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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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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寺

進了殿。

海珠在旁,端著玉碗,正在伺候慕漣漪吃藥。

“姑母,我聽海珠說你身體有恙,太醫可否看過了?”

慕婉向著慕漣漪行了禮,擔憂地看著半倚靠在雕花木椅之上的慕漣漪。

“無礙。”

慕漣漪淡笑,姣好的面孔之上,黛眉之間似帶了一絲倦色。僅淺淺喝了一口,便立即以帕子掩唇。

慕婉緊張上前,輕輕喚了一聲:“姑母。”

海珠連忙將玉碗放下,輕輕撫了撫慕漣漪後背,見她穩定下來,才看向擔憂的慕婉,道:“二姑娘莫怕,娘娘這是有喜了。”

慕婉一楞。

少頃反應過來,又行了一禮:“恭喜姑母。”

“來。”慕漣漪柔柔一笑,向著她伸出手。

慕婉握住她的手,雙眼泛著淚光。

慕漣漪拍拍她的手,柔聲道:“姑母今日叫你過來,一是讓你知曉此事,二是有個事要你去辦。”

海珠添了個靠枕,慕婉坐在她旁邊,問道:“姑母為何事憂心?若信得過婉兒,大可吩咐。若能為姑母解憂,婉兒必當竭力。”

慕漣漪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寬慰而笑:“好。姑母聽說昭光寺的平安符很是靈驗,近來我總是食不好寢難眠,心中郁郁難安,想去昭光寺求個平安符,但身子羸弱起行頗難。若是代求,外人我終究信不過,思來想去,也只有你了。”

竟是因此,這有何難。

慕婉當下點頭承諾:“姑母信得過婉兒,便就將此事交給婉兒吧。婉兒定當虔心去辦。”

.

因去寺廟求符,望佛庇佑姑母。

慕婉回了偏殿,沐浴焚香,凈身更衣,特意除了金銀朱釵,挑了一身素色衣衫,準備妥當,方才出了鎏金宮。

至風華門。

因此行不想旁人知曉,慕婉便只帶了春竹一人。

將令牌交於守衛,細細查驗後,方才放行。

門外,馬車早已備好,護衛幾人,俱已等候良久。

春竹扶著慕婉向著馬車走去。

一陣馬蹄聲起。

慕婉立於原地,隨之看去。

一人策馬而來,於她們身前勒馬。馬上之人一身翎雁華服,腰佩彎刀,威風凜凜。

慕婉疑道:“沈、沈大人?”

沈慎眼神疏離,居高臨下地瞥向她:“慕二姑娘,又見面了。”

慕婉看了看四周,並未有旁人,且他若是入宮,又不見下馬,一時間摸不清頭腦。

“沈大人怎會在此?”

出自本能,她有些戒備地相問。

“慕二姑娘當真不知麽?”

沈慎陰沈著臉,像是提醒,更像是警醒。

不待她反應,便不願多說般,冷聲催促道:“昭光寺位於京都遠郊,慕二姑娘不上馬車,難道要步行至寺?”

慕婉這才明白,原來此行竟是他前來護送。

這背後是誰的旨意,不言而喻。

沈慎直接縱馬至前,只留下一道挺拔背影。

春竹扶著慕婉上了馬車,馬夫趕馬前行,護衛左右跟隨。

春竹掀開簾子一角,瞅著前面,小聲抱怨道:“姑娘,那沈大人看起來兇巴巴的。貴妃娘娘怎麽指派了這麽個人來護送咱們呀。”

慕婉心中一驚,低聲道:“別亂說。沈大人乃督衛之掌,領護衛之事已是屈尊。”

“奴婢失言。”春竹垂頭,放下垂簾。

隔著薄紗般的垂簾,慕婉凝視著那馬上的青年。

她又何嘗不知。從初見,沈慎便對她冷言冷語,想來是不滿姑母安排之事。若真如她所猜想,姑母有沈家與慕家聯姻之意,撮合她和沈慎,又豈止他一人不滿,她亦如此。但即使不如意,身為女子,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此事不光是慕家與沈家,其中還牽扯著貴妃。

即使不願,又能如何?

想到此處,慕婉微微蹙眉,眸光也黯淡幾分。

.

昭光寺。

建於京郊崇山峻嶺之間,香火旺盛,人群湧湧。

顛簸之中,到了寺門前,馬車挺穩,馬夫擺好木凳,春竹先下,而後轉身攙扶慕婉。

少女拂簾,面如白蓮。俯身之間,可見腰肢柔軟。她一手置於春竹素袖之上,襯得細指如凝脂,一手斂裙,下了馬車,青色衣擺隨之垂地。

沈慎坐於馬上,默默看著這一切。

“春竹,求符需虔心,我一人前去即可。”

慕婉吩咐著。

春竹多有擔憂,但見沈慎翻身下了馬,知曉對方武力高強,定能護好姑娘,便點了點頭:“姑娘,我在這裏等著。”

慕婉提起裙擺,一步步登上了昭光寺的臺階。

望著寺廟內外人來人往,她忽有些緊張,餘光瞥見,青年緊隨其後,一步之遙,便也安了心。

院內,大鼎佇立,香火裊裊,人們誠拜。

慕婉繞過擁擠的人群,向著後方大殿而去。

至殿門,正巧遇兩名女子迎面而過,其中一女子雙手合十,握著新求的紅囊,緊張道:“願菩薩保佑。”

另一女子笑著安慰:“都說這昭光寺的符靈驗,此番,你定會心想事成。”

二人擦肩而過。

慕婉回首,見她們二人年歲不大,心下不免疑惑。

二位女子走了幾步,忽迎面見一俊朗青年,不免紅了臉頰,悄悄私語。

沈慎負手而立。

耳邊響起兩名女子的竊竊私語——“沒想到這人這般好,也會來昭光殿求姻緣。可見這符的確靈驗。”

他不免地皺了皺眉。

見沈慎無進殿之意,慕婉便孑身入殿。

於靈臺前跪拜,虔誠許願,奉香後,在一旁持珠的殿持遞來了一個紅色香囊。

她伸出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了起來,放於袖袋中。

一切罷了,她向著殿外走去。

沈慎還在原地等候。

慕婉提裙,剛邁出去一只腳,忽聞一道嬌嗔聲:

“大哥,你怎麽在這裏?你出宮了,有時間來這裏禮佛,也不回府去瞧我?”

沈慎的身邊,多了一人。

一襲勁裝的少女,烏發髙束,此時正叉著腰,怒沖沖地質問。

此乃沈大人家事,慕婉無意摻和,正猶豫那只腳是邁出去還是退回來的時候。

沈慎似乎發現了她,擡眸看了過來。

這一舉動,自然瞞不了身前的少女。

她也隨之擡頭,看到慕婉時,疑惑道:“她是誰?”

慕婉早已猜出對方身份。

眼下躲已不妥,便走出門,近上前來,她先一步淺淺頷首:“慕太傅之女慕婉。沈三姑娘安好。”

“原來是慕姐姐。”

少女臉色頓時轉晴,雙手作拳,豪邁的行了一禮:“小女子沈棠。”

慕婉頓愕。

眼前少女,不似大家閨秀,言行舉止以及穿著,活脫脫像是個不拘小節的少年兒郎。

她想起傳言,沈家一家於邊疆遷回京都。

想來應是自小隨沈大將軍在軍營長大所致,性格不拘,灑脫隨心。

因其她對其並無惡意,還主動喚姐姐,慕婉不由地對其生出幾分好感來。

她自袖中拿出一物,雙手遞於前。

“送我的?”

沈棠驚詫,看了一眼沈慎,見其並未言語,便接了過來。

是塊潤玉,質地極好。

她自是十分歡喜:“多謝慕姐姐,那我可就收下了。”

指間把玩了一下,忽想起什麽來。

沈棠瞇起眼睛,目光在慕婉與沈慎二人之間流轉,漏出一抹壞笑:“你為何與我兄長單獨在此,還送我禮物,難道你們……”

“棠兒,”

沈慎打斷了她的話,黑眸緊鎖:“你不在家習字識禮,為何在這偏僻寺院橫沖直撞?難道你是偷跑出來的?”

沈慎深知妹妹的脾性。

雖不喜慕婉,但也不必冒犯了她。

“沒有。那書聽的我頭都大了,琴棋書畫又實在枯燥無味。我是求了爹同意,才出來散散心的。哎呀,和你說不明白。”沈棠一邊說,一邊心虛不已,說著說著眼睛瞄到旁處,拉住了慕婉的手腕,向著一旁指:“慕姐姐,我方才看到那裏有好玩的。我們一同去看看吧。”

眸光落在沈棠抓著的細腕之上。

沈慎眉頭一皺:“棠兒,不要無禮。我這就著人送你回去。”

“我才不要。”

沈棠根本不怕,撅了撅嘴,轉臉對著慕婉抱怨:“慕姐姐別理他,兄長就會冷著個臉嚇唬人。”

慕婉的力氣不如她大,被她這樣一拉,只得踉蹌著跟隨。

沈棠不覺,自顧自地看著周圍。

忽然看到了什麽,眼睛一亮,叫道:“慕姐姐,你看,好多漂亮的蓮燈啊。不如我們去放燈許願吧。”

慕婉見身後青年臉色猶冷,不想二人沖突,便開口應下了。

“好。”

.

近暮。

寺中鐘聲響,鳥兒振翅,香火繚繚。

慕婉本欲求完符便回宮,卻不料遇沈棠,少女精力旺盛,放燈、焚香、結牌,硬是將諾大的寺廟都轉了一遍。

眼下晚霞映天,雙腿也是酸痛不已。但她不好拂其興致,只能勉勉隨之。

而沈慎也依舊冷著臉,默默跟著她們。

幽靜小道,清風拂過一草一木,帶著淡淡禪意。

曲徑通幽處,有一石亭。

看到亭中人與物,沈棠頓時來了興致:“慕姐姐,我們來搖簽。”

石亭內,四方石凳,中間一方石桌。

智者靜坐。

簽一一擺在身前。

見她們入亭,智者伸手作引,將簽一一放入木筒,雙手遞了過來。

沈棠興致沖沖地拿起簽筒,當著智者的面開始搖晃。

慕婉則是目不轉睛瞧著,給她打氣,暗中垂手,於石桌下,悄悄捏了捏酸麻的小腿。

沈慎立於亭邊,將她動作盡收眼底。

沈棠搖晃了幾下,卻是沒有搖出簽,她想了想,又將簽筒遞給了慕婉:“慕姐姐,你先來。”

慕婉也不推辭,接過簽筒。

輕輕一晃,一簽即出。

落於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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