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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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再堅硬的物什也抵擋不過七絕弦的鋒利。

然而一華只是露出詭異笑容,被縛的身體扭曲,眾目睽睽之下化成一攤血水,有著令人作嘔的刺鼻。

傾陌嫌棄地捂住鼻子,趕緊叫人來把汙穢打掃了,“幻術,死魚腦袋沒本事自己來。”

這條魚怪癖嚴重,身為男子卻喜歡穿女裝,經常蒙著面紗靠外表招搖撞騙,誘惑那些好色之徒騙到妖界吃掉。

夙淵把小毛球從桌子下面抱出來,“敵暗我明,小毛球最近你看緊點。”

小狐貍沒了氣勢,夾起尾巴爬進傾陌懷裏,剛藏了沒一會兒,又拼命扒拉想要出逃,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厭惡。

“嚶嚶!”

一股貓味,抱過貓就不要抱我!



傍晚夙淵回了家,陪著流澤用過晚飯後去了一間十多年沒打開的庫房。

家裏雜碎物件多,用不上的基本都堆在這裏了,上一次進來還是流澤要找尋曾栽植過寒蘭的花盆。

“咳咳咳……”庫房落了一層薄灰,夙淵沒留神沒嗆到,紅著眼眶咳出了眼淚。

他稍作喘息,燃了蠟燭照明,房間正中放著的古琴格外醒目。這琴弦斷了三根,長久無人觸碰,密密麻麻爬滿了蛛網。

這架琴的主人是傾陌。

只是從前的事沒有在當下發生,傾陌也不知道這架琴的存在。

傾陌愛琴,天下琴曲總能在他指尖奏出不同尋常的婉轉之音,每當夙淵在外帶著一身疲倦歸來,總有一首剛剛譜寫的新曲子在等著他。

可嘆如今這琴曲,已不是他想聽就能聽得到的。

庫房深處擺放了幾排書架,都是些曾經流澤翻閱的古籍,失了興趣也舍不得扔,便同雜物堆到一起了。

如果夙淵沒記錯,古籍中夾雜著一本琴譜,是傾陌親手寫的。

傾陌當年編寫過數本琴譜,最後都在絕望之際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唯獨剩這一本,是夙淵從大火中搶救出來的。

書卷也落滿了灰塵,看不清上面的字跡,夙淵憑著感覺摸索,瓷白十指染成了灰黑色,才終於找到了想要的。

琴譜不長,只有薄薄一疊,素愛幹凈的人也顧不得臟,擡手用衣袖擦去落灰,小心而謹慎地翻開書封。

還好,字跡還算完整,只有邊邊角角有著被火燎過的痕跡。

明日能不能聽得傾陌彈琴,全靠這個了。



越之秋罪行難掩,值得慶幸的是沒有釀成什麽嚴重後果,天道審問後並未過多為難,只讓他留在鬼煞府,將入夢的解藥研制出來再離開。

入夢背後糾結著的是血骷髏,哪是這麽容易解開的。

不過他身在鬼煞府,能由傾陌做主,照拂著人也方便。

安置完越之秋,傾陌煙雲閣給白映非報信,對方還是那副不願原諒的模樣,說什麽也不肯再見越之秋一面。

“唉……”傾陌撓了撓小毛球的下巴,“愛情容易讓人盲目啊,還是單著好。”

小毛球哪懂什麽情情愛愛,它只知道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提防那只臭米糕。

天氣逐漸炎熱,傾陌有開窗的習慣,正午的陽光會剛剛好灑落在窗臺上,小毛球從被一華嚇到之後便喜歡趴在那兒曬太陽。

就不信這麽高的地方還會竄出個人來。

偏偏怕什麽來什麽。

小家夥剛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準備美滋滋睡覺,突然一道人影就從窗戶外面鉆了進來。

“嚶——!!!”

怎麽待在家裏也會遇到可怕的事情,九尾狐全身炸毛兩眼一閉倒頭栽了過去,昏迷前還在祈禱這只是一場夢。

夙淵眼疾手快,掌心托住小小的身軀,看向傾陌很是抱歉的神色。

傾陌鼓嘴抱著胳膊,也不曾料想好端端的夙淵會走窗戶,“妖君臉都不要了?走窗戶的都是采花賊。”

“別這樣……我是給你帶了好東西的。”夙淵理虧不敢辯駁。

其實他並不是個老實性子,只是這些年被身體拖累不得不修身養性。剛剛路過煙雲閣樓下,他見傾陌窗戶大開,忽然生出這麽個念頭,倒是真找回了點兒年輕時的感覺。

“好東西?”傾陌挑眉,“你能有什麽好東西。”

夙淵拿出那本被他好生放置的琴譜,即使縫補了一晚也難掩破舊。

“這玩意兒怎麽跟破爛似的!”傾陌以為他又戲耍自己,當即要翻臉。

夙淵哄著解釋道:“這是本琴譜,裏面的曲子都已失傳,我不懂音律,想你應該會喜歡。”

傾陌半信半疑,接過翻了幾頁,裏面的內容確實是琴譜。

奇特的是,他竟覺這些音調既陌生又熟悉,就好比翻看下一頁之前,旋律便能下意識哼唱出來。

他能確定這本琴譜以前沒看過。

“這琴譜哪來的?”

“很早之前他寫的,他也喜歡琴,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再也無法彈奏。”

簡短的幾句話概括了他所犯下的罪孽,彎起的唇角染上了苦澀,為何無法彈奏?因為是他親手將傾陌的手筋割斷了。

傾陌不知情,拿著琴譜越發愛不釋手,“知音!我欣賞他寫的曲子!”

什麽醜八怪妖後,什麽吃小孩的妖怪,對方只是個被感情辜負的可憐人,如此驚才艷艷能壞到哪去?夙淵才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

“我很喜歡,能不能見他一面?”傾陌無比真誠道,不像從前那樣抱有八卦戲謔的目的。

令夙淵為難的是這人沒法見。

他目光閃躲,莫名朝銅鏡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喜歡生人,恐怕不會同意見你。”

“算了,我理解,都不能彈琴了,我再去提起這些事也是傷心。”

“我今天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要求你。”夙淵指尖撫摸著小毛球,輕聲道:“我許久不曾聽他彈奏,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了。但我覺得你琴技和他不相上下,這琴譜送給你,我只聽一首曲子好不好?”

傾陌抱琴譜抱得可緊了,似乎沒有還回來的打算,於是夙淵趁機提出一個很容易滿足的要求。

這個請求不過分,再說愛琴者也不肯輕易放知音琴譜溜走,傾陌沒有理由不答應。

“行,沒問題。”傾陌很好說話,抱出一架沒有琴弦的木琴,“琴譜只能當插隊的報酬,你還得按我煙雲閣的價格,一首曲十兩銀子,閣主親自給你開小竈要一百兩。”

這價格挺黑,難怪煙雲閣名聲不好聽,雖說一百兩對妖君來說也算不得什麽。

夙淵不習慣隨身帶那麽多錢,只能在對方奸邪的笑容下乖乖簽字畫押,他無力道:“財神來了煙雲閣都得被扒一層皮再走。”

“那可不,”傾陌拿了明晃晃寫著百兩銀子欠債的證據得意,“我們家認錢不認人,每天工作上班可是很辛苦的。”

收了錢他辦事痛快,將七絕弦一根根纏在了木琴上。

顧名思義,七絕弦便是從七弦琴上面拆下來的。

夙淵宛如學堂裏聽夫子講課的孩童般乖乖坐好,懷中抱著一只安靜的小狐貍,不知是睡著還是暈過去了。

修長的手指撥動琴弦,婉轉空靈自指尖流出,清泠地琴音讓夙淵思緒有一瞬停滯,多少年過去,這琴聲還是沒變。

傾陌彈琴時,他不忍打擾,可總也耐不住寂寞,走到背後環抱住人的腰,腦袋擱在人肩上,看似在聽曲,實則在想偷香。這時傾陌便會停下動作,掰著他的下巴將他的腦袋挪開,再笑罵幾句莫要搗亂。

與樓下的那些嘔啞嘲哳之樂比起來,傾陌的琴音確實好聽,小毛球嚶嚶唧唧被吵起來,睜眼撞入一雙異瞳。

嚶……君上長得真美。

沒出息的小東西流下了沒出息的口水。

只是不論它怎樣將尾巴甩成不同形狀的花兒求關註,那雙異瞳都目不轉睛盯著同一個方向——傾陌。

觸及琴音,鬼煞身上那種吊兒郎當的氣質都變了,沒有了肅殺血氣,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垂著,輪廓柔和恬靜。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一曲終了,五指劃過琴弦做尾,傾陌擡起頭,首先看向的就是小毛球,“我美妙的琴音終於把你從夢中喚醒了?”

“嚶!”小毛球一個三連跳撲到他懷裏,翻肚皮打滾蹭蹭,似是在表達對琴聲很滿意。

自從它住到這煙雲閣,就沒聽到過正常狐該聽的音樂。

“哈哈哈哈……”傾陌愛極了它喜歡雙標的小模樣,抱起來吧唧吧唧親了幾口。

能量是守恒的,狐貍高興貓便不高興,夙淵仿佛被泡進了醋壇子裏般酸澀。

他嫉妒這小東西得到香吻,故意逗道:“我看它一只太孤單,不若改日去將米糕尋回來,也好有個伴兒。”

“好啊!”傾陌舉雙手雙腳讚同,“我可想米糕了!”

想個小毛球!又是米糕!狐狐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黑再次倒頭就睡。

“你瞧瞧,氣性真大。”傾陌狀似無奈,捧著柔軟的小身軀放回了枕邊的軟窩中。

他話鋒一轉,“剛才那一曲妖君可還滿意?”

夙淵頷首笑道:“自然。”

對方懷揣八百個心眼子拱到他身旁緊靠,身後似有一條尾巴不懷好意的搖啊搖,“那,按我們這兒的規矩,是要給賞錢的。”

夙淵扶額,寵溺不減,“還想要什麽,自己去欠條上加就是了。”

“這可是你說的!”某人行動那叫一個利索,毫不猶豫把一百兩後面的銀子劃掉,改成了黃金。

這麽做是不道德,但他經營煙雲閣實在辛苦,哪像幻靈司那般有權有勢來錢快。

生活不易,傾陌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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