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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杜鈺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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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杜鈺然篇

◎是因為她◎

杜鈺然是百變影後, 旁人永遠猜不透她下一步要做什麽。

就好像她將郁離按進沙發裏,面子被落下來生著氣,轉眼間就能心平氣和跟郁離說一句對不起。

好像說了那句話, 她的心就會變成晶瑩剔透的水晶心,羽毛一樣輕,能上善人進的天堂。

雲港的秋天多雨, 且時間多在夜裏。

積雨雲成片出現在天邊,壓得低低的, 連閃爍著的星星都害怕地閉上了眼。

風一吹過,如針線般細密的雨絲便斜斜落了下來, 落到地上,好半天才能打濕一片地。

門半開著, 有涼風湧進來,裹挾著些微的水汽撲到人臉上,於是房子裏的人才知道原來下了雨。

“郁離,面朝那邊的話,是拒絕原諒我嗎?”

杜鈺然輕笑著開口,擡手將郁離垂落到膝頭的裙擺整理下來,動作輕柔細致, 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是什麽態度。

好似完全不在意。

和郁離想的根本不一樣。

她闖進了一片迷霧中,無論往哪走都走不出去, 無論哪一個方向, 都能撞上杜鈺然。

她只好維持著面朝裏的姿勢,拒絕溝通, 拒絕一切。從一開始, 她就拒絕了這個世界。

但她小小的抗拒對杜鈺然來說一點用也沒有, 她是隨心慣了的, 有意要戳弄郁離,要她理會自己。

幼稚得很,和小學時的壞學生扯前排女生的頭發沒兩樣。

影後纖長的手指從郁離理好的裙擺邊緣戳到她瘦削的脊背,再到她撇在耳後的幾縷黑發。

癢意如絲般爬過,郁離僵著身體,一動也不動。

頭發被勾纏著繞到指縫裏,一邊纏一邊說著四年裏的事,仿佛真是 故友重逢,一杯茶幾盤糕點坐下能聊到淩晨。

“你看我那部電影了嗎?覺得怎麽樣?”

“那部電影有你的參與,得了獎,我還在領獎臺上感謝過你。”

“哦,你那時候眼睛是好的嗎?”

“我後來那幾部電影你看了嗎?”

說了好多,她的電影,她拍攝時劇組的趣事,以及她拿到的獎項,和她如今的榮耀。

已經是掛滿墻的獎杯和名頭,旁人提起時是滿臉的崇拜艷羨,而杜鈺然說起來,好像只是一次散步路過的野花野草,隨處可見,所以一點也不覺得稀奇。

但她是希望郁離給些反應的,說她的成就她的電影她如今在娛樂圈絕對的影後地位,說到後來,忽然有些厭倦了。

郁離一點反應都沒有給她,她面朝著沙發裏,由著她細軟的發絲被杜鈺然牽著攥著,連輕輕的“啊”聲都沒有出現。

杜鈺然停了口,垂眸去看郁離落在陰影裏的小巧側臉,問她:“你不喜歡我講這些嗎?”

“……”

郁離不說話。

事情變得不那麽有趣了,杜鈺然眸色冷淡下來,指尖收緊了力道,聲音更柔:

“你現在喜歡我叫你什麽?郁離?小離?阿郁?還是……”

她刻意拉長了調子,有意將那個稱呼放到最後。

“……小粉絲?”

在關系還沒有那麽壞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叫她,小粉絲、小粉絲……

仿佛猶在耳邊,一遍又一遍。

郁離從來沒想過會有那麽一天,這個她最開始讓竊喜不已的稱呼會成為她忍耐到極點的最後一根稻草。

“別那麽叫我。”

她忽然出聲,冷冷的,連同杜鈺然指尖纏繞著的發絲也扯回來。

郁離和她劃清界限,她撐著手肘從沙發上起身,有意提了音量:

“杜女士,我和你的關系沒那麽好。請你出去!”

她下了逐客令,叫她杜女士,才從沙發上坐起來腳還沒下地,肩膀就被握住了。

幹燥的、溫暖的,流通著滾燙血液的身軀毫無預兆地擁了上來,連味道都是熟悉的。

在郁離還沒有忘掉杜鈺然之前,黑暗中的某一瞬間,她好像也能聞到那個味道,淡淡的香,盈著暖意,好似是四月初生的太陽照射到身上。

郁離擡手想要推開的,因為春天的暖陽一點也不適合初秋的夜雨。

她只覺得冷。

從心底滲到四肢百骸的冷。

杜鈺然將腦袋擱在她肩窩上,拖著長音朝她裝可憐:

“外面在下雨,你忍心我這樣淋著雨出去嗎?”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親愛的郁小姐。”

她有一把好嗓子,無論用什麽語氣都不會覺得刺耳。

而且,想要擁抱的理由有很多,有些時候杜鈺然也說不清楚,是由心而為,畢竟郁離的話好過分,她叫她杜女士,當她是一個不甚熟悉的人來看,而非是懷揣著熱愛連跟她說句話都要臉紅的偶像。

前後差別太大了,杜鈺然雖然早有準備,但還是不適應。

而郁離只覺得厭煩,好像忽然夢回了四年前,也是雨天。

那時候的杜鈺然借口是那把折疊傘,那麽這次呢,她又想用什麽當借口?

她推著杜鈺然,不想沾染上她的溫度,於是道:“你有完沒完了,我都說了叫你走!你是聽不懂話嗎?!”

她是真的生氣,四年裏沒跟人用這樣沖的語氣說過話,杜鈺然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聲音大了些,但還不夠大,不足以震懾到杜鈺然。

她是只更為強壯的藤,不需要仰仗墻體向上攀緣,某次路過,瞧見幾年前的野草也成了藤,有意纏上去,要逗一逗她。

“看來是真的討厭我啊。”

杜鈺然唇角勾起些弧度,像是滿月後的芽,皎白月華渡到郁離身上,到最後,只剩下空蕩回音。

她們僵持著,一個想逃開,另一個不想放手,那麽抱在一起,像是耐心的園丁為玫瑰拔除她莖桿上的刺。

這時,宋姨走了進來。

突然下雨,她是來看郁離的,不想卻看見這樣一副畫面,眼睛頓時瞪的老大。

宋姨平時也看電視的,她是看過這位影後作品的,先前還跟郁離說起過那部電影《默》,記得她那張明星臉,自然也是能認出來她的。

同時,她也知道杜鈺然是江家的客人,只是看見她和郁離那樣親密地摟抱在一起,難免不會多想些什麽。

她收傘的聲音不小,腳步聲有意放輕依舊能叫郁離聽見。

知道宋姨回來,郁離心頭忽然輕了口氣,因為不用再一個人面對杜鈺然了。

“宋姨?”

她喚了一聲,無神的眼睛朝著宋姨的方向看過去,手撐著胸口想推開杜鈺然。

這回推開的很容易。

又或者說,與其是她推的,不如說是杜鈺然順勢放開了她。

“您好,我是郁離的朋友杜鈺然。”

她站起來,禮貌又客氣地要同宋姨握手,主動介紹起她們的關系——朋友。

朋友也分很多種的,見了一面連名字都喊不出來的叫朋友,彼此討厭到周圍的朋友都知道她們討厭對方,這樣的兩個人見了面也說是朋友。

郁離沒糾正杜鈺然,她只是覺得很疲憊,想上樓休息。站起身整理了下揉亂了的衣角,輕輕對宋姨說:“宋姨,我要上樓,過來扶我一下吧。”

其實她自己也可以上去的,房子裏各處擺設家具在哪裏已經了熟於心,不需要麻煩宋姨。

她只是不想讓宋姨和杜鈺然說話,更陰暗一點,她想要杜鈺然一個人淋著雨回去。

“好嘞。”

宋姨答應很快,眼睛隱晦地在郁離和杜鈺然身上來回打轉,她閱歷深,凡事打眼一看心裏基本就明白了,本能覺得兩個人是鬧了別扭。

但細想又不對,她照顧郁離四年了,從來沒見過她的朋友來江家看過她。

而且,她在郁離面前提起過杜鈺然的,要是關系很好的朋友的話,肯定會說認識的。

所以,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所謂“朋友”,哪怕她是家喻戶曉的影後明星,宋姨也還是要防備的。

她溫笑著說:“杜小姐,外邊雨下大了,我就不留您了。”

杜鈺然也笑,很是和氣,“是不湊巧,宋姨,我過幾天再來拜訪。”

簡單客套幾句含蓄著趕了客,宋姨扶著郁離上了樓,進了房間,瞧見她先前放在床頭櫃子上的一碟點心蛋糕原封不動在哪擺著,不由得嘆了口氣,語氣關切卻是責備:“您又不吃,這樣下去胃會不好受的。”

郁離搖頭,細聲說吃不下。

她眼睛朝著陽臺,楞了幾秒,轉頭問宋姨外面雨下的大嗎,又問她江晚舟的生日會辦得怎麽樣。

該是很好的,和當年簡明月的是同一級別,社會名流都得來慶賀一番才是。

不然,她不會遇到杜鈺然。

宋姨在江家待著有些年頭了,知道什麽能問什麽不能問,郁離不說,她也刻意越過杜鈺然這號人。

“您也該去的。”

宋姨提起今夜那場宴會,不由得有些遺憾。

要是她的盲眼小姐也去參加就好了。

和其她人說說話,或者和家主跳支舞,又或者只是坐在角落裏吃些點心,人處在那樣的環境裏,哪怕眼睛看不到,也能用心感受到周圍的熱鬧溫暖,連心情都會好上許多。

“我不喜歡太吵的地方,宋姨,你是知道的。”

郁離和宋姨說話時總是細聲細氣的,她喜歡宋姨,她是個很好的長輩,雖然有時候也會嚴苛,但都是為了她好。

宋姨留下的時間不長,收拾著房間裏的東西端著蛋糕臨出門時,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句:“夜裏下雨起風,您別去陽臺了,有事就喊我。”

郁離小雞啄米般點頭,聽見房門輕輕關上的聲音,人頓時卸了氣,仰面躺進柔軟的被褥裏。

房間的燈沒關,亮堂堂地照著每一個角落。

郁離面朝著天花板,不知道為什麽,心口一直不舒服,悶悶地,好像被人拿海綿堵住了,一點血液也不流通。

其實想也知道。

今夜的唯一變數就是杜鈺然。

是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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