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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江南行 秦硯珩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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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江南行 秦硯珩性命不保

夜雨淅瀝, 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路上不見人影,唯有檐下幾盞燈籠輕輕晃動,燈影搖曳, 映在地面。

“駕——”

馬蹄匆匆, 少年夜行衣下露出一角黑金錦袍,只見他揮起馬鞭, 雙腿一夾俯身往前沖去。

雨勢漸大, 模糊雙眼。

白光劃過天際,瞬間照亮整間廂房, 令人格外心慌。

洛卿齡坐在矮塌上,側頭看向半開的花窗,院外雨絲斜斜, 電閃雷鳴間又是一陣哭喊聲——是刺史府的人在給蘇鹿寧哭喪。

今日蘇鹿寧暴死的事一出,秦硯珩即刻下令封城,眼下正駕馬在城內尋妖。洛卿齡本想跟上去,誰知秦硯珩竟以雨勢過大,不可淋雨為由,讓她在刺史府內等他。

門外幾名暗衛持刀走動,刀光凜冽, 在夜裏泛著道道白光。洛卿齡暗暗瞥了一眼, 那是秦硯珩走之前特意留下來保護她的人。

如今金龍劍的牽絆不知何時悄然消失,二人無法感知對方的距離,眼下洛卿齡也不清楚秦硯珩究竟去了何處。

坐在房內莫名心慌, 洛卿齡擡手喚人。

其中一名侍衛見狀急忙上前,躬身行禮:“洛娘子有何要事吩咐?”

“小殿下去了這麽久,可有查到什麽消息?”半個時辰內洛卿齡問了好幾次,得到的回覆皆是小殿下還在巡城。

巡城……能找到妖怪麽?

雨越下越大, 積水漫上臺階。

另一處,城外荒野。

馬蹄忽地停下,本該在巡城的秦硯珩此刻正坐在馬背上,左手掌心朝上,一柄短劍懸浮在手心,劍尖左右快速晃動,幅度愈來愈小,最後“叮”地一聲停了下來。

秦硯珩瞇了瞇眼,冷笑一聲,而後順著劍尖所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一片了然。

那日在礦洞找到被埋在石碓下的離火箭時,他便猜到這幾月京中莫名出現的妖氣定與離火箭有關,不僅如此,三年前太子無故暴死在床榻上,想必也是這離火箭背後的主人幹的。

半個時辰前,他為了不引人懷疑,以巡城捉妖的理由溜出城外,目的便是那幾把離火箭。

“駕!”秦硯珩揚鞭飛馳。

暴雨依舊,馬蹄陣陣,少年獨自駕馬在雨中狂奔,徑直朝礦洞的方向飛去。

越靠近礦洞,妖氣越發濃烈,秦硯珩快馬加鞭趕到洞口,而後翻身下馬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那濃黑的礦洞中。

妖怪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整間洞室一點亮光也無,唯有頭頂一絲夜光照進來,帶著顆顆雨滴就這麽砸在秦硯珩臉上,冰雨從脖頸滑入,浸濕那身黑金錦袍。

他顧不及此刻的狼狽,反手便甩出幾張符紙試圖鎮壓這股濃烈的妖氣。

誰知符紙飛至半空,竟不知被何物攔了下來,全數折返徑直朝秦硯珩刺來,速度之快,帶著殺意。秦硯珩即刻退後兩步,拂袖將符紙揮開。

心中直覺不對,秦硯珩腳尖一墊飛出礦洞,正當他準備上馬時,擡頭卻見漫天離火箭。

箭尖帶著猩紅火光,從四面八方向他飛來。

“狗賊。”

秦硯珩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他瞇眼瞪著快到面前的箭,一個閃身欲要躲過去,誰知身後不知何時飛來的一支箭,徑直插入他的肩胛。

痛感從肩部蔓延至心口,秦硯珩單手捂著前胸,往後踉蹌幾步半跪在地上,他略微垂頭冷笑一聲,動作牽扯傷口,他吃痛著咽下湧上喉嚨的鮮血。

背上又一刺痛,秦硯珩已經數不清背上插了多少支箭,鮮血從嘴角流下,他仍是面上含笑,眸中滿是恨意。

他知道離火箭的主人早就想要他這條命了,不止是他,就連三年前太子想必也是那背後之人殺害的。

是他太過輕敵,竟落入了那人的圈套,眼下太子阿兄的死因還未查清,自己卻中了離火箭,也不知還能撐多久……

若他因此而死,那可真是便宜了背後之人。

秦硯珩垂下眼簾,眸中墨色翻湧,帶著幾分哀傷。

出來前還未和洛卿齡好好說上一句話,如今怕是此生再也無法見到她了。況且,洛卿齡至今還不知道他對她的心思,他是極喜歡她的。

喜歡得不得了,恨不得日日跟在她身邊。

他本來想著待二人回京後,自己先討一個賜婚的聖旨,讓聖人多給洛卿齡賜些金銀財寶、城池商鋪,等洛卿齡點頭後,他便著手準備二人的婚事。

勢必讓她有一個史上最為盛大的婚儀。

可他現下怕是做不到了……

眼前一片模糊,雨滴砸在臉上背上,沖刷著傷口,秦硯珩疼得齜牙咧嘴的。

無數離火箭劃破天際朝他沖來,像是定要在今夜取了他的命一般。

他還沒有和洛卿齡坦白心意,又怎會甘心就此死去?

“本王的命可沒那麽好拿!”

秦硯珩低低笑了一聲,轉頭驀地看向箭飛來的方向,他單手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兩步,而後單手舉過頭頂,掌心朝上。

靈氣聚集在手心,形成一個透明的屏障,將他整個人包圍在其中。

飛來的離火箭被屏障彈開,悉數落在秦硯珩腳邊,他嗤笑著看了看被靈氣折斷的箭,許是因著受了重傷,他 不由得咳了幾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一滴一滴流淌在胸前。

眼下他已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

*

“洛娘子,秦小殿下——”

“你總攔著老道作何,若誤了救人的時間,你該當何罪!”

門外腳步匆忙,伴隨著聲聲高呼。還未等洛卿齡開門,桌案上的金龍劍驀地亮起來,她忽覺一陣拉力纏在手腕上,將她大力往外扯去。

是金龍劍的牽絆!

洛卿齡心下一沈,直覺秦硯珩必定出了什麽事,否則消失多日的牽絆又為何會突然出現。

“洛娘子!”

白如雪站在門外,雙手拍門,聲音急切:“小殿下如今性命不保,娘子快隨老道一齊去尋人!”

“何謂性命不保?”

洛卿齡將金龍劍揣進袖中,箭步上前打開房門,白如雪四人皆是一襲道袍站在院中,面上凜然,一臉緊張。

黑如鐵瞧見洛卿齡,大步越過白如雪來到她面前,濃眉緊緊皺起:“不久前道仙托夢給我們四人,稱小殿下不日後會有血光之災,恐怕會危及生命……”

“時間緊迫,我們路上再與洛娘子解釋!”青如靛下巴朝院外一揚,示意眾人即刻出發。

手腕上的力量愈來愈強烈,金龍劍在袖中冒著金光,格外刺眼。

府外,四道士早已備好了幾匹馬,眾人翻身上馬,揚鞭朝礦洞飛去。

馬背上,洛卿齡秀眉緊蹙,雨絲不斷刮過臉頰,她此刻卻顧不上那道寒意,心中祈禱秦硯珩莫要出什麽事。

小殿下可是道仙在人世唯一的徒弟,自幼通曉道術,不過區區一個能化形的小妖,又怎能困住他?

除非事在人為,妖怪背後難不成還藏著誰……

洛卿齡想不明白,也不知道是誰想要秦硯珩的命,她只知道秦硯珩不能死在今夜!

馬鞭一揮,馬蹄踏過城門,一道麗影在雨夜中飛馳。

耳邊風聲呼嘯,雨聲淅瀝,滴滴冰雨打在臉上,洛卿齡擡手拂開貼在眼前的發絲,莫名覺得心慌。

山道上沒有一絲光亮,唯有袖中那把金龍劍在暗暗發著光,給眾人指引方向。

不知行了多久,天邊忽現紅光。

“就在前面!”白如雪指著那道愈來愈大的光亮,轉頭說道。

“快上去看看!”洛卿齡厲聲道。

那道紅光甚是眼熟,她見過。

是離火箭!

洛卿齡心頭直跳,她看著天邊的紅光不停深呼吸。

越過山頭,黑馬忽地止住腳步,眾人被眼前景象震懾在原地。洛卿齡率先反應過來,只見她跳下馬背,不顧一切往前沖去。

前方,四面八方飛來的離火箭形成一個半圓屏障,火光漫天,直沖天際。

少年半跪在其間,背上插滿離火箭。

許是因著屏障上滿是火星,洛卿齡看不清秦硯珩的情況,她欲要追上前,卻被白如雪一把拉了回來。

力道之大,拽得她冒出淚花。

“洛娘子莫要沖動,”白如雪將她攔在身後,擋住方才險些刺到她身上的離火箭,“如今我們暫時不知離火箭究竟從何而來,又為何會將小殿下困在裏面,洛娘子若是貿然沖上前,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可他——”

“老白說得不錯,眼下四面都是離火箭,若沒有小殿下配合,僅憑我們幾人絕無破陣的可能。”黑如鐵截住話頭。

“可秦硯珩眼下生死不明,這離火箭群又將他隔絕在內,他如何能配合我們?”洛卿齡看著箭群中的秦硯珩,心口像是被什麽揪住一般,扯得她無法呼吸。

誰知說完這話,白如雪四人竟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嘴唇顫動片刻,卻無人說話。

這是何意?

洛卿齡心下一沈,只當四道士又要說出什麽秦硯珩沒法救了之類的話,她正要提議直接闖入離火箭群救人,卻聽白如雪幽幽開口。

“道仙托夢時說過,這世上能救得了小殿下的,唯有洛娘子一人。”白如雪視線越過洛卿齡,看著箭群中掙紮的少年。

“那道仙可有說如何救?”

洛卿齡沒有問為何只有她能救秦硯珩,眼下那人危在旦夕,還是救人要緊。

誰知白如雪等人聽完,皆抿唇搖頭。見狀,洛卿齡心徹底沈到谷底,她握緊手中的金龍劍,看了一眼秦硯珩,後者半跪在地單手捂住心口。

他撐不了多久了!

“老白,不如問問道仙……”

“如何問?老夫若是認識道仙,如今早就位列仙班了!”

耳邊四道士不停爭執,吵得洛卿齡愈發心煩,她看了白如雪一眼正要說什麽,卻見其手指上夾著幾張黃符。

對!秦硯珩平日會隨身帶著符紙,那是起陣用的。

洛卿齡腦中突然有了一計,她轉過身急忙說道:“先前在花滿樓救崔夙夙時,小殿下曾教過我如何起陣招魂。”

“招魂來作何?”黑如鐵問。

“救小殿下!”洛卿齡堅定回答,她也不知能招到什麽魂魄,也不知這些魂魄能否幫助她,可她就是想賭一把。

至少,不能讓秦硯珩死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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