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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第九十四條貓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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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第九十四條貓尾巴

墨寒醒來時, 有種一夜酣眠後自然清醒的舒適感。

他躺在床上,過了好一會,才恢覆了思維能力。

腦海中閃過沖撞來的大貨車, 以及白子硯慘白的臉。

……子硯?!

墨寒猛地起身, 沒能穿透墻壁, 甚至沒能從床上飄起來,他茫茫然低頭一看,看見了自己光裸的身軀,瓷白的肌膚在透過窗紗的朦朧光線下, 泛著細膩的光。

墨寒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這次,透過掌心,看不到後面。

他……還陽了?

昏睡前的記憶越發清晰, 他想起白子硯絕望的目光,心下焦急,四下張望,認出這是白子硯給他準備的臥房。

白子硯給他準備的手機, 應該在客廳裏。

墨寒下意識地伸手, 想喚出金黃變作衣衫,可那金光遲遲沒出現,墨寒拍拍自己的腦袋,翻身下床, 想去白子硯衣櫃裏拿一件暫且遮羞。

可他的腳剛一落地, 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重重摔倒在地, 好在臥房內都鋪著厚厚的地毯,不至於摔傷。

小腿有點疼, 在床柱上撞青了一塊,墨寒隨意揉了一下就將之拋之腦後,他拉開白子硯的衣櫃,隨意抓了一件,一邊往身上套著一邊往樓下跑去。

跑動的過程中,墨寒發現,自己的身體異常脆弱,比當初被段滄囚禁的時候還要弱很多,不過墨寒已經極為滿足了。

他向來是個好滿足的人,能還陽已經是幸事。

短短一段路,墨寒便低低喘著氣,有些頭暈,他顧不上許多,拿起手機。

手機的電量滿格。

太好了,時間應該還沒過去太……

墨寒楞在原地。

時間距離他們出門那夜,已經過去了接近三個月,剛好八十一天。

他消失了八十一天。

白子硯怎麽辦?

他是在幫白子硯擋了一次車禍後沈睡的,白子硯肯定會將他的消失,全都算在在自己的身上。

墨寒想到可怕的後果,手忙腳亂地按開屏幕,撥通緊急聯系人。

忽聞“哢”的一聲輕響,墨寒下意識望過去,見大門打開,陽光從門後傾瀉而出,有人站在門前,身體僵硬地像一座石像。

風吹起他半白半黑的發,吹過他殘破而空洞的銀框眼鏡,吹過他憔悴的面容。

“墨墨?”

他輕喚了一聲。

對面那朝思暮想的人形並不動作,就像是每一個夢境,每一個幻影。

果然,又是幻覺。

就算是幻覺也好,讓他安靜地看一會也好。

可那幻覺突然轉過身來,手機恰在此時響起,他輕輕一震,生出幾分惱意,心道最近的幻聽委實不算懂事,偏偏要在此時響起。

他好不容易見一次他的戀人。

那鈴聲並未停止,而眼前的幻覺也並未破碎,白子硯緩緩回過神來,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那屏幕上顯示的赫然是“墨墨”二字。

他瞳孔驟縮,一個不敢想的可能性跳了出來,他看著手機,竟有些不敢去接。

可他到底是接起了。

他接起的瞬間,面前的“幻覺”叫他。

“子硯。”

他猛地擡頭,於是同樣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

【子硯。】

“抱歉。”

【抱歉。】

白子硯眼前霎時模糊。

他不敢擦眼淚,只怕一個走神,面前的人就消失不見。

“墨墨?”

面前的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左肩。

“我在。”

【我在。】

白子硯猛地上前一步,將眼前人死死地抱住,哪怕感受到對方微涼的體溫,也有種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他做過太多這樣的夢,夢醒後只有仿若永恒不亮的黑暗。

“墨墨。”

“我在。”

“墨墨。”

“我在這裏。”

……

白子硯把頭埋在墨寒頸窩,一刻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只能用他們特殊的稱呼,一遍遍來確認對方還在。

他的雙臂抖得厲害,想把他揉進懷裏,又怕弄疼了他,如同一個初出茅廬的鋼琴學徒,想要為戀人彈奏既快樂又悲傷、既安靜又熱鬧的調子,可世界上最優秀的鋼琴師也彈不好這一曲。

沒過一會,墨寒就感覺到頸窩一片濡濕。

他輕輕順著白子硯的脊背,淚水滑落,無聲無息。

他一側頭,就能看見白子硯花白的發。

像從盛夏直接步入寒冬,於是此後,遍地霜雪。

與他而言的酣然一夢,與白子硯來說,卻是整整八十一天。

這八十一天他在做什麽呢?在想什麽呢?

墨寒甚至不敢多想,好像想一下,都會碰得白子硯生疼。

他寧可白子硯如段滄一樣冷情,於是這八十一天,便只是普通的八十一天,或許對於他的不告而別,稍微有些難過,卻絕不會像這樣,仿若心力耗盡,青絲化白雪。

偏偏墨寒知道,白子硯與段滄是不一樣的。

……

過了很久,白子硯才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他看看墨寒微紅的眼尾,抱回去,又起身看看墨寒淺色的唇,再抱回去。

反反覆覆,墨寒有十足的耐心,等著白子硯放松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白子硯終於徹底清醒過來了。

他這才有精力去想自己的方才的舉動有多失態,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狼狽,想到自己在墨寒面前變作這副模樣,登時耳熱。

他想去收拾一下自己,又不想和墨寒分開,只怕墨寒像那小美人魚似的,一眨眼就不見了。

墨寒一看白子硯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不僅也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現在穿的也是亂七八糟的,隨手抓了一件衣服套上,這次的久別重逢恐怕說不上體面。

“咳、子硯,能幫我找一件衣服嗎?我還陽了,之前的衣服穿不了了。”

墨寒不喜歡麻煩別人,但此時不麻煩也不行了,他還是要點臉的,不想在戀人面前衣冠不整,尤其是,他突然記起,為了快點聯系白子硯,他隨手抓了一件衣服就套上了,好像沒有穿褲子……

墨寒僵硬地緩緩低頭看去,看見了自己光裸的腿,襯衫邊緣在大腿上,落下一片暧昧的陰影。

白子硯當即將松開墨寒,不敢再看,唯恐墨寒覺得他動作太唐突,他拉過沙發上的薄毯,蓋在墨寒身上,“我給你拿衣服。”

白子硯匆匆離開,面上的紅一路向下蔓延,臉脖頸都被染上一片緋紅。

墨寒低頭看看自己,撐住額頭。

……想變成一只不會說話的紙貓,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

墨寒抓了一件襯衫,白子硯個子比墨寒高不過半個頭,體格卻比墨寒健壯,漂亮而不誇張的肌肉,足以將襯衫撐的肩寬腰窄,令人心折。

墨寒此時的身體卻過於單薄,襯衫便松松垮垮地落下來,堪堪到大腿,墨寒不知道是該慶幸這襯衫足夠寬大,讓他不至於被打上馬賽克,還是該痛苦襯衫太長,讓他忽視了腿上的涼。

白子硯回來得很快,步履匆匆,像是怕墨寒消失似的,看到墨寒的瞬間,松了一口氣。

“墨墨。”

白子硯看到墨寒的肩膀,又移開目光,心情很覆雜,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他大概想要變成另一只紙貓——離墨寒近一些的那只。

墨寒的肩膀浸透了他的眼淚,沾濕了白色的襯衫,透出下面的肌膚。

墨寒起身的時候,左腿吃痛,稍微晃了下,動作很小,墨寒才想起,或許是磕到桌角的那處。

墨寒對疼痛習以為常,這點小痛也沒在意,他拿著衣服去換上。

早春還有些寒涼,不過在屋子裏,倒是沒什麽感覺,因此白子硯給墨寒的,是套不加絨的長袖長褲,看款式,是一套睡衣。

黑色的睡衣,胸前有只酣睡的白貓,扣子居然是墨色的貓爪。

睡衣大小極為合身,大概是白子硯買回來還沒來得及燒給他的。

墨寒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覺得有些新奇,他已經許久沒看過自己的倒影了。

他皮膚雪白,被黑色的衣服一襯,便顯得更白,唇色淺淡,墨寒摸摸自己的手臂,似乎過於羸弱了。

墨寒回到客廳,便見白子硯對著這邊坐著,一邊打電話一邊望著這邊,看見他便掛斷了電話走過來。

“給他們說一下,你回來了。”

白子硯說著,便把墨寒抱了起來,放在沙發上,他蹙眉,“好輕。”

“你的腿,是不是傷著了?”

墨寒楞了楞,卷起褲腿,小腿上一塊青紫的痕跡,他皮膚白又體毛少,便顯得格外可怖。

“不小心撞到床腳了,不疼。”

他說著便伸手,打算將淤青揉開,動作熟練。

白子硯輕輕擋住,嘆了口氣。

墨寒便不敢動了。

白子硯將藥塗在掌心搓熱,握住他的小腿,輕輕地將淤青揉開,他沈默著,墨寒只怕白子硯又想起那八十一天的難過,落下淚來。

白子硯的掌心很燙,落在墨寒微涼的皮膚上,溫柔地化開藥力,細微的疼便盡數化作微微的癢。

墨寒第一次知道,原來揉開淤青可以疼得這麽輕。

白子硯動作很利落,不多時,淤青就變成了淡淡的紅。

“子硯,應該好了,不疼的。”

白子硯沒說話,只擡眼看他,眸光清淺,他俯身,親了親墨寒的額頭。

“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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