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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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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玉

她伸手執起,雙手奉上。

智者接過,默看須臾。

沈棠好奇不已,催促問道:“如何?”

智者雙眸如鷹,觀簽後,又看了慕婉一眼。

淡淡道:“姑娘的簽,易觀。情之坎坷,全由己心。幼識有恩,終成眷屬。與君攜手,有始有終。”

此為姻緣箴言。

慕婉未想到,這一問,竟是姻緣簽。

她細細品著這幾句話。

沈棠不明所以。

只覺得這幾句話說的不是壞話,也拿起簽筒來,搖晃了幾下,掉下一支簽來。

她高興的撿起,遞了過去。

智者執簽,卻是沈默了良久。

然後深深看了沈棠一眼,緩緩道:“姑娘的簽,難解。若問夫婿,得遇良人。姻緣締結,但難隨心。若隨心為,不得善了。”

沈棠聽不懂,轉頭看了看慕婉,又看了看站在亭邊的沈慎,撓了撓頭:“幸是不幸?”

“幸與不幸,全由天命。”

此讖大道,無解。

鷹眸凝著沈棠。

覆道:“己之緣,豈可拱手相讓。小姑娘,今日有緣,吾有一言勸:若有失,不必回首。與夫至終,方可安度此生。”

一言勸罷。

智者闔目,再不觀塵。

沈棠見其如此,幹脆起身,拉著慕婉走出了亭子,悻悻道:“裝神弄鬼。”

慕婉心中一怔。

尚在寺中,豈能如此不敬。

剛想出言勸阻,卻聽沈慎開口了。

“住口!看來規罰的你太輕,驕縱的你這般口無遮攔。”

沈慎動了怒,甩袖便走。

沈棠怯了幾分,追了去求饒:“大哥,我知錯了。”

幽靜小道,只餘慕婉一人。

因三人行了整個寺廟,如今已在後門。

春竹還在前門候著,慕婉出了門,沿著林蔭路,繞著高墻而行。

忽有馬兒啼鳴。

目光遠投。

只見那林蔭之間,有一輛馬車。

綢緞作簾,木架雕刻的紋飾,華貴精致。

慕婉腳步未停,目光自車架之上,移至車前。一匹駿馬,垂頭吃草。

頸上僵繩,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牽著。

那人月白竹衫,身段翩翩,寬袖一擡,向著馬車行了一禮。

這個背影,有些熟悉。

她正想著,下一刻,那男子竟轉過身來了。

她頓時停下了腳步,疑道:“兄長?”

正是慕瑯之。

他似乎也沒料到會在此見到她,微微一楞。

“婉兒?”

慕婉卻是開顏:“兄長怎麽在此?”

少頃,他反應過來,輕輕一笑,如沐春風:“出來散散心。”

不待她上前去,兄長已經邁過青蔥草地,向著她走來。

他神色怡然,聲音也越加溫柔:“在宮中的這些日子,可還適應?”

慕婉點點頭。

一晃也有數日未見了。

她剛想再說些什麽,幾步之遠響起了沈棠的呼喚。

“我在這裏。”慕婉回應。

“慕姐姐。”

沈棠折返了回來

也不知她有沒有將沈慎哄好。

反正苦瓜著一張臉。但在看到慕瑯之後,先是眼前一亮,而後疑惑:“他是誰呀?”

“這位是沈大將軍之女,沈督衛之妹,沈三姑娘。”

依著禮節,慕婉向著兄長介紹:

後又轉向沈棠介紹:“棠兒,這位是我兄長。”

“原來是慕大公子,沈棠有禮了。”

沈棠依葫蘆畫瓢又豪邁的行了禮。

聽到對方身份,慕瑯之臉色微變,也只是一瞬,又如沐春風。

“沈三姑娘客氣了。”

沈棠不覺其他,看看慕婉又看看他,道:“既相遇在此,慕大公子不如同我們一道?我們正要去找大哥。”

慕婉看向他。

慕瑯之斂眸,沈吟少許,道:“沈督衛與婉兒受旨出宮,我就不打擾了。”

沈棠‘哦’了一聲,略微可惜地道:“既如此,那我們先行一步。”

慕婉還想再說幾句,但沈棠已經挽上了她的胳膊。

“慕姐姐,咱們走吧。”

“好。”

慕婉回以微笑,只好應下。

慕瑯之靜靜地目送她們離開。

至轉彎處,慕婉回眸。

那清雋身影仍在原地,只是草木高聳,隱隱約約將其遮隱。

心頭疑雲一閃。

目光投向林蔭間的馬車上,她下意識地多看了幾眼。

.

二人坐上馬車。

因沈棠同乘,春竹伴車步行。

慕婉端坐在車內,正想著方才一幕。

沈棠卻靠了過來,在她耳邊悄聲。

“慕姐姐,你兄長真溫柔,長的也好看。不像我大哥就會冷著臉兇巴巴的。”

慕婉不由地失笑。

透過薄簾,見沈慎在前打馬前引,想了想,緩緩道:

“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沈督衛雖不善此,定也有他過人之處。”

沈棠卻倏然直起身子,盯著她如水雙眸。

“那你嫁給我大哥,做我嫂子好不好?”

未料到少女脫口而出這麽一句話,看著少女殷切地眼神,慕婉一時怔楞,久久未語。

沈棠早有所料,頹廢地靠回了車廂。

“看吧,我就知道。慕姐姐你這般好脾氣的人都不肯。我大哥日後肯定難討夫人了。”

她抿了抿嘴,雙手支在膝上。

憂愁了一會兒,托著下巴,又問:“慕姐姐,你喜歡什麽樣的男子?如你哥哥這樣的霽月清風般的男子?”

“我……”

慕婉欲言又止。

她垂下眼,微微失神:“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豈是我所能決定的……”

沈棠卻是不讚同:“這有什麽!你喜歡誰就嫁給誰好了。不喜歡的人,你就是嫁給他也不會開心啊。”

慕婉擡眸。

看著眼前意氣風發地少女,心頭不由地苦澀。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隨心所欲。

況且婚嫁於女子而言,乃是大事,豈能隨自己心意。

當下,她也不好潑冷水。

只得依著心中疑惑,轉移了話題:“你、有心上人了?”

“噓。”

沈棠以手豎在唇邊。

緊張地掀開簾子瞅瞅。

慕婉靜靜地看著她。

只見沈棠雙眼亮亮地看著她說:“我告訴你,你可不要告訴旁人,也不能告訴我大哥。”

慕婉無意探聽別人隱私,本想推辭,但沈棠卻忍不住了,已然將她當成了可以傾訴心思之人。

“我喜歡陸林,此生非他不嫁。等我及笄,就告訴爹爹。”

看著滿臉羞澀的少女,慕婉不禁心中一顫。

素白的手指捏緊袖角,她小心翼翼地問:“陸林是誰?”

沈棠羞紅了臉,卻還是笑著說:“是我阿爹的副將。”

接著,沈棠為慕婉講述了一些舊事。

沈棠隨父在邊疆征戰之時,中了敵人埋伏,在其遇險之時,沈大將軍的副將陸林一匹馬,一桿長槍,殺入敵圍,將年幼地沈棠救了出來。便是因此,沈棠對其一見鐘情,更是暗自發誓,非他不嫁。

慕婉聞之,在震驚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馬車內。

沈棠玩的盡興了,又掀開簾子瞧了一路的風景,在臨近京都之時,支撐不住,便趴在慕婉的腿上睡著了。

慕婉將她身上的披風向上拉了拉,又將腿向外伸展了一些,好讓她睡得舒服些。

感覺到一旁註視的目光。

她擡眸,正巧車窗外,騎馬並行之人四目相對。

沈慎黑眸森森,語氣卻是和緩了不少。

“我以為,你會厭她。”

慕婉不明所以:“沈姑娘性情豁達,心性善良,我為何厭她?”

沈慎騎馬並行,目光卻是投向遠方。

“棠兒自小無母,隨父親與我在軍營長大,不如尋常女子知書達禮,京都很多貴女都不願與其接觸。”

沈慎斂眉。

冷峻的面孔之上,帶了幾絲溫情。

“自回了京都,父親便請了教習嬤嬤,但棠兒是個無拘無束的性子。想來應是在家中憋的煩悶,才偷跑了出來。”

慕婉垂眸。

看著懷中熟睡的姑娘紅彤彤的小臉,不自覺地彎了唇。

忽輕輕說:“若能恣意一生,未必不是件好事。”

少頃,她似乎感覺到:

她在看她。

而他,在看她。

一如初見,雨中廊下。

.

至風華門。

慕婉被春竹扶下馬車,沈棠仍靠著車廂睡著,沈慎翻身下馬。侍衛接過韁繩,原地靜候。

“此行多謝沈大人相護。”

她向著沈慎施禮。

許是因為沈棠緣故,沈慎並未在為難她。

“本職所在,慕二姑娘客氣了。”

他雖嘴上如此說,臉上卻是和緩了許多。

她也不多留,謝過沈慎,與春竹款款而入宮門。

沈慎從侍衛手中接過韁繩,親自駕車,欲送沈棠回府。

他一躍,坐上了馬車前,打馬前行。

馬車一顛,車輪轉動。

只聞‘骨碌碌’地一道聲響。

沈慎偏頭一瞧,只見一枚潤玉自車內滾動了出來,至車邊,險險垂落。

他伸手一抓。

玉入掌心,觸之潤滑冰涼。

他執玉細瞧。

錦繡紋樣。

竟是她送給棠兒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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