的擁抱,“你舍不得我,就獵一只兔子養在身邊,要雪白雪白的,回來帶給我。”

趙洵被她答非所問的態度弄迷糊了,雙手捧住她白嫩的臉,“那你呢,你不想我,要想什麽人?袁桓?張子虛?”

她知道他真正想指的是何人。

可裴承聿哪裏缺人想念他,前有紀湘沅後有許盼兒,她湊什麽熱鬧。

姚雪喬仰頭在趙洵下頜上印下一吻,“我只有你,當然是想你的。阿洵,別忘記我的兔子。”

沒成想,他今日又出現在她面前,還是當著裴承聿的面。

“胡說什麽。”

姚雪喬不時四處張望,掙不開他的手掌,狠狠踩他一腳,“當心點。”

水榭裏,裴承聿已經坐在石桌旁。

趙洵輕聲在她身後念叨:“果然,紀小姐請他他就同意。”

雲莘丟下牌沖她招手,讓出位置給她,捧起臉乖乖依在她身旁。

趙洵隨後在她對面坐下,笑得明目張膽。

“賭錢多沒意思。”紀湘沅握了握她的手,尋求認同,“每人拿出身上一個常用之物當賭註,忍痛割愛嘛,可比賭錢刺激。”

“好,我同意。”趙洵摘下腰間玉佩,上等玉料雕刻而成,栩栩如生。

紀湘沅取下發鬢間的鳳簪,“別看有些舊,這可是長安公主送我的生辰禮,正是因為過於喜歡我才經常戴著。”

姚雪喬摸遍全身,拿不出像樣的好東西。

正為難著,趙洵道:“隨便什麽首飾都可以。我看你的耳墜不錯,琉璃的,剔透晶瑩。”

紀湘沅也附和說好。

最後剩下裴承聿,是他從不離身的白玉扳指。

見姚雪喬不知其中淵源,趙洵解釋道:“表哥幼時箭術超群,以一己之力擊敗北狄使者,皇祖父便親自選取玉料,親手雕刻,普天之下得此殊榮的唯有表哥一人。”

他語氣羨慕傾佩,姚雪喬受其感染,多看了眼裴承聿清雋疏淡的面容,這樣的人居然是少年時便殺敵無數的武官。

“在我記憶中,表哥從未摘下。”

只是他未見過而已。

她還記得她叫嚷這東西涼,裴承聿眉宇籠起沈郁的克制與不耐,威壓如山傾,但還是取下,在她早已渙散的目光中重新將手埋入。

她不由自主看向裴承聿,乍然同他幽沈漆瞳相撞,如同被抓了個現行,還未說什麽,臉先紅起來。

好在剩下兩人不曾察覺,興致昂揚抓起牌。

但,想從裴承聿手中取勝難於上青天。

姚雪喬已完全不抱希望,紀湘沅和趙洵兩人鬥得不亦樂乎,很快她的耳墜輸了出去。

“好在是一對,正好世子與郡王一人一只。”紀湘沅主動幫姚雪喬取左耳那只,姚雪喬自己取下右耳那只,遞出去時手撞在一起。

裴承聿就坐在她右手邊,她摘下順手給他。

而紀湘沅身邊明明坐著趙洵,卻非要越過整個桌面遞給裴承聿。

趙洵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我以為姚小姐要親手遞給世子的。”紀湘沅眨眨眼,笑著向趙洵賠罪,“世子寬宏大量,可別與我一般計較。”

這一插曲後,趙洵沈默許多,卯足勁想要壓裴承聿一頭。

而裴承聿無視他的較勁,只一門心思作弊,隔三岔五給姚雪喬放水。

姚雪喬惶恐,想不出對策,便裝作不懂不肯要他的牌。

“多謝表哥相讓。”趙洵淺淡一笑,接過裴承聿的玉扳指,在掌中把玩片刻。

姚雪喬臉都要綠了,覷著裴承聿幽深莫測的神色,聽見他極低的一聲輕笑。

可其餘兩人恍若未聞,只她一人膽戰心驚,差點連牌都摸不住。

最後一局,她果不其然又輸了。

“既然是母親送你的金簪,你又珍愛非常,我怎好奪你所愛。今日到此為止。”

裴承聿驀然起身,紀湘沅捧著輸掉卻無人收的鳳簪,笑著謝過,重新插入發髻中,“郡王替我看看,歪了沒有?”

笑靨如花,映在眸中,裴承聿淡聲道:“沒有。”

“你一準是在敷衍我。”紀湘沅問她:“雪喬不會騙我,看看如何?”

姚雪喬笑了笑道:“高華奪目,很適合你。”

趙洵舉著琉璃耳墜,語氣商量:“表哥放過紀小姐,何不一並放過雪喬?不然我拿玉扳指和表哥換,這一對琉璃耳墜全都歸我如何?”

他現在簡直放肆,完全不記得答應過她的話。

姚雪喬悄悄朝他瞪眼,她可不想又惹惱裴承聿,晚上被他叫過去羞辱。

想到昨晚的經歷,她胸中湧起一陣後怕。

“耳墜?”裴承聿瞥過她粉嫩空無一物的耳垂,摸了摸同樣空蕩蕩的手指,“怎麽,我以為你很想要這枚扳指。”

趙洵雙手送回,嘴角勾起笑弧:“當然是想要,這畢竟是皇祖父親手雕刻,意蘊非凡。我也只是不想奪人所好,表哥從不離身的物件我怎好收下。”

裴承聿垂眼看一下,“沒什麽不好,這是你應得的。秋獵時,我還希望與你比賽狩獵,望你好好發揮它的用途。”

她不信他不記得拿這枚扳指做過什麽,當初便不該拿來當賭註,現在居然不順水推舟收回來。

姚雪喬有些怨恨地瞪他,踢他,想提醒他拿回來。

念著有人在,她輕輕地不敢用力。

裴承聿似有感知,眼睛睥睨而下,制止她踢他的腳,鎖在腿間,旁若無人地夾了下,神色清明看向她。

“表妹認為,我和阿洵誰會贏?”

趙洵不禁挺直腰桿,期許地看她。

兩道目光熾熱,姚雪喬猶如驚弓之鳥,差點沒跳起來。

腳踝處傳來不輕不重的碾壓,在催促她回答,她硬著頭皮糊弄道:“我也不知道。”

說完,他頓覺無趣般松開她,仿若什麽都沒發生過。

好在紀湘沅和趙洵也沒註意到她的異樣。

“阿洵,可別忘記答應我的兔子。”姚雪喬不禁打了個哆嗦,指甲扣緊掌心,報覆似的故意朝趙洵笑了下,“我今日一無所獲,要不你可憐我,將你的玉佩給我如何?”

“本來就是要給你的。”

裴承聿旁觀他們自然的親昵暧昧,姚雪喬接過玉佩細細摩挲,仰起臉天真純善,甚至有些無知愚蠢,“這上面的圖案是龍?”

趙洵順勢走過來,挨著她為她講解:“透雕雙龍戲珠紋,這塊玉料我那處還有,待我得空親手為你刻一枚。你的生辰在除夕,還早呢,慢工出細活,你且拭目以待。”

“世子還會雕玉,真是心意難得。”

紀湘沅望著石桌旁依偎的男女,轉身之際,裴承聿已經負手離去。

他語氣冷淡打斷那對難舍難分的愛侶,“阿洵,明日你領軍去驪山開道,不是尚有不明之處問我?”

“就來。”趙洵渾身一僵,戀戀不舍看了眼姚雪喬。

待跟隨裴承聿進他書房,他忍不住開口,又被杜明端上來的茶水堵回去,只好捧著茶杯吹拂熱氣,一顆激蕩的心也慢慢吹得平靜下來。

“表哥,陛下近日提到趙池,說在他治下,南衙軍軍紀嚴明,這顯然是旁人給我上眼藥,給慶王父子回京造勢。”

熱氣氤氳繚繞,裴承聿眸底的神色看不分明。

趙洵只聽見他平淡如水的聲音蔓延開,猶如春寒料峭的冰雪融水,冷得他從腳底到頭頂竄上一陣寒意。

“我也以為,你的左衛大將軍當得太過滋潤,手下長史已經可以打著你的名義興風作浪了。”

一封彈劾他的文書丟在他腳下。

“還是說,在我不知道時,南衙衛所已遷到裴府,滿皇城百姓安危不及姚雪喬一人重要?”

趙洵忙放下茶杯,撿起來草草看過,跑到他書桌旁,“不是,我忠於表哥,只為表哥效勞,忤逆之事是萬萬不可能有的。我只是想確定,雪喬她其實……和京中閨秀一樣,愛慕過表哥,我只是想斷了她的念頭,也正好給表哥省去麻煩。”

裴承聿唇角饒有興致地勾起笑,“那我該謝謝你,以身入局,幫我解決她這麽個麻煩。”

趙洵眼皮一跳,光從側面傾斜而下,照在裴承聿把玩那枚琉璃耳墜的手上。

但很快,他失了興趣,放在一旁。

趙洵胸口也有一枚,隱隱發燙。

他慌忙放下文書,“那幾位參軍同趙洵交好,使絆子要逼我讓位給程軻,他那長史之位可是拿妹妹向趙池換來的,這幾人蛇鼠一窩被我發現和趙池私下來往……”

說到激動處,他戳了戳文書上的姓名。

不妨太過用力,戳到耳墜,瞬間跌落在地上,趙洵下意識後退。

琉璃碎了一地。

裴承聿翻開手邊的文書,眉眼疏淡,像是一切與他無關,“你打草驚蛇了,他們只能先解決你。到驪山後不可放松警惕,他們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招式對付你。”

“比如,”他瞥了眼地上碎裂的耳墜,“姚重的女兒,和你不清不楚的姚雪喬。”

趙洵的心臟被狠狠戳中,明知不該和姚雪喬糾纏,可咽不下那口氣。

趙池已經滾到幽州了還陰魂不散,橫亙在他和姚雪喬之間阻止他們在一起,“表哥,我會處置好她,不會給慶王黨攻訐的機會。”

裴承聿顯然不如姚雪喬好糊弄,質問道:“你所謂的處置,是攜她出游玩樂,當一對人人艷羨的金童玉女?”

他字字句句中的輕蔑,無動於衷的冷眼,讓趙洵胸中沈了一口氣。

“表哥,裴雲菁對她下的毒手你不是不知道,可她只能忍著,白白受一巴掌卻連哭都不敢大聲,還要低三下四給裴雲菁燉湯伺候她用藥。她憑什麽要受這些氣,裴雲菁是裴家的心肝千金,雪喬也不是沒人疼愛的。”

“等秋獵後她會搬出裴府,住進我在仁化坊的私宅。”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卻幾個照顧她的奴仆,無人知曉她的存在。

外室比當妾好,不用看人臉色,獨自在一方天地裏做主。

裴承聿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他,“姚雪喬同意了?”

“她會同意的。”趙洵脫口而出,挺直脊梁。

裴承聿輕笑出聲,執筆低頭書寫,回覆滄州送來的問候帖,不疾不徐道:“阿洵,想不到你竟是癡情人。如今的你,和當初在京兆府棄她而去的模樣,判若兩人。你長進不少。”

趙洵沒聽出誇讚之意,低著頭愧於說話。

裴承聿提筆蘸墨,擡頭時驚訝他仍未離去,“怎麽,你還想留在今晚的家宴上,當著裴家上下的面,讓我的表妹當你的外室?”

趕走趙洵後,裴承聿收筆,地上細碎的琉璃碎片吸引他擡頭。

杜明忙安排人清掃,回首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裴承聿蹲下身,一片片撿起碎片,背後夕照滿窗,光暈柔和,如同輕薄的罩紗懸在他頭頂,朦朧而遙遠。

塵埃浮動在光暈中,琉璃剔透,各自生輝。

因裴雲菁仍在病中,家宴少了她嘰嘰喳喳的說笑聲,在沈默中很快散去。

今晚月滿長空,姚雪喬陪著老太太在花園散步,被問及明日去慈恩寺的行囊,春桃見她心不在焉,替她答了。

老太太一左一右握著姚雪喬和裴雲莘的手,“慈恩寺秋色宜人,不比驪山的景致差。你和雲莘都喜好清凈,不去秋獵湊熱鬧也好,我也就放心了。”

裴雲莘本就不愛騎馬狩獵,去慈恩寺正和她心意。

而姚雪喬則是不敢同時應付趙洵和裴承聿兩個人,生怕又出現下午打馬吊的局面。

送老太太回澄明堂後,她躊躇不定,最終還是在藏書閣外碰上裴承聿。

“表哥,我有東西給你。”她意欲速戰速決。

可裴承聿則徑自走在前面,囑咐她跟上,“進來說話。”

藏書樓是長安公主所建,滿府上下沒有裴承聿的允許不得進入,平日在周邊游蕩都要遭申飭,以免有奴仆粗心大意,引起火災。

煙酒燭火不得入內,連峰站在門旁,從她手裏拿走燈籠。

幽暗漆黑中,姚雪喬提起裙擺,寸寸挪動腳步。

門從背後關上,封閉黑暗。

她楞在原地,莫名有些緊張:“表哥,你在什麽地方?”

“你要給我的東西,拿出來。”清冷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姚雪喬循聲望去,漆黑中騰起一絲光亮,影影綽綽照出他的輪廓。

“是表哥的玉扳指。”她此刻像是撲向光明的流螢,卻因腳下一個趔趄,與他失之交臂。

裴承聿從桌案後起身,夜明珠從燈罩中發出幽淡的光。

姚雪喬半跪在地上,怨恨地瞪一眼害她摔倒的桌腿,雪白的臉,嫣紅的唇,蒙在薄紗般的柔光下,朦朧看不清。

他朝她伸出手,“你不是不想要,非讓給旁人?”

姚雪喬握住他借力起身,不舍離開光亮,緊緊跟在他身後,“我怎能要,表哥你做得太明顯,會讓阿洵和紀小姐看出來的。”

裴承聿面色平靜,“那又如何?你既然從趙洵手裏要回來,可見你一早知道,此物不能交給旁人。”

姚雪喬掌心包裹玉扳指,實在好奇他怎能如此坦然拿出扳指當作賭註。

此時此刻,依然沒有顯露異色。

還“那又如何”,她沒有他那樣的厚臉皮,臉已經要燒得熟透,

裴承聿借著夜明珠的光,找到他要的書,側臉冷峻鋒銳,迎著薄淡清冷的月光猶如出鞘的利刃,森冷刀光映在眸中,睇向她,“你如何向趙洵要來的?”

姚雪喬的嘴唇透著異樣的紅潤,微微腫起。

他嗓音不覺發澀,“用你的美色迷惑他?”

“不是!”在他近乎質問下,她咬了咬嘴唇,聲細如蚊訥,“我跟他說,這是表哥原本要輸給紀小姐的,他便讓我轉交……”

言罷,雙手展開,舉高在他眼前。

裴承聿遲遲不肯拿走,冷淡的目光從她的頭頂掃到紅透的耳根,“你的琉璃耳墜,碎了。”

姚雪喬擡起臉,有些愕然道:“沒關系,反正已經是表哥的了。”

也不是什麽值錢的首飾,況且琉璃易碎,本就是遲早要發生的。

裴承聿不見得會珍之愛之仔細呵護,她甚至想過他路過某個湖泊,順手就會丟掉。

不像趙洵,會用帕子包裹好,揣在胸前。

裴承聿似是沒聽到滿意的回答,俊臉冷下來,“不必還給我,你自行處置。”

“啊?”

“怎麽,你不想要?”裴承聿眸如鷹眼,捕捉到她目光中的遲疑。

姚雪喬攥緊了手,堅硬溫潤的質感清晰印在掌中,“沒有,我只是太過驚喜,表哥真的要送給我?”

裴承聿沒看出她有一點歡喜,忽然道:“我送你的兔子面具,可還留著?”

姚雪喬眨眨眼,躲過他的註視,有種一旦說出否定的答案,他會立馬拎著她的脖頸扔她出去的錯覺,“當然,我很喜歡的。”

裴承聿看穿她的謊言,“趙洵獵給你的兔子,不許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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