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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第九十三條貓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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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第九十三條貓尾巴

“哇——”

小果子猛地爆發出一陣啼哭。

闕平心裏一緊, 手忙腳亂地去摸小果子的尿不濕,幹的。

孩子剛吃飽了飯,也不是餓了。

闕平忙將小果子抱在懷裏, 左右搖晃著, “不哭不哭。”

重榛匆匆忙忙跑來, “咱兒咋了?怎麽突然哭了?哭得我一陣心慌。”

她伸手接過孩子,然而到了母親的懷裏,小果子依舊在哭。

闕平搖頭,“不知道, 突然就哄不住了。”

他也有些心慌,心臟跳的厲害,好像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小果子平時不怎麽哭,和同歲的孩子相比, 簡直像是來報恩的,這是第一次哭得這麽厲害,臉都哭得漲紅,哭得喘不過氣來。

闕平不知為何, 眼眶一酸。

心跳得越來越快, 突然手機響起,他伸手去接,手莫名抖得厲害,接了兩次才接起來。

“白子硯?”

***

白子書到的時候, 白子硯正跪在地上, 摸索著什麽。

走進了才發現,他那一枚特制的眼鏡片盡數碎裂, 飛濺的翡翠碎片銳利,劃傷了眼尾, 血順著面頰往下淌去,如同一滴搖搖欲墜的血淚。

面前的貨車車頭發生驚人的變形,仔細看去竟能看出一對手掌的形狀,駕駛座上的人已經昏迷,生死不知,而白子硯像是對周圍的一切都渾然未覺,他兀自低著頭,拼著眼鏡片。

翡翠片透明而極薄,將他的指尖劃出細小的傷口,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小心翼翼地捏著碎片,拼出眼鏡片的形狀。

“老二?”

白子書叫了好幾聲,白子硯才擡起頭來,他的臉色比紙還要蒼白。

“大哥,墨墨不見了。”

“我看不到他了。”

看不見,感受不到,就好像墨寒被從天地間徹底抹去了。

他手腕那顆白玉珠子上,從內部開始開裂,布滿了裂紋,讓他一遍又一遍想起墨寒消失時的畫面。

他的手抖得,幾乎要握不住最後一片碎片。

白子書從未見過這般失措的白子硯。

印象中的弟弟,就連當年十七歲孤身去國外時,都不曾露出這樣的神色。

那年白家陷入危機,欲將國內外市場同步開拓,殊死一搏,白子硯肩上壓著沈重的擔子,沖他們揮手時的笑容依舊燦爛而自信。

“爸媽,哥,小炎,等我。”

這一去,就是十年。

這十年,白子書都未曾見過弟弟臉上露出如此驚慌的神情。

“你慢慢說,怎麽回事。”

在白子書的安撫下,白子硯將方才發生的事情說了,聽得白子書心頭一沈。

他這些天看過的書中,都在告訴他,陰陽兩界各有天命,不得互相幹涉,墨寒救了自家這麽多次,會不會時承擔太多因果,出了事?

是魂魄受了損,還是……魂飛魄散了?

想到最糟糕的可能性,白子書的心便一直往下沈去。

白子硯卻在敘述中,很快地冷靜了下來,他去抓手機的手還在發抖,但動作依舊利落,冷色的屏幕光照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他率先撥通了闕平的電話,問闕平能不能用香聯絡。

然後他撥通了那位大師的電話,他仍記得這枚翡翠上,曾取了墨寒的一縷氣息,他想問大師能不能修覆翡翠,查看墨寒的情況。

再然後,是白子炎,讓白子炎帶著小弟,看看周圍能不能看到墨寒的身影。

最後,是盛鷹,雖然盛鷹的消息渠道是針對人,但如今,也顧不得許多。

電話安排完畢,白子書也掛斷了電話。

“我報了警,一會你跟著去做筆錄。”

“嗯。”

白子書心中生出詫異,除了最開始的茫然失措,現在的白子硯,表現地太過冷靜——他的面色很冷,眉眼微垂,眼尾沒有半點濕潤。

白子硯低頭撥弄著碎片,尖銳的邊緣在他的指尖劃出細碎的傷口。

“父親陪著你,我去找大師問情況。”

“嗯。”

他擡頭,白子書心頭猛地一跳。

他看見,白子硯的頭發,發根盡數變為雪似的白。

……

香向下燃去,白色的煙灰落在香爐裏,積起厚厚的一層,香爐裏積滿了灰,溢到桌子上。

“寒子?你在不在?回句話啊寒子!”

一夜,闕平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可那飄出去的煙氣,未曾有過回音。

天邊已經放白,闕平站起身,頭暈目眩,踉蹌幾步才扶著桌子穩住身形。

他抱著一絲希望往嬰兒房走去,重榛眼底一片烏黑,坐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闕平輕手輕腳地抱起重榛將她放回床上,又回頭去看小果子。

“我的兒,你看見你幹爹了嗎?他來找你了嗎?”

小果子不會說話,只盯著闕平看,然後“咯”得一笑,笑出一個鼻涕泡。

“小沒良心的,你幹爹人、魂都不見了,你還有心情笑。”

闕平給小果子掖了掖被子,又回到了香爐前。

“寒子,你在不在,回句話啊……”

***

警局裏,一切的始末很快就被查清楚了。

段滄手段狠厲,段家私生子一敗塗地,眼看多年規劃付之一炬,自己也沒了退路,餘生再無指望,便發了狠,要讓段滄好看。

段滄這人冷心冷情,被他掛在心上的,也不過幾人。

他與父母自從十四歲那年開始,便再無深交,形同陌路,餘下不過兩人。

一個是白子硯,圈子裏人盡皆知的,段滄等了十年的月亮。

一個是墨寒,多少人費盡心思欲爬到段滄身邊的捷徑。

墨寒已經死了,那就還剩一個白子硯。

等了這麽多年的人,說忘就忘了?

他不信。

明明宴會上,還特意去見了一面。

所以那白子硯就去死吧。

段滄毀了他的一切,他要白子硯為他陪葬!他要段滄悔不當初!

於是那輛貨車,便開向了白子硯。

誰知,白子硯沒死,到像是精神出了問題。

車頭上的一對手印,將貨車死死攔住,也讓警局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是如何做到。

白子硯提起那私生子,眼神冷的可怕,帶著猩紅。

明明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說著他的“墨墨”失蹤了的人,說起法條卻井井有條,他以法律為武器,像是要讓私生子為“墨墨”陪葬。

可他們問出了墨墨是誰後,又只能面面廝覷。

墨墨是墨寒?

可墨寒,不是早就死了嗎?

……

白家的動作並未遮掩,註視著白家的人很快就發現了白家在找什麽東西,經由打探,部分與墨寒有關的家族驚愕地知曉,白家人竟然是在找墨寒。

墨寒?

聽白家人說,墨寒確實已經死了,但是這段時間,卻一直以魂魄的形式,留在白子硯的身邊。

聽起來不過一無稽之談。

段滄信了。

他豁然起身,失態地踢翻了轉椅。

怪不得,怪不得在游樂園,那雲霄飛車上,他看見墨寒抱住了白子硯。

怪不得,怪不得在他胃痛發病那天,他分明記得是墨寒為他打了電話,後續卻再沒發現墨寒的蹤跡。

原來墨寒沒有走,依舊以鬼魂的形式,留在他身邊。

段滄動了。

……

墨琴不信鬼神,但墨寒死後,她卻無比希望世上有鬼神。

如今收到墨寒的消息,她不信,卻依舊派了人去尋,就像是要回到那天,去抓衣角飛揚的少年,那纖瘦有力的手臂。

她猶豫了很久,去找了墨生衫。

墨生衫已經全然不是當初那個桀驁的少年,如今的他,皮包骨頭,瘦得可怕,躺在床上,像沒了生機的骷髏。

但當墨琴說起墨寒時,那雙無神的眼睛,突然就亮起了光,如同飄搖的鬼火。

墨生衫在保鏢的陪伴下,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房門。

出門遇到的危險,好過在病床上一日日腐爛。

……

慶家已經徹底和解家斷了。

如今的解家,只是末流。

當初的解小公子,如今也要將他不放在眼中的一切,經歷一遍。

他像是被奪走了生機,整個人透著垂垂老矣的枯朽。

直到他聽見墨寒的消息。

解淵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開著車,出發了。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為了一個沒頭沒尾的消息,一個他從未信過的鬼神之說,他就這麽跑出去了。

他不知道該去哪,不知道會不會和墨寒擦肩而過,可他依舊這樣跑出去了。

就算是能找到人又怎麽樣呢?難道墨寒會與他在一起?

解淵覺得這樣的自己可笑極了,可他的車,卻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這一天,他終於明白,當對一切無能為力時,能做的,只有信天、信地、信鬼神,去拜無論哪方的神明,以求一線希望。

他變作當初他不屑一顧的信徒。

他心甘情願。

***

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消息傳來一條又一條,卻沒一件令人歡愉。

去見大師的白子書說,翡翠上墨寒的氣息已經消散,再尋不到魂魄,而世間也再沒有第二塊合適的翡翠。

上香的闕平說,他的香上了一盒又一盒,厚厚的香灰像冬日的雪,未曾收到回音。

帶著白子聞尋人的白子炎說,他們走遍了整個城市,甚至去了墨寒的老家,也未曾看見墨寒的魂魄。

自那天後,再沒人看見他的墨寒。

白子硯想著大師的話,步履踉蹌,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大門前,對了好幾次,鑰匙都插不進孔中。

【氣息尋不到,多半是魂飛魄散了。】

【鬼魂只有在感情強烈時才能碰到活人與陽間物,可陰陽哪裏是這樣好跨的,每碰一次陽氣,鬼魂就會衰弱一分,直到最後,徹底消散。】

大門緩緩開啟,映入眼中,春色滿園,有春風拂過。

風吹起白子硯半黑半白的發,他像是橫跨了時間的河流,從早春走到深冬裏。

院中那棵木棉,樹葉落盡,花苞盡綻,碩大的花朵,緋紅而明艷,沈甸甸地綴滿枝頭。

白子硯手指顫抖,輕輕撫上粗糙的樹幹,喉頭像是被哽住,那遲了許久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墨墨……”

“咱們還沒一起看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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