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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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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非我

隨著二號嘉賓講起自己“獵種”的經歷, 亞歷山德拉的一邊眉頭,就越來越往上挑起。

終於,在她跑題到大多數男人都完全不履行避孕的責任, 將這件事情全盤甩給女性的時候,主持人打斷了她:

“我想先確認一件事情——”

“你流產的七個孩子,以及丹尼爾, 他們的父親……”

亞歷山德拉深吸了一口氣,十指交叉,虛虛地搭在一起,沒有將話說完。

然而, 二號嘉賓遲遲不給予回應,心理學家只能無奈地斟酌了一番用詞,嘗試著采用盡可能委婉的說法:

“他們都有著不同的父親嗎?”

“除了身高、體型、外貌,你會刻意尋找和丹尼爾的父親來自同一個地區, 又或者是有相同姓氏的男人嗎?”

主持人提出的這兩個疑問, 瞬間讓屏幕前的觀眾網友們產生了一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

然而他們還來不及細想這種不自在感究竟是從何而來,屏幕中的二號嘉賓就露出了一個特別迷幻的笑容,進一步加強了他們的這種異樣感。

那個笑……簡直讓人如墜雲裏霧裏,有種什麽也看不清楚、捉摸不透的感覺。有些敏感的觀眾, 更是感到了周身一股陰寒。

二號嘉賓只是笑,沒有回答。

其他的嘉賓多數因和二號嘉賓坐在同一直線上,即使向前探身, 也沒法完全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即便感覺現場的氣氛有些古怪, 到底感受不深。

只有坐在二號嘉賓隔壁的一號和三號嘉賓, 他們的臉上,一個是瞠目結舌的訝異, 一個是橫眉豎臉的怒意。

在氣氛變得更為古怪之前,亞歷山德拉努力地將話題掰回正軌:

“那讓我再確認一點——”

“你認為自己體內的‘非我’,就是小丹尼爾的細胞對嗎?”

主持人話音剛落,二號嘉賓就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冒犯般生氣:

“當然不是!我怎麽會覺得他是‘異物’?!他就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怎麽會覺得他是‘非我’?”

“那……”亞歷山德拉的眉頭看起來快要打結了,他向著二號嘉賓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做出“請”的動作,“讓你感受到‘非我’的,是什麽?”

“是什麽促使你,來到了我們今天這個‘我與非我’主題的拍攝現場?”

主持人再次強調了今天拍攝的核心內容。

被主持人這樣窮追不舍地逼問著,二號嘉賓向著右下方偏過了頭去。

她以行動躲避了與節目主持人的對視,卻躲不過能夠自由行動的攝影師所舉著追拍的攝像機鏡頭。

在從下往上拍攝的鏡頭捕捉到二號嘉賓臉部的那個瞬間,她皺著眉,以一種心煩意亂的口吻開口了:

“事實上,就現在……”

二號嘉賓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向下看的眼珠裏只反映著攝像機黑黢黢的鏡頭,她的表情,莫名地像是帶著一種哀愁,又仿佛藏著絲絲的幽怨——她的表情和她的語氣,是割裂的。

“在這裏……”她伸出手摸上了自己的下腹部偏左的位置,“就有一個……”

有一個“什麽”呢?

她沒有把話說完,沒有去定義此刻在自己腹中的,究竟是“孩子”、是“胚胎”,還是……“異物”。

二號嘉賓擡起了頭,看向了亞歷山德拉的方向,節目畫面順勢切到了由主持人身後的攝像機所拍攝下來的鏡頭。

在女人的臉上,似乎是一閃而過了……一種難以被界定為是恐懼,又或者是絕望的神情。

但只是眨眼間,她就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地繼續開口——仿佛剛才的那一幕只是觀眾眼中的錯覺:

“小丹尼爾似乎不喜歡它。這一次,它跑到了我的腹腔裏。”

這麽說著,二號嘉賓的目光從亞歷山德拉的身上,移向了站在他身後的靈媒基拉。

二號嘉賓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白發的女靈媒,她的嘴角上揚,是微笑的模樣,但看她的眼睛,卻無法讓人感受到丁點的笑意:

“你完全沒有說錯。此時此刻,我的生殖系統裏,有一個‘異物’。”

這一次,她對腹中物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這是我第四次宮外孕了。”

“錄完節目之後,我就得去流掉它。”

她古井無波般說著。

看到這裏,屏幕前的網友們,心底的討論欲是完全按捺不下來了。

Y站《通靈》S20E08的視頻裏,彈幕密密麻麻的,都是他們發表的自己的想法:

【SOS!她的非我感真的是來自於那個註定要被流掉的嬰兒嗎?】

【(小聲嗶嗶)我覺得比起一號嘉賓的那個兄弟,小丹尼爾更像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幽靈吧……】

【這事有點細思恐極。她剛才擡頭的時候,表情好讓我害怕啊!像不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點什麽的樣子?】

【是孤註一擲的感覺嗎?我覺得她的情緒變化好快,以前通靈的嘉賓會哭會哀傷會笑,但不像她這樣,好不自然】

【我不是學醫的,但總結了一下彈幕上的討論,大概就是在懷大兒子的時候,大兒子的細胞強化了她的心臟,之後她喪偶喪子身體撐不住的時候,還是大兒子留在她體內的細胞又發育起來給了她第二次生命?我沒理解錯吧。然後現在,還是這些細胞,在死命地流掉母親想懷上的每個“下一個孩子”?】

【她會不會自己心裏面也覺得這種連續的流產不正常啊……不然她找通靈求助怎麽也不該是這個主題啊?以前又不是沒有死了孩子來求助的父母,基本上都會問靈媒自己什麽時候還會有孩子,可從來沒人會覺得死去的孩子活在自己體內!】

【可我覺得她來這個主題也確實沒毛病啊?她體內確實有她大兒子的基因,而且還在生下來甚至是本體都死了之後繼續在她體內發育了誒】

【所以這不就是大家懷疑的,她的“非我感”其實根本不是因為留不住的其他胎兒或者是宮外孕的胎兒啊!根本還是那個操控著她的身體去流產的大兒子的基因啊!】

【靠!前面的那種說法太恐怖了啊!簡直就好像是身體裏多了個人!這不就是“奪舍”嗎!】

【這就是之前彈幕上說的基因的自私性嗎?我真的很難想象流了七胎,而且顯而易見地還會流第八胎。她看起來還挺年輕的,所以應該是易孕體質吧?但無論怎樣都會流掉……救……】

【太可怕了啊,換我就覺得異物是大兒子,而不會是註定要死的胚胎】

觀眾們在彈幕上討論得激烈,而節目此時,恰好進入到了一個緩沖階段。

因為在這個時候,基拉向主持人亞歷山德拉提出來:“我該走了。”

按照她的說法,是因為三四號嘉賓認可了她對他們的判斷,所以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裏。

聞言,亞歷山德拉挑起眉毛,擡了擡手,示意她自便。

隨後,鏡頭一轉,竟然是在幕後對基拉進行的單采:

“我的判斷可能有一些輕微的錯誤。”

她左手托肘,右手食指虛虛地托住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番後,表情凝重地開口:

“一號嘉賓和二號嘉賓,我認為比起身體上面的異常,他們心靈上的問題,要更為嚴重。”

節目組的旁白評價道:“看起來,靈媒堅持她對一號嘉賓的判斷,認為他的‘非我感’在於大腦,而非嘉賓本人提出的體內的兄弟的基因。但在二號嘉賓身上,基拉推翻了她自己的判斷。”

在這麽幾句話後,節目組見好就收,將鏡頭重新給到了攝影棚內。

第二位通靈者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如一座小山,幾乎頂到了門框的上緣,是來自蒙古利亞的男性薩滿,馬洛紮諾夫。

聽完主持人介紹這一場挑戰的規則之後,他頷首點頭,再次祭出了自己慣用的通靈器具——曼尼普爾頌缽。

在悠遠綿長的缽聲之中,薩滿很快就捕捉到了三號嘉賓身上的“異常”:

“在你的腦子裏,經常有很雜亂的聲音。”

高大的男靈媒走到了三號嘉賓的正後方,然後停頓了數秒。

看起來,節目組準備的高背椅,給薩滿帶來了一點小小的麻煩。

不過他身量高大,即使被高背椅擋了一下,也不至於徹底改變他所使用的通靈方式。

他在高背椅後彎下了自己的身體。

然後,薩滿雙手繞過高背椅,將頌缽置於男人的左耳旁,而他本人則在高背椅上方俯身,側過頭盡可能地讓左耳靠近男人的顱頂。

或許,如果沒有高背椅的阻攔,他會將耳朵貼在男人的另一側耳畔?

無論如何,薩滿沒能如方才一般,很快就說出他的發現。

一圈。

又一圈。

改變方式,開始敲擊。

在第三下敲擊之後,馬洛紮諾夫忽然改變了自己的節奏。

一下突兀的撞擊。

薩滿陡然直起了他的身體,他的眼神覆雜地看向三號嘉賓的頭頂,很輕地模擬出了幾聲:

“嘀嘀嘀嘀。”

“噠噠噠,乓!”

“砰,嘣!”

薩滿的聲音其實很輕。

在播出了他所佩戴的麥克風錄下的原聲後,又特別在字幕說明下播出了現場懸臂麥克風所錄制的現場原聲。

節目組配的是沒有裁剪過畫面,可以看到懸臂式麥克風與薩滿之間的距離其實恰巧和三號嘉賓的頭部與薩滿之間的距離相當。

但當薩滿的嘴唇微動的時候,三號嘉賓便若有所感般,嘴唇跟著微顫了起來。

此時,剛剛模擬出這幾個音節的蒙古利亞人,正無聲地在嘴裏重覆著這些音節,同時從高背椅的後方走出。

看馬洛紮諾夫的口型,他一直在重覆,與此同時,他也邁步繞到了三號嘉賓的前方。

邊走,他同時說著自己的感受,並提出了疑問:

“血色至今還籠罩著你的夢境。”

“你上過戰場?車臣戰爭?”

薩滿是在說完這句話後,才轉過身面對三號嘉賓。

然而此時,坐在高背椅中的三號嘉賓,他雙拳緊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下一秒,他的牙關緊咬,麥克風卻依然錄到了他牙齒發出的磕碰聲。

鏡頭拍攝下了馬洛紮諾夫臉上的詫異,他顯然也被三號嘉賓的情況打了個措手不及,還沒說完的話不得不暫時吞到入腹中。

主持人緊急打斷了薩滿對三號嘉賓的問話。

下一個畫面,馬洛紮諾夫已經站到了七號嘉賓的面前:

“你身體的能量不對勁,在你的腹部有一處,就像是死物般,是凝滯的,沒有流動和交換。”

“但我沒感到你身體裏有什麽缺口,是器官發生了病變嗎?”

“那不是癌癥。”

薩滿在說完了這些話後,還沒等七號嘉賓說話,又改變了自己的判斷:

“不,你的生活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所以,是生殖系統的問題。”

“問題像是在附件上面。”

隨後,面對二號嘉賓,薩滿也同樣判斷出來她的問題出在生育這一方面。

然而,說中了二號和七號嘉賓的情況的男薩滿,在面對問題出在第二性征的□□內部的六號嘉賓時,顯得束手無策。

他遲遲無法感知到六號嘉賓的“異常”,最終還是先行放棄,轉向了五號嘉賓。

但或許是因為五號嘉賓的情況很是罕見——寄生蟲入侵了他的大腿肌肉,並且已經治愈了,所以薩滿同樣無法對他的情況產生明確的概念。

馬洛紮諾夫放下了手中的頌缽,表現得一籌莫展。

最終,他只說出了很模棱兩可的一句:“我感覺你的問題不在身體的內部,更表層一些……是什麽皮膚病或者外瘡嗎?”

如果說對五號和六號嘉賓,薩滿沒能成功的感應,那麽在一號嘉賓和四號嘉賓身上,馬洛紮諾夫就是給出了完全錯誤的答案。

他說一號嘉賓是器官移植的受益人,移植的是腎臟,又說四號嘉賓的非我感,來自於她的第二人格。

他是如此描述的:

“你是一個內向的人,文靜,愛好閱讀之類的室內活動。但你的第二人格,她非常明媚,是很大方、很利落的性格,而且她一定有參加什麽室外的社團,或許是攀登,又或許是街頭滑板之類的運動,我感覺到腎上腺素加速分泌。”

聽到薩滿的這一番話,四號嘉賓的表情很是怔楞。

直到挑戰結束,主持人送走了馬洛紮諾夫,四號嘉賓才回過神來,一臉悵然地說:

“我以前……確實更偏愛室外的運動,但已經很久沒有去了。”

“我都快忘記了,我曾經是那樣……”

四號嘉賓垂下了眼瞼,避開了直視鏡頭,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只那一聲輕嘆,便讓屏幕前的觀眾由衷地產生了憐惜之情:

【是因為做了開顱手術的原因嗎?不能再劇烈運動了?】

【不會是以前極限運動挑戰失敗,摔成了這樣吧?】

【有點難以想象街頭風格又或是運動風格的她誒,她給我的感覺好古典】

【對,特別她一說話,我就莫名覺得適合她的場景就是什麽看書花花彈琴插花之類的……】

【懂你,就一種時間在她身上都會慢一點的溫婉貞靜的感覺】

馬洛紮諾夫的話,讓三號嘉賓和四號嘉賓回想起了他們的過去。

而在他之後登場的幾位通靈者,也都或多或少地說起了其他嘉賓們的昔日時光——

面對二號嘉賓,索萊伊並沒有察覺到她不自然流產的困境,但塔羅牌讓她挖掘出了另一些信息:

“你很喜歡收集同一種男人。”

“是你的初戀情人。”

“他因為意外去世了?甚至還沒成年。”

“你和他的親兄弟在一起了——哪怕他那個時候已經結婚了。”

“你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那種人。”

“你和很多人產生了聯系……”

“不僅僅是約會,你還試圖生下他們的孩子?!”

“你在追求什麽?”

而塔拉,不僅感受到了五號嘉賓體內存在嚴重的寄生蟲感染,甚至說出了導致他這種情況的原因:

“你以前是不是喝過生血?”

“在你十歲以前?”

“是因為條件限制所以做不熟嗎?還是什麽特殊的習俗又或者經歷?”

橄欖國的女靈媒雙手捂在自己的嘴邊,緩了好一陣子才重新開口:

“我……感覺到很重的血腥味。口腔,喉嚨,然後向身體裏蔓延。”

她眉頭蹙起,大而明亮的綠眸裏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

“我不知道,但它們應該遍布你的周身。”

自稱能聽到亡者之音的約瑟夫,說在二號嘉賓和七號嘉賓的身旁都感受到了混亂的聲音。

但就在觀眾們認為這是指流產的嬰兒的嬰靈時,他拋出了驚人的結論:

“你的前男友死在你的面前。”

這是對二號嘉賓說的。

“你的前男友不僅死在了你的面前,而且你本可以去救他——但你沒有這麽做,而是等著他慢慢斷氣。”

這是在七號嘉賓的面前說的。

面對主持人震驚的詢問,七號嘉賓否認約瑟夫的話,但是說自己也有苦衷:

“他是死於車禍的。”

“我認出了他的車牌,但我沒有打報警電話。”

“在他把我趕出門的那一刻,我們就只是陌生人了。”

“而且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時候,我被關在房間裏,鐵鏈鎖著我的手腕,我也沒有手機。”

“我是可以喊人,對他們說窗外有車禍,但那對我有什麽好處嗎?”

“我為什麽盯著窗外看——因為我想逃跑?”

“我喊人來,我會遭受什麽?”

最後,七號嘉賓眼睛斜睨著約瑟夫,語氣輕飄地說:“他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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