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江南行 此容安親王非彼容安親王

關燈
第68章 江南行 此容安親王非彼容安親王

天邊浮現魚肚白, 喜鵲在枝頭鳴叫,府內下人開始走動。

“救命啊——”

“快來人呀,娘子她……”

聲聲尖叫刺破雲層, 隨後腳步匆匆傳來, 似是大批人馬湧入院落,頓時堵滿整座院子。樹下人頭攢動, 眾人互相推搡著, 無人敢將此事稟報蘇刺史。

蘇家娘子蘇鹿寧渾身裸露,暴死床榻。

消息一出, 蘇刺史險些暈倒在地,兩名下人急忙上前架住,攙扶著蘇刺史坐回房中, 另一人從桌案上拿出一顆純黑的藥丸塞到刺史嘴裏,硬是給蘇刺史順回了氣。

“帶我……帶我去看看寧兒。”蘇刺史單手捂著心口斜躺在矮塌上,表情虛弱。

廂房內。

白色床幔一半用金鉤勾起,另一半落在地面上,床榻裏被褥未開,蘇鹿寧赤裸著身子仰面平躺,雙目突出, 紅唇大張, 一副被人蹂躪過的樣子。

屍身早已僵硬冰涼,顯然是死了有好幾個時辰了。

蘇刺史腳步漂浮,踉蹌著往前走, 卻又礙於女兒未著寸縷,他在床榻三兩步外停下,而後轉身掩面哭泣。

“怎會如此!寧兒昨夜究竟見了何人,為何會弄成這副模樣!”蘇刺史朝昨日值夜的下人吼道。

一名侍女垂頭走上前, 猛地跪在地上,未開口卻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她帶著哭腔說道:“回刺史,昨夜容安親王來找娘子,奴不敢攔下貴人,便……便任由容安親王抱著娘子進了房。”

“一派胡言!”

蘇刺史一腳踢開侍女,指著她罵道:“休要胡說,你可知編排皇室該當何罪?”

“奴沒有胡說,”侍女捂著臉躬身躺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容安親王真的來了,刺史若不相信,大可派人去詢問一番。”

房中下人相互對視一眼,皆不敢言。

片刻後,得知蘇鹿寧暴死消息的秦硯珩和洛卿齡快步來到院落,卻被下人攔在門前,並未見到屍體,只能依稀聽到有人說話。

“娘子暴死在床的事決不能傳出去!”

又是暴死。

秦硯珩忽覺心頭劇痛,他想起三年前突然病故的太子兄長,也像今日蘇鹿寧那般暴死在床上,至今未查出真相。

“容安親王。”

蘇刺史早就顧不上禮節,他沖上前看著秦硯珩,單刀直入道:“下官聽聞昨夜容安親王來過小女的廂房,可是有何急事?又是何時離開?”

聽聞此話,秦硯珩楞怔一瞬,面色疑惑道:“本王何時來找過蘇娘子。”

昨夜有些小雨,他擔心夜深露重洛卿齡睡不安穩,便特意從行囊中翻出湯婆子,灌了水後親自送到洛卿齡院中,順便與她閑聊了半個時辰,在洛卿齡困得不行後他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從始至終,他都未踏足過蘇娘子的院落半步,連她一片衣角都未見過。

秦硯珩正要開口反駁,卻聽跪在一旁的侍女說道,後者右臉紅腫,似是剛被人扇過一巴掌。

“奴昨夜親眼看到容安親王穿著一身黑金蟒袍,從院外大步走到娘子廂房門口,當時奴就在不遠處看著容安親王抱著娘子進了房,千真萬確,絕不有假。”

“況且,每夜娘子房外都有侍衛看守,絕不可能外男溜進來。如今府上只有容安親王一位,您身為貴人,在府內定是想去何處便去何處,不會有人阻攔得了。”

侍女話裏話外都在暗示,昨夜就只有秦硯珩來找過蘇鹿寧。

站在一旁的洛卿齡擡眸看了一眼秦硯珩,後者不知何時早就將視線放在她身上。二人隔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了然。

想必容安親王來找蘇鹿寧一事定是不假,只是這位“容安親王”並非秦硯珩本人。

只見她轉身直視侍女,指著秦硯珩繼續道:“你可看清楚昨夜來找蘇娘子的人就張這一張臉麽?”

秦硯珩眉頭一跳,笑著不語,默認洛卿齡“欺上”的行為。

地上跪著的侍女點了點頭,壯著膽子回答:“千真萬確,奴婢平日夜裏宿在耳房,昨夜給娘子倒完水回來瞧見容安親王站在房前,與娘子說話。”

房內眾人看著秦硯珩,臉上神色各異,蘇刺史此刻再也忍不住,他捂著臉痛哭出來。

“殿下來找小女究竟有何要事,為何要深夜過來。”蘇刺史紅著眼眶看向秦硯珩,像是在等著一個說法。

“本王沒來找過蘇娘子,”秦硯珩平靜回答,“害死她的是妖怪。”

“妖怪?”

蘇刺史和侍女大驚失色,瞳仁顫動,似是完全不敢相信。

“這……這府上多年從未出現過妖怪,為何昨夜偏偏……”蘇刺史追問。

秦硯珩搖搖頭不答。

他也不知道為何妖怪會盯上蘇鹿寧,且死因還與太子阿兄當年一模一樣,莫不是那背後搗鬼的人坐不住了?

“小殿下,”洛卿齡扯了扯秦硯珩的衣袖,擡眸看他,“定是不久前那個會化成人形的妖怪又出現了,眼下我們該如何抓到它?”

“讓本王親自審問蘇鹿寧。”

秦硯珩揮手示意眾人離開廂房,洛卿齡頓時明白他的想法。站在二人身側的蘇刺史不明所以,掙紮著不願離開,奈何容安親王已經發話,他再如何也不敢不從。

房內只剩下秦硯珩和洛卿齡二人,以及床上一具已蓋上白布的屍體。

“小殿下可需要我護陣?”洛卿齡問。

“不必。”秦硯珩不會讓她冒險。

話落,秦硯珩手掌一翻,下一瞬房中掀起狂風,垂落在地的床幔翻卷開來,洛卿齡裙擺搖曳,她不由得退後兩步。

床榻上,原先蓋著白布的屍體微微抖動,秦硯珩擡手隔空使力,試圖將蘇鹿寧的魂魄從身體裏拉出來。

不知為何,半日未見魂魄出現。

按理來說蘇鹿寧剛死了沒幾個時辰,魂魄不可能召不出來,除非……

“蘇鹿寧。”秦硯珩瞇了瞇眼睛,冷冷開口。

話音一出,整張床榻劇烈顫動,蓋在屍體身上的白布像被一張手擡起來似的,輕輕飄在蘇鹿寧身上。見狀,秦硯珩急忙從袖中飛出一張符紙貼在白布上,試圖壓下這股屍氣。

就在符紙接觸白布的瞬間,一道看得見的氣體從白布四周逸散開來,伴隨著陣陣屍臭。

須臾間,房內恢覆平靜。

秦硯珩再如何起陣,屍體也不再有任何反應。

蘇鹿寧的魂魄散了。

“一個剛死不久的人,怎會魂飛魄散了?”秦硯珩收起陣法,站在原地垂眸看著那張白布,蘇鹿寧蒼白的手指從下露出。

“我記得崔夙夙也是這個樣子。”洛卿齡走上前。

“不止是崔夙夙,太子當年也是。”秦硯珩眸中暗色湧動。

能夠傷及魂魄的,非離火箭而不能。

離他想要的真相越來越近了。

秦硯珩瞇著眼凝視白布半晌,拉著洛卿齡轉身出了廂房。

門外,蘇刺史已平靜下來,瞧見二人的身影,他快步上前二話不說便跪在洛卿齡面前,仰著頭一臉悲痛。

“下官求洛娘子查明事實,還小女蘇鹿寧一個公道。”

蘇刺史看得出秦硯珩的心思,如今這位容安親王可是事事以洛娘子為主,因此與其求容安親王,不如直接求洛娘子。

“蘇刺史請起,”洛卿齡上前扶起他,“即便刺史不說,蘇娘子的事我與殿下亦不會坐視不理,眼下兇手不知是何人,還需刺史配合我二人。”

蘇刺史點點頭。

一個時辰的時間,秦硯珩親自審問刺史府眾人,尤其是昨夜在蘇鹿寧院子裏當值看守的幾個侍衛。

奈何卻什麽都問不出,眾人口徑一致,稱二更天時見到“容安親王”大步走進院子,徑直來到蘇鹿寧房外,而後“容安親王”抱著蘇鹿寧關上了房門。

雖說洛卿齡先前已經說明近日有只會幻化成人形的妖怪,但眾人心中還是隱隱以為那人就是容安親王。

府內所有人表面上都沒有嫌疑。

“會不會是有人易容成容安親王的樣子,來找蘇娘子私會的?”玄影站在一旁出聲問道。

“只能是妖怪。”秦硯珩即刻排除人為的可能。

“莫非……蘇娘子也見到了前幾日把我騙走的那個妖怪麽?”洛卿齡猜測,雖說那個扮成人樣的妖怪是沖著她和秦硯珩來的,兩次沒得手,會不會轉移目標了?

“有這個可能,但妖怪不抓你我,抓一個沒有靈氣的普通貴女作何。”秦硯珩側頭看了洛卿齡一眼。

二人商討著對策,卻聽門外一陣吵鬧。

侍女跪在地上嗚咽,身前蘇刺史正在訓斥:“皇天在上,休得胡言,若是再讓本刺史聽到這樣的胡話,看我怎麽打死你!”

“蘇刺史,這是怎的了?”洛卿齡急忙上前拉架。

聽聞,蘇刺史轉身指著侍女,後者抽泣著說道:“方才……方才奴還沒說完,昨夜容安親王進房後,娘子曾在熄燈前叫了一次水,奴端盆進去看到……看到殿下躺在床上。”

話音剛落,洛卿齡回頭斜了一眼秦硯珩,後者聳了聳肩膀。

這妖怪……還怪會損壞他人名聲的。

如今還不知那妖怪目的是什麽,只知它似乎會扮成不同的樣子來引誘他人上當,於是秦硯珩即刻下令全城人這幾日不許出門,若有要事須得上報,準許後方能放行。

城內人心惶惶,便是連百姓也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