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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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三十五章身不由己

與墨淵道別後,朱重霖一人在營中轉悠起來。

他近日很著迷顧之沅送給他的新玩意兒——是個七巧拼圖,這樣的拼圖很奇妙,拼搭方式很靈活,不同的方式中,總能感受到不同的快樂。

朱重霖自己從小也是個愛研究手工的,從前見識淺薄,竟不知這世上還有這許多有趣神奇的東西,現在知道了,就總忍不住想要多多探索一番。

一想到這些,朱重霖總會不由自主地讚嘆顧之沅的手藝——這些與其說是天賦異稟,不如說是熱情與努力並存的難得天才!

一向是行動派的朱重霖說走就走,但很可惜的是,顧之沅所在的竹屋內,竟是一個隊員都不在。

小沅弟弟不會又受欺負了吧?

當初分配宿舍時,沈明凡故意用激將法挑走顧之沅,如今看來,確是早就預謀好的計劃,想要欺辱於顧家兄弟。

朱重霖見不到顧之沅,滿腦子都開始胡亂猜想起來,連忙繞著原路返回,試圖在營中尋找顧之沅的身影。

此時已是夜晚,營中活動的人很少,朱重霖豎起耳朵仔細聽,也沒有聽到有什麽人掙紮呼救的聲音,心下不由得慢慢放松了一些。

再回到馬廄附近時,朱重霖看見了在馬廄門口猶豫不決、一臉躊躇的顧之沅。

走上前去,朱重霖拍拍顧之沅的肩膀,“小沅弟弟,你在這裏做什麽呢!”

顧之沅一心投在面前的馬廄上,沒察覺到朱重霖的步伐,被拍了肩膀,一下嚇得直蹦三尺高。

再擡眼看是朱重霖,顧之沅大大呼出一口氣,伸出手撫撫自己的胸脯,“原來是重霖哥哥,你可嚇死我了!”

朱重霖看著反應奇怪的顧之沅,下意識就想打趣一番:“怎麽這麽大反應,莫非,在做什麽虧心事?”

朱重霖只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顧之沅聽了朱重霖這麽一說,小臉頓時一白,看起來愈發緊張了。

朱重霖這下徹底好奇了:“這麽晚不休息,避開你哥哥呆在這裏,必有貓膩!”

顧之沅神色慌張:“哪,哪有!我不過就是白天的時候太忙,現在晚上空出來時間來看看馬兒罷了!”

“是嗎?”朱重霖狐疑,心裏有了些猜測,“那小沅弟弟便隨我一同進去看看好了!正好我也有想要再看看的馬兒。”

“這,這就不麻煩重霖哥哥了吧!小沅一個人也可以的!”

“沒關系,一起走吧!”

朱重霖一把撥過顧之沅的身體,不由分說地帶著他進了馬廄。

雖是深夜,但馬廄裏的馬兒們卻還沒半分睡意,好似也知道明日是個特殊的日子般,個個精神氣兒都充足的很。

見白日裏騷擾過自己的朱重霖又來,馬廄裏的馬兒們有幾匹發出了不耐煩的噪聲,還有幾匹馬兒很喜歡經常為自己清理身體的朱重霖,歡快地一連跺了好幾下馬蹄。

一進入口便看見的黑色駿馬,就是之前墨淵提過的黑鬼,似乎不太喜歡朱重霖今日身邊帶來的,看起來怯怯弱弱的顧之沅,揚起碩大的馬鼻子,直接就對著顧之沅來了一個“噴氣歡迎”。

顧之沅看著在眼前放大的駿馬模樣,不由得驚呼出聲:“啊——”

朱重霖見狀哈哈大笑,“放寬心,小沅弟弟,黑鬼不會傷害你的。”

顧之沅此時卻聽不進去朱重霖的安慰,滿心滿眼都只顧著害怕。他一把掙脫開朱重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尖叫著跑了出去。

朱重霖此時也再顧不上玩笑,連忙追著顧之沅的身影跑了出去。

此時顧之沅的臉色慘白,大氣粗喘,一手扶著馬廄門口的石柱,一手驚慌失措,尋不到合適的位置安置。

朱重霖見狀立馬迎上去,一手握住他直冒冷汗的小手,一手連忙拍背安撫:“小沅,小沅?你怎麽了?”

顧之沅不答,反而還是更害怕地抖了起來。

朱重霖看著他的樣子,聯想起方才顧之沅的種種異常行為和話語,心裏大致有了計較。

他扳正顧之沅因害怕而蜷縮的身體,換上了一種聽起來讓人安心的語氣說:“小沅,你是不是害怕馬?”

聽到朱重霖這句話,顧之沅有一瞬間的慌張,隨即反駁,聲音中還帶著顫音:“怎,怎麽會?我顧之沅才不怕這些個畜生家夥!”

朱重霖看著顧之沅倔強的樣子,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逞強。

他試圖緩解顧之沅緊張防備的情緒,語氣更加溫柔:“小沅,不要逞強。重霖哥哥在這裏,有什麽害怕的討厭的東西你都可以告訴我,我會保護你的。”

顧之沅聞言擡頭,卻還是有些不相信:“真的嗎?可是......”

“沒有可是。是真的,我朱重霖從不騙人,更不會騙小沅弟弟。”

“我......”

看著朱重霖堅定的眼神,聽著他那令人莫名信服的語氣,顧之沅防備的模樣不知不覺就弱下來,語氣也漸漸平穩起來。

顧之沅努力穩住自己的緊張,試圖讓自己不再那樣害怕。

過了一會兒後,顧之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重霖哥哥,你從小到大,有什麽害怕的東西嗎?”

朱重霖點頭:“肯定有啊!是個人都會有自己害怕的喜歡的和討厭的東西,這都是我們作為自己本該就有的自由權利。別看我平時大大咧咧的,其實我啊,特別害怕那些黑黢黢的小蟲子們,總是成群成對地飛,黑壓壓的看的人緊張。”

顧之沅有些驚訝,他沒想到看起來這麽勇敢的朱重霖居然會害怕這些他自己都不會害怕的東西。

“我,那是不是一些出身不是常人,或者是一些很厲害的人,他們就不會有害怕的東西呢?”

“他們當然會害怕啊!這些不過是人之常情,不論出身高貴與否,不論厲害與否,每個人肯定都會有自己的優點,當然也會有自己的弱點啊!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啊!”

朱重霖信誓旦旦的樣子不似作假,顧之沅猶豫再三,還是出言說道:“可是,我的父親告訴我,顧家男兒,不能說怕、不能喊累,要做一個能擔得起顧家大責的棟梁之才。”

“那麽這就是你父親的不對了,他說錯了!”

聽到朱重霖肯定的反對,顧之沅還是猶豫:“可是,我的父親是一位非常有遠謀的人,他也是當今夜朝首屈一指的權臣。這樣的人,說出的話也會有錯嗎?”

“那是當然了!”一直生活在偏僻地方的朱重霖無法想象,這些所謂的“官風”“官氣”,究竟用他們古板的思想荼毒了多少像顧之沅這樣單純的孩子,亦或是用這樣的一些東西,委屈壓迫了多少本不願沾身這些事兒的人?

“莫說是你的父親了,就算是當今掌管夜國大權的夜國皇後,又怎麽可能從沒說過錯話、做過錯事呢?”

顧之沅看起來像是信了朱重霖的話,低著頭仔細思索,終於下定決心:“那我告訴重霖哥哥了,重霖哥哥可不許告訴其他人!”

“好!我絕對替小沅弟弟保守秘密!”

顧之沅點點頭,有些緊張地交叉住兩只手,“我,其實我很怕馬......”

朱重霖其實早有預料,如今一聽,心道果然如此。

顧之沅繼續斷斷續續地說:“幼時貪玩兒,請求哥哥帶我騎馬縱野。我卻不懂那些騎馬規矩,拽了馬兒尾巴。”

“馬兒受驚,一個翻身將我二人摔下馬背,我被馬兒踢了一腳,多虧有哥哥保護我,才沒讓我傷了腦袋,哥哥卻摔了一身傷。”

“即使哥哥及時保護了我,即使這件事是我的錯,我害怕地直哭,可父親還是不分青紅皂白的重罰了哥哥,並告訴我,將來總有一天我要繼承他的大梁的,這樣的好男兒是不能哭泣、不能害怕的。”

“其實自那日之後我便極其害怕馬兒,但是又不願意讓父親失望,看出我的懦弱。平日在府上,與馬兒們接觸不是太多,就勉強可以偽裝,就連哥哥都不知道我這個小秘密。”

“父親總想讓我繼承大任,可明明哥哥才是各方面都比我優秀許多之人;而我,從小到大都只不過是想要做一個自由自在的小木匠罷了。”

“父親從不曾理會我的想法,也一直不曾對努力的哥哥改變過看法。”

“我很苦惱,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如何解決。”

朱重霖聽著顧之沅這一大斷絮絮叨叨的話,心底不由得湧上了陣陣心疼。

“你這般委屈難受,可曾有過對你父親袒露真言的想法?”

“我,未曾......”

“我不想讓父親失望......但是這又不是我所期盼的生活。我看其他像我這般的官宦子弟,又有誰像我一樣,整日只醉心於那些不正經的東西,不好好思索如何為父親增光添彩的呢?”

“可是我是真的不擅長權謀之術,武功心性什麽的,也完全比不上哥哥。”

“但顧及到哥哥的身世,我從來不會與哥哥說這些。”

“可父親對哥哥的態度,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哥哥那般聰明的人,也是註定自由不了的人啊!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命運吧!”

“不對!小沅,你若是真的不喜歡,就該告訴清楚於你的家人,自己真的不是這塊兒料。明明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就應該努力去爭取。你都不曾去試,又怎麽能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不要去管別人怎麽樣,你又不是別人,別人也不是你,在面對生活的選擇時,大家總會做出不一樣的決定。要是你事事都參考別人,你還是你嗎?”

朱重霖使勁兒拍拍顧之沅的肩膀,予以鼓勵。

顧之沅一直以來都很困擾,可是他是一個少爺,一個被父親寄予厚望的顧家少主,平日他鮮少能找到願意聽自己一訴衷腸的人,更難以找到能在這件事兒上安慰自己的人。

今日聽朱重霖這樣一番大膽的言論,顧之沅只覺得心裏一直那棵弱弱的扶柳突然好似有了支持它的肥土,在心裏快速無限地生長起來。

“重霖哥哥說的對!”顧之沅感受到自己此時的內心澎湃,是很久沒有過的自由的感覺。

“等到放營歸家的日子,我親自回家同父親與爺爺說!”

顧之沅的爺爺是夜王還未攻占前朝時,夜族部落知名的長老,年輕時傲氣與實力並存,真真是那呼風喚雨的能力也有;如今雖年事已高,身子骨卻還健壯,家裏難以決斷的大事,還都要靠他老人家解決。

他老人家很疼愛自己的乖孫,卻也不曾在對顧之沅的要求上放松過。

老人家總是念叨,顧家三代,註定代代要做大人才。

顧之沅想過告訴給爺爺自己的夢想,但是又怕自己的話語氣到年齡已大的爺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憋回肚裏。

但這次不一樣了,這一次,他也想要為自己勇敢一次!為自己爭取一次!

“好,加油!能敢於嘗試,那就已經成功第一步了!”

“好!”

朱重霖見自己哄好顧之沅,也很開心。看著顧之沅信心滿滿的樣子,朱重霖又忍不住想調侃一番:“不過,你要是怕馬的話,明日該如何通過訓馬測驗?”

方才還喜上眉梢的顧之沅聞言瞬間垮臉,“我,我也不知道......只要馬兒一對著我揚蹄或是兇猛地靠近,我就會控制不住的害怕。”

朱重霖摸摸下巴,“這應該是幼時那匹馬兒給你留下了心理陰影,不過你要相信,馬兒們其實都是很善良的朋友們,只要多和它們相處,你一定能克服這些問題的!”

顧之沅連忙擺手,“不,不不不,不必了,我覺得我不行。”

“不行?意思你要放棄訓馬測驗,直接退營了?”

“那也不是......”

“所以呢,不參加測驗,一定會被直接淘汰。所以明早的測驗,你必須得參加,而且,必須得成功!”

顧之沅面露難色,“可是我......我連接觸都不敢,又該怎麽馴服這些匹匹脾性高傲的烈馬呢?”

朱重霖眼珠子嘀溜在眼眶裏打了一轉,露出一個精明的笑容,“你聽我的,我教你一個辦法,保準成功!”

顧之沅平日雖覺得朱重霖很靠譜,但此時卻也並不相信他這番話,一臉懷疑:“什麽方法?”

“你且聽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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